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關(guān)癖愛輕模樣，冷處偏佳。
寒月悲笳，萬里西風(fēng)瀚海沙。
天煊歷兩千五百三十六年十月廿八，慕云學(xué)宮舊址。
依稀記得那是一個有雪的清晨，同往常一般，臨墨軒依舊傳來了瑯瑯的讀書聲。在此間書生的熱情中，天穹上的雪似乎也薄了些。
只是今天的大師兄沒像往常一般待在學(xué)堂的講臺上代替著先生監(jiān)督著各位生員，而是早早便站在了學(xué)宮的正門處。他撐著一把白色紙傘，身著一襲白色長衫，合著這輕巧的雪，讓觀者只感到了瑯然，絲毫不感到這天地已然清冷。
過路的行人紛紛不解，能讓大師兄立于風(fēng)雪等候的會是何人呢？難不成是那幾位先生？
一念及此，眾人紛紛站在旁邊圍觀起來，一盞盞紙傘撐開，擋下了空中飛舞的雪花。
這天地頓時暖和幾分。大師兄見了，緩緩將身子轉(zhuǎn)向眾人，朝他們深深行了一禮。
眾人見此，頗有些誠惶誠恐，剛想回禮。卻聽到一陣馬蹄聲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車轱轆碾過雪地的漸聲。
抬頭望去，卻見得一匹紅馬奔馳而來。那匹馬體若烈火，渾身上下竟找不出半根雜毛。四蹄踏在雪地上，仿若踩著四團火焰一般。
不知是何人大喊道：“流焰天驄！這可是周皇御駕時才用到的馬匹！”
眾人皆是一驚，眼前這駿馬如果是周皇御用，那后面馬車坐著的，難道是那位九五之尊不成？頓時，眾人紛紛曲膝跪伏，叩倒一片。
當(dāng)時的周皇室在舊修眼中雖然不值一提，但在普通百姓心里，還是有著很大分量的。
大師兄卻是有些哭笑不得，他伸手一拂，一股柔和的勁道便將眾人托起。隨后在眾人驚駭?shù)哪抗庵校蝰R車道：“你還是出來罷，免得嚇壞了這些人?！?br/>
車門徐徐打開，從里面走出來一個穿著紅衣的女子。女子的衣裳比這流焰天驄的毛發(fā)還要顯得熱烈；她身后背著一把黑青色的長劍。
不是皇帝，是個女人？
還未等眾人反應(yīng)過來，女子看向大師兄，歪頭道：“師兄怎么等在了這里？”
大師兄淡笑道：“你倒還好意思問，幾位師兄都已經(jīng)等了你三天了。蕭山離此地最近，卻是你來得最晚?！?br/>
女子吃吃地笑著，伸手拂去了落在大師兄肩上的幾片雪花，俏皮道：“師兄這么說，難道那只攔在路中的五級妖獸，你來殺？”
大師兄搖搖頭，轉(zhuǎn)身道：“走罷，帶你去看看這慕云學(xué)宮。”
女子名喚冷尋笙，性子卻一點也不清冷，反而如若她身上的紅衣一般，有些熱烈，有些沖動。
自從她來到以后，往日間有些冷清的論道亭，卻是多了幾分生氣。
冷尋笙來到此間后，眾人便相約每一周論道三次，但若是某一天她覺得無趣了，便會偷偷跑出慕云學(xué)宮，而且總是出走個五六日。
幾位師兄初始時還不甚在意，畢竟蕭山一脈的劍法其實大多還是看各人對自身劍道的體悟。而冷尋笙也早已留下了從蕭山所帶來的劍訣。
一日，在論道亭中，大師兄顧長歌像往常那樣起身宣布此次論道結(jié)束。眾修朝他施行一禮后便自行離開了。
一襲布衣的班杰卻是離開后又折返回來。他朝還在收拾亭內(nèi)雜務(wù)的顧長歌道：“顧師兄，在下有一事欲告知?！?br/>
顧長歌停下手中的活，問道：“班師弟請講便是。”
班杰的臉色有些蒼白，他從儲物腰帶中取出了一塊有缺口玉佩，遞給顧長歌，隨后解釋道：“顧師兄，我觀你已經(jīng)步入天人境許久，卻還未找到一件本命法寶。今日在下便將這件【君子玦】贈與你，此寶乃上品法寶，想來以顧師兄天縱奇才，此寶晉升靈寶指日可待?！?br/>
顧長歌眸光微動，望向班杰手中的【君子玦】許久，隨后問道：“班師弟，你若是要有什么事得讓在下去辦，不妨直說好了?！?br/>
班杰的臉色似乎又蒼白了幾分，他沉默了許久，隨后道：“師兄，班某人恐怕不日就要離開了?！?br/>
