兩個小的詫異地看著須發(fā)皆白的抖擻老人，緩緩舉起雙手鼓掌。
楚云歌輕嘆：“姜果然是老的辣?！?br/>
這年頭尋仙是那么簡單的嗎？超遠(yuǎn)距離航行，海上的天氣變幻莫測，危險性極其高。
連淮南的商船，都是盡量沿著近海行駛，出發(fā)前還要好好找個老把式看天氣。
傅衍之也嘆，語氣里帶了些可惜：“如此這般，沒有人會弒父，大家都有光明正大的未來。”
他似乎篤定錦文帝的孩子必定會有人朝錦文帝下手。
身為皇九子的楚云歌投去復(fù)雜一眼。
非極端條件不使用極端手段流派的青云子投去一個白眼。
忽然遭遇圍攻的傅衍之不為所動，學(xué)著楚云歌揣起手：“老頭，你這里也太冷了?！?br/>
青云子：“有沒有可能，你覺得冷是有人在背后罵你？”
傅衍之想了想離開前給楚云蕭找的麻煩、給楚云肅落井下石、給楚云連幾個小的皇子布置的功課、還有給空明和尚留下的拖延錦文帝找生樁時間的任務(wù)。
國師緩緩開口：“那他們可真小氣?！?br/>
楚云歌想起自己北海碼頭更新?lián)Q代了十余次有余的蒸汽發(fā)動機汽輪船，又想了想自己給錦文帝送過的禮物，還好還好，沒有與船有關(guān)的。
鄒虎對南洋的探索，已經(jīng)到了楚云歌都不認(rèn)識的版圖，也不是不能拿出來糊弄錦文帝。
“可我們要怎么讓父皇知道有仙山？而且父皇會放著長生殿交給別人，自己乘船出海嗎？”
“這一點，”傅衍之沉吟，“很有可能不會?！?br/>
楚勵的貪生怕死，很是讓他印象深刻，雖然也有他的引導(dǎo)……
青云子一口悶了茶水：“那就把你的兄弟弄出去?！?br/>
“什么大皇子三皇子，弄兩三個出去，想做什么總有余地?！?br/>
老頭積極為他們出謀劃策，從直接搞死錦文帝，到把錦文帝的兒子們?nèi)妓偷眠h(yuǎn)遠(yuǎn)的，又到假扮劫匪搶劫世家劫富濟貧。
聽得楚云歌嘆為觀止，疑惑也溢于言表：“您真的十幾年才出世一次嗎？”
傅衍之看著手里白瓷坊新出的樣式的茶杯，冷笑。
青云子尷尬地輕咳一聲：“卜算天下也要結(jié)合時事，總要下山看看消息的，但我們無名觀隱姓埋名，不愿意出風(fēng)頭罷了。”
傅衍之面無表情看楚云歌：“也就是出門走走會撿幾個人回來當(dāng)徒弟，養(yǎng)大了又趕出去罷了，不足掛齒?！?br/>
青云子老臉掛不住，虎著臉趕楚云歌去吃飯，說是要親自教訓(xùn)土地。
楚云歌抿唇偷笑，倒也沒強留。
她跟著一個走路還搖搖擺擺的小道童去了后院，那兒已經(jīng)坐了一堆道士，淮南軍也有部分被拉著閑聊。
聽起來是在說外頭的新鮮事。
“看來無名觀不是個閉塞的地方?！毕到y(tǒng)收集附近的閑聊內(nèi)容，收集了一堆雞毛蒜皮的小事和少數(shù)幾件攸關(guān)民生的大事。
楚云歌喝了口清淡的雜蔬湯，美美呼了口氣：“青云子道長怕是不想出山?！?br/>
系統(tǒng)奇怪：“為什么？他看起來很積極，主意一套一套地出?！?br/>
“就是因為主意一套一套地出，卻始終沒說起自己要做什么?！?br/>
“啊，他生傅衍之的氣，不想幫忙嗎？”
楚云歌瞇起眼：“不應(yīng)該。可能……真的是時機未到吧。”
傅衍之將他和姬復(fù)等人的談話告訴楚云歌之后，楚云歌立刻知道了他的顧慮。怕她當(dāng)無名英雄，白干活嘛。
楚云歌承認(rèn)，她確實有那么點清高，想要做好事不留名?？蓪嶋H上……送給義匪的錢糧，麻袋或是木箱上，全都有淮南王府的標(biāo)志，不明顯，卻也不會發(fā)現(xiàn)不了。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將自己的名字鐫刻在受助者心上。
“系統(tǒng)啊系統(tǒng)，我已經(jīng)被封建王朝腐蝕了。”她搖頭晃腦，“以后要是魚肉百姓，你可得約束我?！?br/>
系統(tǒng)奇道：“就你？魚肉百姓？”
楚云歌：？
沒想到還能因為魚肉百姓的技術(shù)太拉被系統(tǒng)嫌棄。
等楚云歌美滋滋繼續(xù)吃午食，系統(tǒng)獨自陷入沉思：“宿主怕不是看到火車到處跑，老爺車烏拉拉的，幻視二十一世紀(jì)了吧?！?br/>
“這里本就是封建王朝，想要躍遷成現(xiàn)代，步子跨得太大反而會出事吧？”
腦海中壯大了一輩的小光球給自己加了一條日常任務(wù)，勸宿主自信！
另一頭。
目送楚云歌離開，青云子才瞇著眼看自己的徒弟，還是那張冷冰冰的棺材臉，一笑就像狐貍偷雞吃。
傅衍之感受到他的視線，也瞇起眼看回去。
