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活下來嗎。
差使著胖子去伊松那里送信之后,雪萊一邊喝著茶,一邊興致盎然地猜想著那個黑發(fā)黑眼的小鬼是否能在這一次長老的追殺下逃脫。
“雪萊大人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br/>
胖子回來交差的時候,正看到銀發(fā)的姑娘哼著他從沒聽過的歌。那悠揚的旋律讓人聽著心曠神怡,女孩子并不高昂的聲線的哼唱讓它在空曠的監(jiān)獄里聽起來分外地……
和諧而突兀。
“胖子。”
紅色的獸瞳轉(zhuǎn)過來:“你覺得我是個什么樣的人?!?br/>
胖子好不容易平復(fù)下來的情緒又開始緊繃,那一張老臉上又開始滲出了汗。雪萊瞥見他那個樣子,又換了話題。
“你覺得我這算是陷害他嗎。”
“并不算吧?!迸肿踊卮鸬煤苎杆伲骸氨緛砟莻€孩子就跟這件事有著牽扯不清的關(guān)系,雪萊大人這么做……我覺得很好?!?br/>
“很好啊……”
雪萊粲然一笑:“那就好,我還有點擔心呢?!?br/>
那種躍躍欲試的心態(tài)讓她惶恐,但聽到胖子這樣說她便安下了心。
即便那個說話的人也不過是她認為的垃圾堆里的人中,依靠油滑的本性生存下來的人。
雪萊不知道長老那邊是怎么做的,但接下來的兩日監(jiān)獄萬分平靜。瞄了一眼考勤表,雪萊意外之內(nèi)看到藍毛矮子沒有到崗。她一邊嚼著羊角面包一邊翻看著懲罰部隊過兩天會送來的人。
“胖子,最后一頁是怎么回事。”
雪萊瞥見一個從長老會發(fā)下來的邀請函:“基裘·揍敵客?”
“啊,那位大人?!?br/>
基爾一聽到這個名字就立刻反應(yīng)了過來:“那位大人也是流星街的出身,現(xiàn)在是這世界上最頂尖的殺手家族的主母?!?br/>
雪萊眨眨眼睛求科普,胖子就繼續(xù)侃侃而談地說了下去。
聽著胖子一頓白話,雪萊第一次對著流星街外面的世界有了一點興趣——這是個殺手家族明碼標價,甚至駐地能成為旅游景點的地方。
“所以說,他們平時也不會對平民出手?”
“這個……”胖子撓撓自己的額頭:“就算出手了,屬下也不知道啊?!?br/>
雪萊撇撇嘴。
“倒也是,不過她回來這算是干什么呢。”紅色的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回娘家?”
她可不覺得那位阿姨會有娘家。
“來選人作為管家的預(yù)備役?!迸肿訃@了口氣:“那個家族即便是見習管家也是強得要命啊。我記得第一次那位大人回來的時候,曾經(jīng)有人不長眼口出狂言,結(jié)果那個叫梧桐的見習管家……”
胖子的眼角抽了抽,換來雪萊滿是期待的目光。
“……雪萊大人,”胖子脫口而出:“您現(xiàn)在的眼神好像是我女兒求我講故事時候的樣子啊?!?br/>
天知道最后為什么情報的交流會變成了雪萊對于胖子家庭情況的盤問,而雪萊到最后意外地發(fā)現(xiàn)胖子竟然還真的算是個好男人——妻子早逝并未再娶,一邊在危險的監(jiān)獄中工作,另一邊每天照顧女兒。
“不過我倒是還沒見過你女兒呢。”雪萊忽然想了起來:“誒你不是住監(jiān)獄里嗎?”