顧長歌問道：“班師弟怎么如此快就要離開，這除夕還未到來，我們幾位可是都相約好要一同過這個新年的?！?br/>
班杰搖頭嘆道：“在下倒是想好好過一個新年，只是在下身為散修，本身所帶的丹藥和靈石也不多。平日里都是靠出外闖蕩才略有收獲。若是在此間待上太久的時間，恐怕只會和幾位師兄相差弗遠的?！?br/>
顧長歌略帶遺憾地點頭道：“這倒也是，看來還是在下將此間論道想得太過簡單了?！?br/>
顧長歌沒有去看那枚玉佩，而是轉(zhuǎn)身繼續(xù)收拾起東西來。班杰卻是上前一步，遞上法寶，沉聲道：“還是請師兄收下此寶，否則，杰擔(dān)心會有第二人像杰一樣離開的。
前不久，在下在慕云學(xué)宮不遠處的暮山上看見了冷師妹的身影，便追上去問她為何不來與我等論道。她一開始只說她已經(jīng)留下了蕭山一脈的劍訣，待我們隨意參悟便是；后來又說道我等沒有一人在斗戰(zhàn)上能夠勝過她。
在下倒也想將師妹帶回，只是苦于道行微末，即便是用上了十?dāng)?shù)種不同的法寶，最后也被師妹打敗。
而在下思來想去，現(xiàn)今能戰(zhàn)勝師妹的，恐怕也只有顧師兄你了。我們幾個，當(dāng)屬你境界最高，卻又只是沒有趁手的法寶。所以，在下只要求師兄能將師妹帶回。好讓這場論道能夠繼續(xù)下去?！?br/>
顧長歌卻是聽出了班杰的弦外之音，他望著班杰說道：“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你的那套散式煉丹術(shù)，雖是另辟蹊徑，但可行性還是頗高的?！?br/>
班杰搖搖頭，欠身一揖,將玉佩放在了臺上,隨后轉(zhuǎn)身飛遁而去了。
顧長歌默視那玉佩許久，還是拿起了它。
......
......
顧長歌來到暮山時，便看到冷尋笙正坐在一塊赤巖上支頤看著被白雪覆蓋著的樹林。
聽到身后有踏雪聲傳來，冷尋笙猛然轉(zhuǎn)過頭，看到是顧長歌后，她緊繃的身子微微放松下來，聳了聳肩道：“師兄，你也在啊?！?br/>
顧長歌頷首道：“本想來此間轉(zhuǎn)轉(zhuǎn)，卻沒想到在這里遇到了你?！?br/>
冷尋笙嘻嘻一笑，說道：“師兄你說謊了噢。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說謊的時候，便會不自覺地握緊右拳？”
顧長歌眼神微凝，只是說道：“為什么不回慕云看雪？那里所見到的雪景比這冷清的暮山是好上不少的?！?br/>
冷尋笙瞪大了眼睛問道：“師兄怎么知道我是出來看雪的？”
顧長歌假裝沒有看見她那有些蠢蠢欲動的黑青長劍，露出了一抹屬于少年的狡黠笑容：“你既然都知道我說謊是什么樣子，我為何不能知道你偷跑出來是為了什么？”
冷尋笙撲哧一笑，身后的長劍也重新蟄伏下來。她說道：“師兄要我回去看雪也可以，不過我們蕭山修行者的規(guī)矩是，你贏了我一劍，我便答應(yīng)做一件事；你輸了我一劍，則反過來，我便要你做一件事！”
顧長歌退開數(shù)步，拔劍齊眉，淡笑道：“一言為定。”
冷尋笙拔出長劍，像模像樣地行了一個劍禮：“一言為定！”
兩人只是靜默了片刻，隨后便見到一白一紅兩個影子在雪中迅速纏斗起來。
風(fēng)雪鏖戰(zhàn)，劍光爭先。
兩人一直從日中斗戰(zhàn)到日落，地上的雪痕早已被劍氣沖擊得凌亂不堪，天穹上落下的雪花也被劍光絞得粉碎。
兩人似乎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一股疲乏之意。冷尋笙翻手一式【浩蕩一氣】，一抹浩大的劍光便瞬間從她的劍尖上迸發(fā)而出。
劍光在虛空中微微一顫，隨后便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八道劍光不分先后的，朝顧長歌襲去。
