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晚晏清在春回堂門口等著她,并與她一同回家之后,顧梨已經(jīng)好幾天沒再見到他了,他也沒讓人再去她家送過東西。
顧梨心中輕松,這樣倒好,反正她也不想見到他。
買不到房子,也租不到房子,又要等著房主來收房錢,顧梨便暫且打消了搬家的念頭。
雖然和晏清只有一墻之隔,她覺的別扭,也不想和他一起,但好在他似乎很忙,她也很忙,所以兩人應該不會經(jīng)常見到。
再者,如果他真的想要找她的話,那不論她去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找的到。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守護好自己的心,千萬不能再因他而沉淪。
如此一想,顧梨便釋然了許多。
但春回堂那邊,她是肯定不能再待了,她不想拿他的工錢。
手術后的病人經(jīng)過悉心護理,已經(jīng)脫離了危險,好的差不多了。因此,顧梨便決定,明天再觀察一天,如果情況沒有反復的話,那她后日便離開春回堂。
然而,第二日下午,正當她要走的時候,忽然又聽見門口傳來喊她的聲音:“顧大夫,有急診!”
顧梨想都沒想的,未曾猶豫半分,朝著門口便跑了過去。
被送來的傷患是個年長的婦人,傷在左腿,像是被利器切割所致。
顧梨叫了胡大夫,匆匆地進了手術室,立即開始手術。
她心無旁騖,直到手術結(jié)束,走出手術室的時候,這才嘆了口氣。
才決定要走,今日又來了個手術病人,這下又走不了了。
難道這是老天爺不想讓她走?
此時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外面還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好在雨勢不大,所以她便打算冒雨回家。
不料,她才跨出春回堂的門檻,頭頂上忽然撐起一把傘,遮住了漫天細密的雨絲。
顧梨轉(zhuǎn)頭,便看見了晏清帶著淺淺笑意的臉。
今夜沒有月光,只有懸掛在春回堂門樓兩側(cè)的燈籠散發(fā)出來的幽光,明明滅滅地照亮了他的側(cè)臉。
顧梨看了他一眼,什么話都沒說,往前跨了一大步,想要從他的傘下走出。
她不需要他為她撐傘,更不想同他并肩走在同一把傘下。
然而晏清卻像是早就料到了她會有如此行徑一樣,也跟了過去。那把傘不偏不倚,恰恰打在了她的頭頂。
顧梨又加速腳步,想要甩開他,然而試了幾次,卻每次都以失敗而告終。
她氣惱,停下了腳步:“你能不能離我遠點?”
晏清微微一笑:“我為你撐傘,你不但不感謝我,為何還要對我惡語相向?”
“我不需要!”
昏暗的光線里,他清麗的面上笑容不減:“你需要,雨下的這么大?!?br/>
顧梨冷笑:“這位公子,莫要睜眼說瞎話,這雨哪里大了?”
只是毛毛細雨罷了,有什么好怕的?要真是雨下的很大的話,她也不會這個時候回家。
卻不料,就在她話音剛剛落下的剎那,遠處忽然響起一聲轟然的雷鳴,緊接著,大雨瓢潑而下。
顧梨一怔,瞪了他一眼,又要跑出去。
她就算在大雨中奔跑,都不要和他并肩走在同一把傘下。
只是,結(jié)果毫無疑問,她再次失敗了。
晏清并沒有讓她跑出去,那把傘仍然穩(wěn)穩(wěn)地舉在她的頭頂,為她擋住了漫天大雨。
二人同撐一把傘,行走在黑夜中的雨幕里。
顧梨沒有再跑,心無旁騖地走著。他愿意給她撐傘那就撐吧,她又不傻,當然不想淋成落湯雞。
原本寂靜的夜晚,此刻卻被雨聲喧嘩,也將他們的腳步聲淹沒在了喧囂之中。
以前,每逢下雨天,他都會撐著一把傘,等著她回家。無論寒暑,無論外面的雨下的有多大,只要她一出門,準能看見他修長的身形立于雨幕之中,向她溫柔地笑著。
他的笑如同他輕輕搭在她肩上的衣,不僅溫暖了她的身體,更溫暖了她的心。
許是這雨聲太過喧嘩,顧梨不覺,竟然沉浸在了過往的回憶之中,直到被他的聲音喚醒。
“就這么不喜歡我?”他問道,清潤的嗓音伴著悠揚的雨聲。
她一直想躲著他,當真一點都不喜歡了?
顧梨回道:“你覺的我敢嗎?”
她很想把自己的聲音放得平和,但不知為何,語氣里仍然滿含怨懟。
被騙過一次就夠了,他是個沒有心的人,她哪里還敢對他付出感情?
雨夜中,晏清神色從容淡雅:“你以前不是說——”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卻被顧梨給打斷了。
“我以前那是年紀小,不懂事,沒見過世面,才會把塵泥當朱砂。后來見過的人多了,才知道某些人,也不過爾爾。”
她這句話里滿含涼薄的嘲諷之意,晏清卻并未氣惱,反而還微微笑了笑。
她說他是塵泥?不過爾爾?
不知不覺,已經(jīng)到了家門口。
顧梨停下了腳步,轉(zhuǎn)身,抬頭望向他。
“還有,我覺的很有必要與你說清楚,我都快要嫁人了,你最好和我保持距離?!?br/>
她說完這話,盯著他看了一瞬,隨后走入了漫天雨幕里,進了家門。
她剛剛說完那話,并未從他的臉上,看出除了平靜之外的其他情緒。
也對,他這人一貫如此,從來都不會將自己的情緒表露出分毫。
晏清站在門口,看著緊緊閉起的大門,輕聲笑了笑,轉(zhuǎn)身離開。左側(cè)肩頭上,暈染開一大片水漬。
要嫁人了?嫁給梅止言嗎?
經(jīng)此一事,顧梨輾轉(zhuǎn)反側(cè),徹夜難眠。
她的心想要把他狠狠地甩開,但頭腦總是不聽話,過往的一幕幕,那些朝夕相處的時光,總是在她的思緒里循環(huán)不斷,又甜又辣、又痛又苦。
不知何時,外面的雨聲停息了,顧梨也與自己達成了和解。
既然躲不開他,那就不要躲了吧。反正從今以后,她都會堅守住自己的心,再也不分給他半分。
她都快要嫁人了,到時候,他肯定也不會再過多糾纏。
想開了,她這才睡著。。
然而,她卻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與他相比,她實在是單純的宛若白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