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銘迪和鄭辛在超市里買了很多東西,水果、蔬菜、米、面,還有零食、日常用品,甚至還買了一幅春聯(lián)。鄭辛喜歡吃韭菜雞蛋餡兒餃子,周銘迪特意挑了一捆兒新鮮的韭菜。
結(jié)賬時,周銘迪沒要求付賬,只在一邊幫著裝袋,微笑著看鄭辛從錢包里掏錢。
提著東西走出超市,周銘迪低聲在鄭辛耳邊說:“錢包挺厚呀,準備以后養(yǎng)我嗎?”
鄭辛知道周銘迪在跟他開玩笑,養(yǎng)他?鄭辛很清楚,自己在電子城賣電腦這半年的工資還買不來周銘迪的一雙名牌鞋呢,拿什么養(yǎng)他……
不過周銘迪在公共場合這么親昵地在他耳邊說話,弄得鄭辛臉上一紅,趕緊輕咳一聲:“我、我努力?!?br/>
“哈哈哈!”周銘迪看著鄭辛因為促狹而泛紅的耳尖,不由得地笑起來。
倆人提著購物袋,就這么說著話往回走。
進到地下室的樓道里,聲控燈隨著兩個人的笑聲亮起,然而下一刻,笑聲卻戛然而止。
在鄭辛租住的房間門口站著一個人。
高高的身形幾乎頂?shù)綐堑婪宽?,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緊身牛仔褲、運動鞋,他的頭發(fā)短了很多,梳著以前從沒剪過的寸頭,整個人瘦了很多,五官看上去也更加立體了,尤其高挺的鼻梁,讓他顯得冷峻許多,他的手上提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食物、蔬菜和啤酒。
鄭辛和周銘迪都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地見到林朗。
半年沒有見過面,林朗看上去有些沉郁,雖然脊背還是挺得筆直,眼神卻絲毫沒有從前那么明亮和張揚。
三人就這么靜默而立,彼此互相對視,氛圍一時有些尷尬。
良久,還是周銘迪打破沉默,對林朗彬彬有禮地含笑道:“想不到大年三十兒還有人跟我一樣不回家出來串門的?!?br/>
林朗站在那里沒動,聲音低粗地說:“你都能從倫敦飛回來串門,我不過是兩站地公車的路程而已。”
就這么兩句話,兩人之間已經(jīng)有了星星點點的火藥味兒。
“我和辛辛正準備包餃子,過二人世界,恐怕沒時間招待你了?!敝茔懙弦琅f淡笑著說。
“二人世界”四個字重重地在林朗的腦海里炸開,他的雙眼驀地瞇起,緊緊盯著并肩而立的周銘迪和鄭辛。
周銘迪就在林朗的目光之下,慢慢地拿過鄭辛手中的袋子,然后,慢慢地拉住鄭辛的手。
一剎那,林朗覺得胸口像被一塊大石頭堵住了,怎么也喘不上氣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盯著那交握的兩只手看了很久很久,連連搖頭,竟然語無倫次起來:“你們倆……周銘迪,你不是出國了嗎?你們……”
周銘迪說:“我是出國了,但不妨礙我跟辛辛在一起。”
“你們……”林朗半張著嘴,忽然覺得言語也生澀起來,他似乎連說話的能力都喪失了。
周銘迪就像個勝利者,揚起下巴緩緩地說:“如果是相互喜歡的人,就算在地球的兩端,依然可以牽手;沒有感情的人,就算身在同一個城市又如何,還不是連面都不敢見?”
“周銘迪,我x你大爺!”林朗猛地將手中提著的袋子扔在地上,朝著周銘迪就想揮拳。
“林朗,別鬧了?!闭驹谝贿吺冀K沉默的鄭辛開口了,語氣淡漠得無法再淡,而且說話之間,他已經(jīng)站到了周銘迪的前面。
林朗愣在那兒,他眼睜睜地看著鄭辛擋住周銘迪、護著周銘迪,眼睜睜地看著鄭辛用那種讓他心里難受得要死的眼神凝視自己,那眼神中的鄙夷還是絲毫不加掩飾。
“辛辛……”林朗一下子沒了力氣。
鄭辛冷冷地說:“你能不能別這么沖動,半年不見,我以為你會有所改變,最起碼能夠成熟一些,可你不但沒有成熟,反而更加幼稚了!”
林朗一口悶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的。
他在不久前碰巧遇到田蕊蕊,從田蕊蕊嘴里得知鄭辛的近況,雖早就按捺不住想要過來找鄭辛,但他每次想起鄭辛用嫌棄的目光看著他時,都生生地把這種想法憋回去了。
這半年來,林朗已經(jīng)很努力地去改變了,他一邊讀書一邊打工,在學校里是從未有過的低調(diào),不再跟任何同學朋友聯(lián)系,把自己隔離起來,同時也封閉起來,他多希望再見到鄭辛時能夠得到鄭辛一個肯定的目光。
他最不愿見到的就是被鄭辛輕視。
林朗沒說話,他真的是不知道該說什么了,他覺得特別失望,無論如何努力,鄭辛的身邊還是有了別人,而且那個人是鄭辛一直喜歡的周銘迪!
鄭辛跟周銘迪在一起——算是得償所愿了吧?!