“我將卡娜莉亞寄養(yǎng)在了別人那里?!迸肿雍呛切α藘陕暎骸坝锌盏臅r候過去看看她?!?br/>
“這樣子女兒就不會認你了吧?!?br/>
“也沒辦法啊。”胖子似乎對這件事不太上心:“其實說起來,她不知道跟我的關(guān)系對她比較好。”
銀發(fā)姑娘托著下巴看著胖子更像是自說自話說服自己的模樣,默默地喝了一口牛奶。
【你難過個什么勁兒呢?!?br/>
拿杯子的手一頓,雪萊嘆了口氣。
歡迎回來啊,系統(tǒng)。
雪萊并沒有來得及沉浸在系統(tǒng)升級歸來的興奮中,簡單匯報了下這兩天發(fā)生的事情,身為典獄長的她就開始投入進了工作之中——不僅僅是日常的拷問,最重要的是那位揍敵客夫人的到來和對于庫洛洛消息的打探。
前者是長老會都很重視,所以連帶著下面的人也都重視的事,而后者……
“他一天沒死我就一天心里沒底啊?!?br/>
雪萊無聊地吹著眼前的頭發(fā),蹲在重監(jiān)區(qū)99號前:“老頭子,給后輩點建議唄?!?br/>
老頭子被卸了鐵鏈,顫顫巍巍地端起酒杯,白了她一眼。
“不放心就自己動手啊?!?br/>
老頭子說的話不無道理,雪萊也知道只有自己親自確認才最靠譜。只是雖然殺人這件事對她來說不是第一次,心里盤算得好好的事到臨頭也還是會遲疑。
如果她真的能下決心的話,上次就已經(jīng)直接燒死他了。
“小姑娘?!?br/>
身為前輩的老頭子意味不明地說了這句話:“到底是年輕?!?br/>
雪萊自己品出了一點鄙視,到頭來感覺心塞塞的。她又在監(jiān)區(qū)里轉(zhuǎn)了轉(zhuǎn),瞥到了那個上了鎖的秘密監(jiān)區(qū)的拷問室。
“這是誰鎖上的?”
雪萊依稀記得這里不上鎖,現(xiàn)在上面一把鐵將軍讓她有些意外,不過到頭來也沒追究。秘密監(jiān)區(qū)長今天放假去逛窯子,手底下的人也都懶懶散散——沒有任務(wù)的時候,雪萊也懶得因為一點小事給他們施壓。
不過……
她的眼光在那把新鎖上轉(zhuǎn)了轉(zhuǎn),轉(zhuǎn)身回了主樓的辦公室。
伊松這兩天對于庫洛洛的追殺簡直是白熱化階段,從中央?yún)^(qū)到邊緣都派出了大量念能力者進行追蹤。飛坦和派克,連帶著那幾個跟庫洛洛走得近的人就像是沒入了大海的水滴一樣消失不見,反追蹤的技能完全被點到了MAX.
“照這樣下去,伊松會不會懷疑我的誠意呢?!?br/>
在揍敵客夫人回娘家的前一天,雪萊托著下巴問胖子。胖子的下巴顫了顫,思考了片刻。
“雪萊大人打算親自動手?”
說話之間帶了點猶豫,言下之意就是不贊同她放棄借刀殺人。
“說實話,我想離開流星街?!毖┤R敲敲桌子:“但是我看走正常流程,長老會批一個走的時間太久了。如果硬闖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摸不透硬闖需要多少實力……我不想做賠本的買賣。”
所以她想利用庫洛洛做個順水人情,換一個離開流星街的后門罷了。
胖子明白了她的意思,點點頭:“那么雪萊大人大概是心里有底了吧,關(guān)于那群孩子到底在哪里?!?br/>
銀發(fā)姑娘點點頭:“明天跟在長老會后見一見揍敵客夫人之后我就動手,你……明天回去看看你女兒吧。”
胖子有點詫異,然后聽到雪萊不耐煩地趕他。
“明天監(jiān)獄這邊要打一場,你別礙事?!?br/>
【明明就是怕他死吧?!?br/>
夜半無人時,系統(tǒng)的電子音又開始騷擾著雪萊。
【你知道什么叫蹭得累嗎?!?br/>
“……”雪萊將書本一合:“590沒動過?”