顧長歌暗暗叫苦，他感覺自己已經(jīng)算高估了冷尋笙的天才，卻未曾想過她其實是一個妖孽。連蕭山最高絕的【分光離合】都能使出。
無奈，他只能采取了一式【藏鋒入鞘】，隨后又連踏八步，使出了一式【厚德載物】。他的身后立刻浮現(xiàn)出了一個青山虛影，堪堪將六道劍光攔下。
看著刺向自己的兩道劍光，顧長歌實在別無他法，只能將自己剛祭煉不久的【君子玦】放出，攔下了剩下那兩道劍光。
顧長歌剛想說自己輸了，可卻聽到冷尋笙半驚半喜道：“咦，師兄，你居然也有了本命法寶，難怪跟我打這么久你都不累，原來早就可以調(diào)動天地靈氣了啊。”
顧長歌搖頭苦笑道：“只是這似乎是劍爭，我卻用上了此物，到底還是我輸了?！?br/>
冷尋笙打趣道：“師兄你還真是個書呆子，我一直都是以這把【青麟】為本命法寶的，你一開始只是拿著一把普通的法寶和我斗戰(zhàn)，能撐到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你勝了才是?！?br/>
顧長歌怔然片刻后，訥訥問道：“那這場算是誰勝了？”
冷尋笙向后飄飛數(shù)步，她笑道：“不如這樣，師兄再接我一劍，不管以何種方法，只要你擋下了這一劍，我便與你回去?！?br/>
話音剛落，她便將手中長劍拋至空中，長劍在空中一個盤旋，便靜止在半空中。
顧長歌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起手式，他早已將【君子玦】驅(qū)動防御在身前。頓時，一股柔和的綠色光芒將他護在其中。
冷尋笙看著顧清弄如臨大敵的這般模樣，關(guān)照道：“師兄，我開始了哦?！?br/>
她閉上雙眸，隨后緩緩睜開，一道耀眼的光芒映照在她的雙眸中。
青麟劍似有所感，從劍身處迸發(fā)了一抹光芒。這抹光芒很快便蔓延至整個劍身，兩個眨眼的時間后，光芒照耀了整片暮山！
顧長歌可以清晰地感覺到，他傳給【君子玦】的真元正在快速消融。那抹綠色光芒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就在顧長歌以為擋不住這一劍時，空中的那輪“烈日”卻一下子失去了光熱，重新化為了一把黑青兩色的長劍，飛回了冷尋笙手中。
冷尋笙走上前來，看著滿臉驚愕的顧長歌，嘿嘿笑道：“師兄，剛剛那一劍，怎么樣？”
顧長歌遲疑了半晌，才開口道：“蕭山若是人人都會此劍，則蕭山可興，道宗可興啊?！?br/>
冷尋笙忽然變得有些落寞，她嘟嘴道：“才不要，才不要蕭山的修行者才使用此招呢。
師兄你知道嗎？其實蕭山子弟除了正常的劍技外，還要另外修一式【折劍式】，這一劍追求的只是玉石俱焚。剛剛那一劍就是我所修的【折劍式】，若不是我收的早，恐怕師兄和我明天都會埋在這雪下了?！?br/>
顧長歌問道：“那為何又要修行此劍？”
冷尋笙有些黯然地說道：“其實原本是娘親為了爹爹便使出了這一式【朝暮】，這一劍意為‘朝聞道，夕死可矣’，我也問了娘親為何會修行此劍。”
她語氣中忽然多了幾分期待：“娘親說，修什么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遇到一個值得你出此劍的人。于是我便偷偷把這一劍的劍譜偷了過來?！?br/>
冷尋笙眨巴著大眼睛望著顧長歌，問道：“師兄，你說，我會遇到那樣的人嗎？”
顧長歌沒說什么，只是伸手拂去粘在她青絲上的落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道：“我倒是希望你遇不到，這樣，你便不會使出這一劍?！?br/>
“什么嘛，師兄你真的是一點樂趣也沒有啊?！?br/>
顧長歌伸手道：“你輸了，跟我回慕云罷?！?br/>
冷尋笙氣鼓鼓地拍了一下顧長歌的手，繞過顧長歌，自行往慕云學(xué)宮的方向去了。
......
