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到了要離家下鄉(xiāng)的時刻了!
知青們一個個胸前佩戴著大紅花,在家人的簇?fù)硐?,依依不舍地走進(jìn)隊伍,列隊上車。
只有董立行一個人,沒有親人相送!——并非家人冷漠,而是他堅持,不準(zhǔn)家里任何人為他送行,他要避開帶有特殊烙印的一切。他下定決心,今后一定要闖出自己的一條路來!
十幾輛解放車緩緩開動,家屬們也追著車跑著、哭著、叮囑著!
在遠(yuǎn)遠(yuǎn)的一個高坡上,董立行的爸爸媽媽一直張望著,直到車隊已看不到蹤影。
……
下鄉(xiāng)后,董立行被分配到永清大隊第三生產(chǎn)隊。
……
第一次出工,生產(chǎn)隊長派活兒??吹脚赃呁V惠v糞車,董立行說:“隊長,我去淘糞吧!”
“太急于表現(xiàn)了吧?”一個同時來的知青小聲說。
隊長詫異地看看他,說:“小伙子,這活可不好干哪!你——能行嗎?”
“行!”董立行堅定地說。
隊長點點頭,說:“那你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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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進(jìn)城淘糞,他不知嘔吐了多少次。糞車是一個大大的木制車廂,為防止糞水溢出,上面只有一個半米見方的進(jìn)口,車廂的下端有一個出口,平時是封閉的。淘糞者要在一個長木桿上綁一個大鐵勺,一勺一勺地從廁所的糞池里把糞便舀上來,再倒進(jìn)糞車的進(jìn)口。
記不得有多少次,糞勺失去平衡,糞湯順著木桿流下來,屎尿灌進(jìn)了衣袖,又涼涼地從胳肢窩流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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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董立行拖著虛弱的身子回到隊里。
“我們正吃飯呢!你這一進(jìn)來,滿身的臭味!——還讓不讓我們吃了?”他剛走到青年宿舍門口,屋內(nèi)一個聲音砸過來,他立刻僵立在門外。
他何嘗不是把膽汁都要吐光了?一整天了,卻一口水米未進(jìn)!
不要說守著糞車吃不進(jìn)去東西,就是自己這雙手,他都覺得奇臭無比?!x開青年大院,一個人拿著水桶,默默的走向井臺……
隊長迎面走來,手里拿著一個飯盒:“小董??!你不吃不喝的,這樣可不行??!人是鐵,飯是鋼,——把粥喝了!”
董立行說:“是我沒用!這點活都干不好!——干一天了,才淘了半車!”
“別小瞧這淘糞,那也是技術(shù)活!——明天我陪你進(jìn)城!小伙子,記著——鋼鐵不是一天練成的!”隊長拍拍董立行的肩膀說。
……
文敏也下鄉(xiāng)了。而且也來到永清大隊。
但是,因為她的特長,而小學(xué)校里正好沒有音樂和美術(shù)老師,所以,她就留在了學(xué)校,同時擔(dān)任這兩科的教學(xué)工作。
第一個星期天,文敏就到了董立行所在的生產(chǎn)隊——永清三隊。但是,社員和知青們除了下雨天,平時是沒有休息日的。她找遍了所有地塊兒,都沒看到董立行。問了社員才知道,董立行自從到了這里,就主動做起了淘糞的工作。白天里趕著糞車在縣城走街串巷,到處淘廁所。晚上還要在瓜田看瓜,就住在地頭的瓜窩棚里。
回來的路上,路過瓜田,看到那一大片瓜地中孤零零的一個小窩棚,文敏鼻子有些發(fā)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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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初,在校園里,董立行是何等的叱咤風(fēng)云啊?可現(xiàn)在……
她不敢想象,她的英雄卻每天都在廁所外的糞池里,一勺一勺地舀著屎尿的!她不能理解,校園里的天之驕子,被鮮花和掌聲所環(huán)繞的寵兒,而今卻一人獨自在那簡陋的瓜棚里,守著一片空曠的田地……
她一時控制不住感情,便坐在路邊的田埂上痛哭起來。
……
到了九月,大隊開大會,董立行才見到文敏。
文敏就住在小學(xué)校的辦公室里,只不過在房間靠里面的地方打了一個隔斷,放了一張木板床。
“你住在這里?”董立行問道。
“是,就是條件差點?!氵€在瓜窩棚里?。恳估锟垂弦膊荒芸偘才拍阋粋€人呀?”
“我喜歡住在那兒,——清靜!那兒也住不了幾天了,瓜罷園了,也就不用看著了?!?br/>
清靜?——這還是那個朝氣蓬勃活力四射的少年嗎?文敏心里一陣辛酸。她從破舊的卷柜里拿出一個紙包,遞給董立行,“我家里寄來的餅干糖果,本來想給你送去的,正好你來了?!?br/>
董立行接過來又放在桌上:“不用,你留著吃吧!我家也寄過,我……,退回去了?!?br/>
“你怎么可以這樣?他們該多傷心啊!”文敏很不理解。
“他犯那樣的錯誤!——讓我怎么理解他?”董立行很激憤。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