此時,周銘迪和鄭辛沒再跟林朗說話,倆人手牽手從林朗的身邊擠了過去,鄭辛掏出鑰匙開門,倆人進屋了。
關(guān)門的那一刻,鄭辛看了林朗一眼。
林朗直勾勾地盯著他,眼中滿是復雜眼神,期待、渴望、失落、疼痛……
鄭辛只那么看了一眼,就把門關(guān)上。
隨著房門關(guān)閉的聲音響起,樓道里剛剛暗下的聲控燈又亮了起來,一滅一亮之間,林朗的眼眶已經(jīng)濕潤了。
林朗帶來的購物袋還散落在地上,袋子里也裝著一捆新鮮的韭菜,是想給辛辛包餃子用的,這韭菜分明也是剛剛買來的,可是卻不如剛才周銘迪買的那捆兒看上去鮮綠。
林朗蹲□子,把購物袋撿起來,整理好里面的東西,現(xiàn)在的生活狀態(tài)不允許他浪費東西。他今天做了這么就思想斗爭,沒回家,也沒去監(jiān)獄看父親,只想來找鄭辛,和鄭辛一起過年,可沒想到……
他提著袋子慢慢地走出樓道,此時他很慶幸鄭辛住的是地下室,鄭辛不會看到他落寞離開的樣子,幸好。
*
鄭辛剛關(guān)上門,周銘迪從身后環(huán)住了他的腰。
鄭辛身體一僵,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
周銘迪“唉”地嘆了口氣,忽然把全身的力氣都放在鄭辛的背上,下巴墊在鄭辛的肩上,疲憊地說:“糟糕,我困了?!?br/>
鄭辛一動也不敢動,僵硬地說:“那個……你睡睡吧,下飛機后還沒倒時差吧?”
“不行哎!”周銘迪嘆息道,“我還得和你一起包餃子呢,今天是大年三十兒,咱倆得吃團圓飯?!?br/>
“我先做,做好了就喊你?!?br/>
“不行……我們倆一起……”
“那我先準備東西,等我準備好你再起來。”
鄭辛還是那么僵硬著不敢動,周銘迪帶著男士香水味兒的氣息噴薄在他的脖頸間,令他的心撲通撲通亂跳。
周銘迪盯著鄭辛漸漸紅起來的耳尖兒看了半晌,忽然撲哧笑了出來,“好,那我先睡會兒?!笔栈厥直蹠r在鄭辛的屁股上捏了一下。
周銘迪松開后,鄭辛頓時感到一陣輕松,不知為什么,他總覺得跟周銘迪相處實在是壓力山大,周銘迪一舉一動都是那么溫雅,而自己和周銘迪之間的差距也是天上地下,這種距離感給他帶來了極大的心理負擔。
周銘迪徑自走到床邊,脫掉鞋子就躺了上去,特別自如地拉過鄭辛的被子蓋上,“小辛辛,一會兒記得喊我哦!”
“好?!编嵭赁D(zhuǎn)身拿起東西,準備去外面的公共廚房洗韭菜。
身后又傳來周銘迪的聲音:“小辛辛,不給我個睡前kiss嗎?”
鄭辛的身體又是一僵,周銘迪這語調(diào)就跟撒嬌似的,讓他根本就沒有辦法拒絕。
鄭辛愣愣地轉(zhuǎn)過身,看向周銘迪滿含熱切目光的雙眼,猶豫了半天,還是放下手中的東西,走了過去。
他微微彎□子,看著周銘迪紅潤的唇,實在不知道應該怎么下嘴,于是,有些艱難地咽了口吐沫。
周銘迪瞬間被鄭辛的動作逗得笑了起來,抬起頭在鄭辛的唇上親了一下,“辛辛,跟你開玩笑的,我們慢慢來,以后咱倆一定越來越和諧!”
鄭辛默默地汗了一下,咬著唇扭身出去了。
周銘迪在床上不停地笑,鄭辛從小就跟個小姑娘似的,愛臉紅,愛咬嘴唇,現(xiàn)在看來他這樣子真是可愛得緊,怎么以前就沒發(fā)現(xiàn)呢?
鄭辛拿著菜去水房洗菜,他擰開水龍頭后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他和周銘迪默契地都沒有提林朗,可是彼此心里卻很明白,只要兩個人在一起時就不可能忽略林朗曾經(jīng)的存在。
他趕緊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不去想林朗,林朗現(xiàn)在已經(jīng)跟自己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一定一定不要再亂想了。
鄭辛洗好菜,又回到房間里拿出面粉,他看到周銘迪睡得很香,就沒喊周銘迪,反正只是兩個人的餃子,他一個人包就可以了,周銘迪說要幫他包,但他很清楚,周銘迪從小就有保姆伺候,哪會干這種活。
鄭辛在公共廚房里忙活了大概兩個小時,終于把餃子包好又煮好,他還炒了兩個菜,又把從超市買來的豬頭肉和香腸都切了,全都準備好時,他找來一個大托盤,把菜和餃子都放在托盤上,端著往屋里走。
鄭辛端著飯菜時,忽然想起曾經(jīng)看過的一個同性電影,名字叫《春光乍泄》,里面的一個男主角受傷了,另一個男主角就是這么在公共廚房里忙活著做飯做菜。
現(xiàn)在他突然就理解到那種給喜歡的人做東西吃的快樂感覺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zhan851126同學的地雷,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