......
年后的仲春，離顧長歌去暮山找她已經(jīng)過了數(shù)個月之久；這一天，冷尋笙正坐在自己的庭院中吃著伙房精心制作的桂花糕，忽然，她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身影一陣模糊便消失在原地。
顧長歌正在書房中描摹著一行字，他的指節(jié)有些蒼白，握筆的手卻甚是有力。
不一會兒，他便在白紙上寫下了一行詩。
欲尋芳草去，惜與故人違。
他還欲再寫，卻只感到腦中有萬般思緒。讓他欲罷不能。
他索性放下筆，坐在了書案旁的木椅上。
倏地，竹扉被打開，一陣香風(fēng)襲來。顧長歌抬眼一看，卻是冷尋笙正立在他身旁。
他慌忙起身，剛欲行禮，卻被冷尋笙一掌拍到肩上，又坐了回去。他見起身不能，便苦笑道：“師妹來找我，又是為了什么事？”
冷尋笙一撇嘴，念叨道：“還不是北境入侵那些事......”她剛欲繼續(xù)往下說，卻看到顧長歌緊鎖的眉頭，趕忙改口道：“師兄，今天我想去喝些酒?！?br/>
“喝酒？倒是個好主意?！鳖欓L歌揉揉發(fā)疼的眉心，這幾個月發(fā)生的事情太多了，先是北境騎兵突然襲擊了北地三州，隨后又是各脈論道的提前落幕，當(dāng)初論道的幾人里只剩下了南斗師弟，冷師妹，還有自己。自己倒是也想上陣殺敵，但是脈里幾名長老再三警告他不可離開慕云學(xué)宮，一定要將各脈論道這件事繼續(xù)辦下去。
聽那些長老的語氣，感覺他們對這次北境的侵略也不甚在意......是因為北境之民只是煉體士么。
冷尋笙吩咐顧長歌在學(xué)宮門口等候，自己還有些東西要準(zhǔn)備。顧長歌便立在了這學(xué)宮門口，不自覺地苦苦思索起對策來。
等到冷尋笙喚他時，他猛然抬頭，眼中似乎多了幾縷血絲。
冷尋笙被他的模樣嚇了一跳，關(guān)切道：“師兄，你沒事吧？”
顧長歌搖了搖頭，再望向冷尋笙的目光中，卻是不可避免地帶了一分驚艷。
今天的冷尋笙顯然是用心梳妝過一番的，對比平日里素面朝天的她，少了三分江湖里的俠氣，多了七分小女兒家的嫵媚。她身后的那把長劍也被收了起來，看上去很是貼合這渝州的春景。
冷尋笙瞧見顧長歌的眼神，暗地里也是充滿喜悅。她嘻嘻笑道：“師兄，我今天好看嗎？”
顧長歌不自覺地點點頭，說道：“好看?！?br/>
冷尋笙看著平日里處事游刃有余的顧長歌現(xiàn)在這般呆傻，決心要好好整一下這個書呆子：“師兄什么意思，難道是說我平時不好看咯。”
顧長歌只感到有苦難言，他張了張嘴：“不是......我并非此意，只是......”
