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火飛鴉拖著長長的尾焰落入河谷，暗夜響起噼里啪啦的爆炸聲，硫磺燃燒的氣味彌漫渾河北岸。

    宋應(yīng)星改良的神火飛鴉增加了射程，對這種火箭的其他缺陷并沒有多少改善。

    由于缺乏自旋穩(wěn)定器，火箭射擊精度差的問題仍然無法解決。

    第一輪發(fā)射只有三十枚神火飛鴉落入建奴大陣，大部分火箭呼嘯著掠過后金兵頭頂，一頭扎進旁邊的河里，還有幾只直接飛到了渾河對岸。

    不過讓劉招孫欣慰的是，沒一支火箭落在騎兵營中，否則他就要找宋應(yīng)星好好聊聊。

    由于知識所限，劉招孫對硝氨炸藥制造一竅不通，更不能像其他穿越者那樣上來就搞什么苦味酸。

    上面兩種火藥威力更大。

    改良后的神火飛鴉攜帶黑火藥，落地爆炸威力較小，為了彌補這個缺陷，宋應(yīng)星在彈頭里加裝了鐵蒺藜和碎陶片，這樣可以對目標造成二次傷害。

    盡管存在諸多問題，當三百六十枚火箭拖著尾焰照亮夜空，呼嘯著從天而降時，還是給正在黑夜中行進的后金兵造成了巨大恐慌。

    位于落點正中的后金甲兵，身上棉甲被硫磺點燃，火苗點燃河岸枯草灌木，很快將周圍士兵變成了一個個火球，在陣列中拼命亂滾。

    迸飛的鐵蒺藜碎陶片如雨點般傾瀉開來，高速穿透甲胄和軀體，將炸點周圍后金兵打成了血肉葫蘆。

    葉赫人胯下的戰(zhàn)馬被呼嘯聲和漫天火光驚嚇，發(fā)狂的戰(zhàn)馬四蹄亂蹬撞到后金兵大陣，激起一陣血雨，還有些馬掉頭直接跳入渾河。

    河邊松軟的淤泥沒過馬腹，馬背上的葉赫人在黑暗中絕望喊叫，迅速下沉，沉入無邊幽冥。

    劉招孫望著陷入混亂的后金大陣，下令騎兵營準備出擊，讓林丹汗的騎手幫助掩護側(cè)翼。

    各排旗隊長們策馬走過陣前，大聲提醒騎兵等會兒沖陣時需注意各種細節(jié)。

    開原騎兵訓練時所處的環(huán)境，復(fù)雜多變，有時候光線比現(xiàn)在更加昏暗。

    馬在夜間視力極好，經(jīng)過訓練的戰(zhàn)馬可以自己避開崎嶇的地形，越過陷馬坑之類的路障。

    騎兵夜戰(zhàn)最需要注意的是避讓隊友。

    三輪火箭很快射完，側(cè)翼的四門佛朗機炮也停止射擊，上萬人馬的后金兵大陣，倒下上千人馬，一部分已經(jīng)被白煙與火光籠罩。

    大陣中傳出凄厲的慘叫，被火點著的后金兵像火球一樣到處翻滾。

    劉招孫嗅到遠處飄來的硫磺氣息，他騎槍指向前方，大喊一聲，率領(lǐng)第一排長槍兵沖陣。

    第二排镋鈀手跟在長槍兵后面，中間間隔著三丈左右的距離，陣列要比白日沖鋒時稀疏很多。

    五千騎兵驅(qū)動馬匹，開始沖向后金大陣。

    林丹汗的騎手們騎術(shù)嫻熟，他們用小腿夾住馬腹，騰出雙手，用步弓射箭，距離方陣還有百步開外便朝目標拋射。

    劉招孫對這些蒙古人的騎術(shù)很是欽佩，他從小跟義父馳騁沙場，自以為弓馬嫻熟，然而和這些人相比還是差距太遠。

    如果自己騎術(shù)好一些，剛才或許就能救下金虞姬。

    或許，自己也將戰(zhàn)死在這里。

    距離后金大陣兩百步時，對面射出了第一波輕箭，箭簇敲打騎兵頭盔，發(fā)出叮當脆響聲。

    有人被輕箭命中面門，慘叫一聲，翻身墜馬，旋即消失在暗夜中。

    劉招孫估計現(xiàn)在后金兵的注意力放在蒙古人身上，拿重箭和鐵骨朵等投擲兵器狠命招呼察哈爾人。

    進入一百步后，持弓的騎兵也揚起騎弓，朝對面拋射。

    不過這種零星的射擊沒什么作用，騎兵迅速接近到五十步內(nèi)，長槍兵和镋鈀手從馬背上抽出鐵骨朵和飛斧，借著奔跑的馬速，奮力朝前排建奴砸去。

    對面?zhèn)鱽硪黄纯嗟膽K叫聲，很快也投出一波飛斧和標槍，不過都沒什么準頭，只砍傷一名騎兵。

    第一排騎兵將長槍伸直，擊打馬腹，戰(zhàn)馬陡然加速。在一片金屬與鎧甲甲葉摩擦聲中，兩翼最靠外面的后金兵接連被長槍刺中，跟著深入軀體的長槍，飛到好幾步外，重重跌在地上，被上萬只馬蹄踏過。

