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傍晚,知了聲嘈雜??晌覀儍扇瞬]有抹上一層道不明的煩躁感。
顧瑾析帶著我走進了學校附近的一家小飯館。說是附近,實際上卻是轉了好幾個彎的巷道里。
飯館不大,卻很整潔優(yōu)雅。
按理,這個時點,應該是吃飯高峰期,但這里的人卻不多。我猜大概是這里地理位置太過偏僻的緣故吧。
我們兩個隨意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析,你來了阿,還是老樣子吧。唷,這位是你女朋友?”一個大約四五十歲的婦女從廚房走了出來,看到顧瑾析很是熟稔的樣子,親昵的叫著,還順帶揶揄他一翻。
我剛想開口解釋,顧瑾析卻打斷了我。
“桂姨,今天多加幾樣你的拿手菜吧,糖醋里脊別忘了”他安置好面前的碗具與筷子。沒有承認,也不加否認。
既然他如此坦然,我只好收起了我的赧然。
幸好那個被稱作桂姨的人并不深糾下去,用圍裙擦了擦手答應著說好勒,就往廚房走回了。
“桂姨煮的菜很好吃,那次我也是無意中才發(fā)現(xiàn)這家飯館的。后來經(jīng)常來,次數(shù)多了,也自然就熟了。”見我一臉疑惑的望著他,他才開口解釋道。
“哦?!蔽夜牧斯娜鶐妥?,用紙巾擦了擦桌子上的油漬。
“怎么了?傻丫頭?!毕袷前l(fā)現(xiàn)了我一下子的低落情緒,他問。
看著面前的這個少年堅毅的眉心慢慢的松開,線條也趨于柔和,不似開始般的冷淡。
他幼時也是如此,對陌生人總是帶著一張很冷漠的表情,拒之于人千里之外。不過對于熟悉的人,他又是如此悉心和隨和。
不知道他現(xiàn)在過的好不好,童年的那件事,他有沒有有痊愈。想到這些,心里空空蕩蕩的,有些難以抑制的心疼。
“沒事。既然瑾析哥哥說好吃,那么一定不賴的。”我接過他遞給我的筷子,很快調(diào)整了心情,對著他吐了吐舌頭,討好地笑著說。
在我恍神的時候,我們的餐桌上已經(jīng)擺滿了家常菜。顧瑾析用他的筷子幫我夾了一塊糖醋里脊,放進了我的碗里。
收回出神的眼光,我輕輕夾起碗里的大塊里脊,重重得咬了一口。
“好好吃?!碧谴桌锛构缓芟愫苣郏幸还杉业奈兜?。在席卷了大盤糖醋里脊后,我忽然意思到面前的男生已經(jīng)很久沒有動過筷子。
他像是在想著些什么,看到我盯著他,他才重新提起了筷子,說:“喜歡就好。”
“厄,奇怪,瑾析哥哥,你怎么還記得我喜歡吃這個阿?”整整十多年的光陰,他居然還記得我最喜歡的菜,這難道不是值得詫異的事嗎?
“怎么會不記得。當時的小饞貓,可是搶走了我媽做的一整碗糖醋排骨,一塊也沒有留給我?!彼乐嗖?,戲言道。
“挪,今天就給你留一塊吧?!眾A起僅剩的一塊里脊,塞進了他盛滿米飯的碗里,笑著對他說。
顧瑾析的眼神一點點變得柔和,他抽出一張紙巾,伸出手臂,輕輕地,一點點替我抹掉了殘留在嘴巴周圍的糖醋醬。
或許是這里橘黃色的燈光下,我們彼此的臉上都抹上了一層紅暈。
“謝謝?!笨梢匝陲椬∽约旱幕艁y,我謝道。
不知道怎么了,我們都忽然安靜了,只是安安靜靜的夾著菜,扒著飯。
“我媽,她很想你?!边^了許久,顧瑾析忽然抬頭,看著我。
這一瞬,很想就開口問,后來她們離開這個城市后是否安好,這幾年,他們母女是怎么度過的。但我沒有勇氣揭開他的心里的痛。他不說,那么我不便不問。
“我也想方阿姨了?!庇行┻煅?,那個堅強的女人在面臨丈夫拋棄的時候,是如此的淡然,沒有哭沒有鬧,安靜地看著離開。
很喜歡方阿姨,在歲月靜好的那段時間,因為我父母工作繁忙,我便整日去顧瑾析家蹭飯。
方阿姨很喜歡我,總是摟著我,叫我央央,又給我煮好多好多好吃的東西,滿足我的小饞嘴。有段時間,我粘著方阿姨的程度,都讓媽媽嫉妒了呢,直說我不是她親身的。
而顧析析呢,總是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或是看書,或是搗鼓著一些奇怪的小玩意。
他不像別的調(diào)皮小男孩般,會欺負我。而是和著方阿姨一起寵著我。我要什么,他總是第一時間捧到我的手里,即使是他新得到的玩具。
是什么時候開始改變的呢?方阿姨整日神情恍惚,顧瑾析帶上他的保護色,再也難以親近。
印象里,是一個雨夜。我和媽媽剛從外面散步回來,走到樓下的時候,我眼尖的發(fā)現(xiàn)了樓梯角落邊一個黑色小小的身影。
拉了拉媽媽的衣角,我湊近媽媽的耳邊,對她說:“媽媽,你看,那個好像是瑾析哥哥哎。”
媽媽拉著我走了過去。果然,角落里,正是顧瑾析。他把臉埋在雙腿中間,小小的身子一聲不吭的蜷縮著。
“小瑾析,怎么了?走,阿姨帶你回家?!眿寢尫砰_我,蹲下腰,軟生軟語地對著顧瑾析柔聲說道。
“不要?!鳖欒鲆环闯B(tài)的甩開了媽媽的手,他的臉帶著我們從未見過的兇狠。我們清晰的聽到了他說話聲中帶著的抽噎聲。
“瑾析乖,發(fā)生了什么,和阿姨說說?!蔽覌寢寭嶂谋常敕銎鹚?。
可顧瑾析卻一動不動,一點反應都沒有,他就這樣一直蜷著,呆滯的眼神一片迷離。
媽媽也變得手足無措,只好讓我先呆在這里著看著他,。去找顧瑾析的爸媽問問清楚,到底是發(fā)生了什么。
待媽媽上樓后,我一步步靠近了顧瑾析,用手輕輕搖了搖他,喚了聲瑾析哥哥。
他依然沒有反應,我又從口袋里掏出剛買的糖,硬塞在他的手里,說:“媽媽說,不開心的時候吃糖會變得很開心的,給你吃糖,瑾析哥哥不要難過了?!?br/>
“我不要,我不要糖。我現(xiàn)在是沒有人要我的孩子了,我爸爸不要我和媽媽了,你知不知道阿?”他忽然站了起來,把我的糖扔到了很遠,滿臉淚痕的對我大喊。
他的臉被抹上了莫名的迷霧,雨的聲音越來越大,可是任憑這雨的旋律如何,都無法掩埋顧瑾析的濃濃的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