冷尋笙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笑道：“走啦，呆子師兄?！?br/>
顧長歌和她來到了渝州最有名的云水閣。冷尋笙和侍者吩咐一聲，侍者便帶著他們來到了一個叫【清弄】的雅間。
隨后，冷尋笙從侍者手上接過一枚玉牌，朝顧長歌搖晃道：“吶，這就是這間雅間的玉牌了。我現(xiàn)在交給你啊，你可得替我好好保管，不許弄丟了！”
顧長歌苦笑道：“師妹到底是有什么話想對在下說，還要來此地喝酒......”看到她有些不滿的目光，顧長歌只好先行收下那枚玉牌。
冷尋笙看他收下玉牌，心下欣喜的同時也有著淡淡的惆悵。她伸手取下了旁邊的一個小酒杯，在一張紙條上寫下“云水釀”三字，隨后將它置于酒杯之中，讓酒杯順著“觴水”流下。
等待了一會，一壺云水釀便被送上來了。冷尋笙笑嘻嘻地放了一個小杯在自己面前，給自己滿上一杯，說道：“尋笙這些個月來，多謝師兄多多照顧，當(dāng)敬師兄三杯酒。”
“這第一杯酒，便敬師兄心懷大義，敢將自家傳承公布于眾，以壯我道宗。
第二杯酒，則敬師兄胸有丘壑，他人只拿出一部傳承，可師兄卻獨獨拿出三部?！?br/>
說罷，她竟是連飲了兩杯酒。
放下酒杯時，她的眼中已經(jīng)有了幾分迷離，卻還是吃吃笑道：“師兄，你可知我這第三杯酒，要敬你什么嗎？”
顧長歌見著她的醉態(tài)，有些不忍道：“師妹莫要再喝了，聽聞有一些酒也會讓修行者買醉的。”
冷尋笙搖搖頭道：“第三杯酒，是敬師兄寬厚仁義，能夠包容尋笙的小性子?！?br/>
她說著便喝下了第三杯酒。
顧長歌心頭卻莫名地涌上一股不安，還未等他多想，冷尋笙便歪頭道：“師兄看我喝了這么多，難道不打算喝上幾杯嗎？”
顧長歌無法抗拒她這般請求，便為自己斟滿一杯酒。他舉杯道：“只要師妹不喝，在下喝了剩下那一壺也無妨。”
冷尋笙點頭道：“好，你喝，我看著你喝。”
顧長歌喝完一杯，放下酒杯后，看到冷尋笙還在看著他，不得已又喝下一杯；隨后是第三杯，第四杯......
一直喝到后來,就連顧長歌都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他趕忙維護著僅存的意識，驅(qū)動著真元去化解著體內(nèi)的酒力，卻沒想到，體內(nèi)的酒力碰到真元似乎看到了什么大補之物，居然將他輸送過去的真元吞噬得一干二凈。
顧長歌大驚，準(zhǔn)備繼續(xù)搬運真元。卻聽到冷尋笙在他的耳邊悠悠嘆道：“師兄別在用真元了。這云水釀喝得少時還可以用真元去解，喝得多時，便是你有天人境修為，也醒不了酒的?！?br/>
顧長歌勉力維持著最后一絲清醒，驚聲問道：“為何，你這么做又是為何？”
冷尋笙眸光幽幽，長嘆道：“師兄莫非以為我真的是大大咧咧，快意恩仇？其實在陳師兄離開前，我便得知了北境入侵的消息。只不過當(dāng)時怕你分心，便沒有告訴你。
你當(dāng)下最憂心的，恐怕當(dāng)屬黃花坡的五十萬騎兵吧，那里接壤渝州，北境的進攻又是如此快，你又抽不開身......
一直以來，都是你在照顧著我，這一次，便換我來照顧你吧?！?br/>
她凝視著已經(jīng)睡去的顧長歌好久，還是忍不住靠過去，將唇輕輕印在了他的唇上。
中間有淚落。不知是誰的眼淚，順著臉頰一直流到了唇邊。當(dāng)那一抹清涼感傳來時，冷尋笙慢慢移開了自己那張俏臉。
她看著顧長歌，笑罵道：“師兄你還真是個呆子，其實我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時，便已經(jīng)認定你了。
要不是在蕭山聽到你的名號，我才不會來呢。你以為誰都想來岳麓啊。
娘親當(dāng)年即便是為了救爹爹才赴死的，但爹爹最好還是沒能活下來。我不能讓你去對抗那群野蠻人。
或許你真的會修行到所謂的逍遙之境，只是不知道，那時的你是否還會等我。
謝謝你當(dāng)時不修行也要陪我一起看雪啊，我喜歡看雪，只是因為娘親去世那天，下了好大好大的雪。我只是......有些想她了?！?br/>
冷尋笙從儲物手鐲中取出了一份劍譜，放在了顧長歌胸前。回頭看了顧長歌最后一眼，便轉(zhuǎn)身出了云水閣。
......
......
“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br/>
多年以后，已經(jīng)化名為顧清弄的顧長歌來到了暮山。他凝視著那一塊立在四季中的石碑。在碑前自語道：“朝聞道夕死可矣。在下卻只愿這世間沒有夕死可矣。
山海不曾暮，此劍，以后便叫【山?！苛T。
我會一直等你的。凡人定一甲子為輪回，修行者的輪回是三百年。我便等你三百年?！?br/>
（卷一軒泉結(jié)束！卷二京都開始）
【注】1：前兩段為納蘭容若所寫
2：欲尋芳草去 惜與故人違為孟浩然所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