    剛剛被打死的建奴甲兵的位置上，立即有甲兵補上，劉招孫用騎槍挑殺兩個建奴，大聲招呼后面的燧發(fā)槍兵扔石雷。

    一陣猛烈的爆炸，后金大陣又丟下十幾具尸體。

    這次騎兵沖鋒步兵方陣和之前對付佟養(yǎng)真他們時所用的戰(zhàn)術(shù)基本一致，都是騎兵高速掠過，侵蝕后金兵的側(cè)翼，區(qū)別在于這次劉招孫他們面臨的方陣要大出很多，人數(shù)約在四五千人。

    長槍镋鈀犁過兩黃旗側(cè)翼，林丹汗人馬在側(cè)翼更遠處拋射弓箭，持續(xù)騷擾后金兵對劉招孫的攻擊。

    剩余的一部分林丹汗騎手已經(jīng)和投降后金的海西葉赫騎兵激烈狗斗，騎兵夜間對沖更加危險。

    葉赫人原本戰(zhàn)意不強，見眼前這些蒙古人士氣高昂，爭著和自己拼命，斗過幾個回合，他們便紛紛朝己方大陣地潰去。

    方陣中的后金兵，當然不知道他們已經(jīng)被葉赫人賣了，還在努力抵抗那些沖陣的明軍騎兵。

    失去葉赫騎兵掩護的步兵方陣，行進在黑黢黢的平原上，如一支待宰的羔羊。

    沖過方陣的騎兵在東邊五百步外重新列隊，

    第一輪沖陣結(jié)束后，劉招孫令各營清點人數(shù)，損失三十多人。

    后金兵傷亡不知，估計至少死了兩百人。

    劉招孫來不及有什么傷悲，將馬頭轉(zhuǎn)向刀槍如林的后金方陣，大聲道：

    “打開一個缺口，掩護白桿兵沖陣！”

    又是一陣長槍破甲的摩擦聲，騎兵營奮不顧身，與對面后金兵以硬碰硬。

    在長槍兵镋鈀手不顧死活的沖殺下，前排后金兵終于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他們手中的長刀長斧對付騎兵稍顯吃力，往往需要用兩三個人一起才能對付一個騎兵。

    兩黃旗甲兵戰(zhàn)力強悍，以前的對手要么是望風而逃，要么被勇士們殺死。從蒙古到葉赫，從薩爾滸到沈陽城。

    連續(xù)的勝利讓建州女真勇氣倍增，尤其是鑲黃旗的兩位甲喇額真，他們都很想和劉招孫過過手，為后金親手斬了他。

    不過現(xiàn)在，后金兵都呆了，從沒見過這種不要命的打法。

    簡直是一命換命。

    騎兵沖陣引發(fā)的恐懼遠遠超過步兵沖陣，即便是后金這些訓練有素的士兵，也會在面對騎兵近距離沖陣時，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

    一名火銃兵跟在镋鈀手后面，騎馬呼嘯而至。

    重箭掠過镋鈀手的左肩，貫穿火銃手脖頸，那火銃手至死抓住韁繩，撞向?qū)γ婷芗牡秴仓?，石雷炸響，周圍傳來一片慘叫聲。

    兩個后金兵倒在地上亂滾，左翼位置被撕開個小口。

    后面立即上來兩個真夷甲兵補位，不等他們站穩(wěn)，迎面又是一根長槍殺來，一人被撞飛出去。

    另外一人猛地扔出飛斧，長槍出手的騎兵躲閃不及，被飛斧砸落馬下，接著又上來一名火銃手，策馬沖過，火銃砰一聲響，幾乎挨著扔飛斧的后金兵，將他腦袋打成稀爛。

    火銃手也不停留，拍馬跑過方陣，臨走時不忘順手朝密集的后金人群中扔了個石雷。

    雙方就在這個小小的位置不斷交換死亡，明軍攻擊更加猛烈，九輪騎兵沖鋒后，這個兩人的缺口被急劇擴大，周圍已經(jīng)堆起了小山一樣的尸體。

    騎兵多輪沖鋒后，缺口周周圍試圖上前的甲兵全都被殺死，擴大無數(shù)倍的缺口可以穿過一支軍隊。

    劉招孫讓傳令官向后方傳令，召集白桿兵出擊，沿著被打開的缺口繼續(xù)撕開后金大陣。

    雄渾的戰(zhàn)鼓響徹河岸東側(cè)，過了一會兒，西邊五百多步外回響起低沉悲涼的號角聲。

    劉招孫知道那是白桿兵進攻的號令，他心想。

    只要白桿兵能順利突破后金兵大陣，兩黃旗這五千多人，到時必定大亂，只有接受潰敗的命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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