師徒兩個陷入莫名其妙的較勁中，最終以兩人的眼眶都通紅起來告終。
傅衍之紅著眼眶嗤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師父見到我高興得紅了眼?！?br/>
青云子紅著眼眶嘲諷：“也不知道是誰說的要我求他他才會回來?！?br/>
傅衍之一哽。
師徒兩的斗嘴，國師總是輸那么一頭。不過……他表情釋然：“誰讓我有家室了呢?！?br/>
青云子：……所以說不要擅自加快進(jìn)度?。∧切⊙绢^明明還滿心都是天下大事！
他無奈地?fù)u搖頭，心中也覺得驚奇。
他的第六個小徒弟，天生一雙預(yù)知眼，又精于旁門左道，催眠下藥樣樣精通。他一度覺得有一天，皇宮中會來人找到道觀，把他這個糟老頭子抓過去拷問。
你徒弟把皇子\\宮妃\\大臣毒死了！快速速招來你有沒有參與！
青云子近些年甚少出山，也有這么點這個原因。聽著國師風(fēng)生水起的消息傳來，才敢把后頭收的徒弟放出去歷練。
沒想到在山中聽話守規(guī)矩的小徒弟，出去之后反倒是不如六徒弟，被富貴迷了眼。
“唉，”青云子嘆氣，“你師弟還在后山反省，他全都說了。”
“先太子會收攏南疆女子、后頭又聽信兄弟的誘導(dǎo)，都是你師弟早早留下的卜算。我還當(dāng)算到你有一劫為何會和你師弟有關(guān)聯(lián)，才拷問出來?！?br/>
傅衍之看了眼師父鼓鼓囊囊的臂膀，沒問是怎么拷問的。
反正不會比他催眠了師父讓他喊自己師父那天打得少就是了……
傅衍之見師父有些愧疚，臭臉也緩了緩：“師父不要自責(zé)，命數(shù)天定，而且我不是沒事嗎？在長離身邊，總是能化險為夷的?！?br/>
青云子沒好氣地說：“老子沒自責(zé)！你小子倒是好好幫忙，一心靠人總會被拋棄的！”
傅衍之默了默，十分后悔對師父好聲好氣說話。
狐貍眼優(yōu)雅地向上抬了抬，一個不完整的白眼送給師父。
他又說：“你不想出山，為什么？”
青云子敲了敲案桌，“我救得了你們幾個師弟，讓你出山，都是因為命數(shù)未盡。”
“你現(xiàn)在讓我去做的，是提前耗盡錦朝的命數(shù)！”
“那又如何？”
傅衍之垂眸：“我看到的未來，本來也不是錦。”
等到楚云歌到客房小憩了一會，又跑到后山去觀賞了養(yǎng)猴子悔過的傅衍之的師弟，才又見到了傅衍之和青云子。
不知傅衍之對青云子說了什么，原本閑云野鶴的老人掛上了苦瓜臉，也就看楚云歌時臉色好一些。
更是主動問起了她想讓無名觀的人做什么。
楚云歌對他們的了解都來自傅衍之，自然而然地把傅衍之關(guān)于分散于義匪中，確保他們不走偏，順便利用自己能說會道的道士形象，引導(dǎo)百姓的事情說出來。
又重點強調(diào)：要力所能及地保住盡可能多的百姓。
青云子不置可否：“鳳皇卵，民食之；甘露，民飲之，所欲自從也?！?br/>
鳳凰生存在諸夭之野，讓百姓吃鳳凰卵、飲甘露，想要的都能如常所愿，倒和這位假鳳真凰的行事作風(fēng)像極了。
“誰給你起的字，倒是合適?！?br/>
楚云歌面色古怪地看了眼青云子，輕咳一聲：“是國師取的?！?br/>
青云子：？
傅衍之在一旁勾起唇，笑容矜傲意氣風(fēng)發(fā)，給了青云子一個眼神轉(zhuǎn)身就走。老頭只想一巴掌拍死方才的自己，他沒好氣地小聲抱怨：“哪來的登徒子，才多大就給人取了字?！?br/>
不知是不是楚云歌的錯覺，國師瀟灑的背影好似僵了一瞬。
青云子帶上同樣肌肉虬結(jié)的道長徒弟跟著下山的時候，楚云歌還有些懵：“就這么跟我走了嗎？不必三顧茅廬，也不必禮賢下士？”
老頭依舊走在容易摔的地方，看得楚云歌心驚膽戰(zhàn)。
聽她這么說，老頭朗笑：“難道淮南王殿下還會虧待我們不成？我可是聽說了，淮南百姓親如一家，不見愁苦，稻米滿倉，總不能比山上的生活清苦?！?br/>
楚云歌一想，也是。求職環(huán)境相對富裕，而且又是自己關(guān)心的大事，愿意出山也不奇怪。
是她想太多了。
系統(tǒng)在腦海中不說話。不是宿主想太多，是國師勸的啦。
無名觀除了留守的道士外，算是原原本本地搬進(jìn)了新修建的無名觀。但青云子他們也沒住幾天，便迫不及待地出發(fā)散布各地了。
他們手中都持有秘密手令，可以調(diào)動淮南所有范圍內(nèi)固定額度的錢糧。而讓他們?nèi)绱思逼瘸霭l(fā)的原因，依舊是天時。
同年秋末，繼大旱洪澇之后，冰雹再次擊破了百姓的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