【你終于記起來問了啊?!肯到y(tǒng)查了一下:【誒喲,700了?!?br/>
雪萊頓時覺得心好累。變成蛇趴在了辦公桌上。
‘又是庫洛洛給我的分?’
雖然用的是疑問的口氣,但她已經(jīng)能肯定結(jié)果。
果然,系統(tǒng)給予了她肯定的回答。
【啊嗯,對啊。】系統(tǒng)促狹地笑了兩下:【他倒是個別致的小家伙?!?br/>
雪萊腦子里閃過什么,尾巴尖厭惡地蹭了蹭腦側(cè)。
【不過你真的打算殺了他嗎?】系統(tǒng)對于雪萊的想法持保留態(tài)度:【其實,按照現(xiàn)在的進度來看,你只要耐心地陪他再斗一斗就可以了。】
不要。
雪萊腦子里迅速地浮出這個回答。
【為嘛?!?br/>
‘因為他太別致了啊?!呶舶驮谠鹿庀滤α怂Γ骸蚁氡磉_的是貶義?!?br/>
每次明明能夠威脅對方生命的明明是她,可對峙時游刃有余的人卻總是那個小鬼——雪萊總感覺那個人給她加分的態(tài)度并不是因為其他讓人覺得難以啟齒的原因,更像是一種在游戲中得到樂趣,從而對對手表達贊揚的態(tài)度。
而這種態(tài)度正常人都會有,只是不會用在狩獵他人這件事上。
‘明明都是十幾歲,阿銀他們跟這幾個小鬼……’
雪萊話說到一半,抬起的蛇首又放了下去。
事到如今,她又在比較些什么呢。
‘過了明天,或許我也和他們沒有區(qū)別了?!?br/>
銀蛇肚皮朝上,曬著月光。
‘系統(tǒng),我恨你。’
系統(tǒng)嘆了口氣。
【朕知道了?!?br/>
她從來沒有這么矛盾地期盼著太陽的升起。
換上了黑色的斗篷后,雪萊試了試大小,滿意地看著鏡子里遮住臉的自己——這次對于揍敵客家主母到來的盛會她沒什么興趣,能對付過去就好。
“副典獄長呢?”
雪萊吃早餐的時候基爾不在,問了問身邊的人都說副典獄長太陽還沒出來前就已經(jīng)出去了。心想著本來也是她把他趕出去的,雪萊也就沒太在意,慢悠悠地吃飽了儲存體力之后,門外匆匆跑來了一個人。
“典獄長大人,基爾大人……”
獸瞳驟然緊縮,捏著早餐的手放下東西,銀發(fā)的美人擦干凈了手。
“如果是他死了的話,我已經(jīng)知道了。”
深深吸了一口氣,雪萊將斗篷甩到一邊,順手拿起了她曾經(jīng)從倉庫里取出來的那把劍,轉(zhuǎn)身去了監(jiān)區(qū)。站在秘密監(jiān)區(qū)的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銀發(fā)姑娘品嘗著空氣里那股濃重的鐵銹的味道,抬起了手。
如同炮彈的火焰從她手心中被重重射出,對著上鎖的那道門徑直擊去!下一秒,銀色的人影穿梭于赤色的火焰之中,在被熱度扭曲的視野中如同鬼影一般。
劍花挽起,一劍將那個房間里藏著的人釘在了帶著熱度的墻上!
“我曾經(jīng)還想過,等你們離開了這種人人相殺的環(huán)境后,該怎么適應(yīng)新的人生。”
尖銳的滋滋聲帶著白氣,有焦糊的味道傳了過來。被釘在墻上的人眨了眨他黑色的眼睛,嘴角勾了起來。
“現(xiàn)在終于意識到,這種想法是不需要的了嗎?!?br/>
“對啊。”
銀發(fā)的年輕女人輕聲細語,湊到了他耳邊:“因為……”
“你們活不到那個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