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結果要過幾天才能出來,你先帶你媽回去吧,不過根據(jù)我多年的行醫(yī)經(jīng)驗,一定是腎功能方面的疾病。”醫(yī)生推了推眼鏡,把幾張單子遞給了周翔。。
周翔手有些顫抖,低聲道:“醫(yī)生,會是癌癥嗎?”
“你先別悲觀,這個現(xiàn)在不能下定論,得看結果。檢查結果出來后,我建議你還是去大醫(yī)院再復查一遍。不過你這個當兒子也是缺少常識,你沒發(fā)現(xiàn)你媽的臉色很不正常嗎?她這個年紀的人確實皮膚會黃一些,但也不會這么黃,這是不正常的,這是病態(tài)。”
周翔的頭低了下來,他感覺肩膀上仿佛壓了一顆無形的大石頭,壓得他甚至無法抬起頭來。
怎么會這樣?
腎功能方面的疾?。繒鞘裁??腎炎?尿毒癥?糖尿病?腎衰竭?腎癌?周翔對腎病的認識,就這么幾種,可每一種都讓他心驚肉跳、驚恐不已。
陳英這個女人,中年喪夫,老年兒子又變成植物人在醫(yī)院里躺了兩年,她的精神世界的支撐全是她不知道會不會醒來的兒子,可是她兒子醒來了,她也倒下了。
況且,她永遠不會知道,她的兒子的身體,住著一個別人。這雖然不是周翔能夠選擇的,但他始終對陳英抱持著內疚和心痛,所以他永遠不會讓陳英知道她的兒子已經(jīng)不在了,他醒來之后,對很多事都迷茫不已,只有一件事他是確定的,那就是不管生活再難再艱辛,他都會一直扮演陳英的兒子,直到他們其中一個去世。
他從來沒有想過,陳英竟然有可能來不及享受還清債務后他們全新的生活,也許她會帶著那么的遺憾和不舍離開這個世界。
周翔只要一想到這個,就心痛的無法言語。
這個女人太可憐了,為什么她要承受這些,周翔緊緊地抓著病歷本,身體輕輕顫抖著。
醫(y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都說了,你別這么悲觀,也許事情沒有你想得那么嚴重,先回去吧,啊。”
周翔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慢慢地呼了出來。他抹了一把臉,站了起來,“醫(yī)生,謝謝你,我后天再來?!?br/>
走出這個房間,回到陳英面前,他必須是那個能夠撐起這個女人的天的兒子。
陳英輸了液,已經(jīng)醒了過來,醫(yī)生沒有要求她留院,她就由去參加月嫂培訓認識的朋友陪著,坐在休息區(qū)等周翔。
她一見到周翔,就像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暗沉的眼眸中發(fā)射出光芒,“兒子……”
周翔趕緊過來握住她的手,“媽,你感覺怎么樣了?”
“挺好的,睡了一會兒,好多了。”
旁邊的大媽緊張地問,“小周,怎么樣啊?”
“醫(yī)生說結果要后天才出來,讓我們先回去等著。”
陳英捂著胸口,顫聲道:“阿翔,萬一我……”
“媽?!敝芟璐驍嗨脑挘皨?,你不要亂想,結果還沒出來,說不定只是普通的腎炎。”周翔看著陳英蠟黃的臉色,醫(yī)生說的話縈繞在耳邊,他隱隱覺得,絕不是腎炎那么簡單。
陳英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什么主見了,聽到周翔這么說,盡管心慌,也盡量壓了下去,她不希望周翔也被她弄得慌亂了。
周翔寫過陪他們來醫(yī)院的大媽,然后帶著陳英回家了。
他們難得打了一次出租車,陳英本來還不舍得坐,周翔硬把她推了上去。
到家之后,周翔對陳英說,“媽,以后不要再去什么培訓了,在家安心休息,賺錢的事兒你操心了那么多年,現(xiàn)在輪到我操心了。”
陳英忍不住哭了,“阿翔,你們咱們怎么這么難呢?!?br/>
周翔輕輕拍著她的背,笑著說,“不難,咱們兩個人現(xiàn)在都好好的,能有什么難的,不過是錢的問題,我以后的收入會越來越好,媽,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安心養(yǎng)病就行。”
陳英抱著自己的兒子,斷斷續(xù)續(xù)地哭著,如果沒有這個兒子在身邊,她早已經(jīng)不行了。她沒有想到老天也這么不開眼,她本以為兒子醒過來她的苦日子就到頭了,沒想到周翔剛好她又生病了,她其實早感覺到自己身體越來越不對勁兒,卻一直忍著沒說,盡管檢查結果沒出來,可她自己的身體,她能體會得到,這絕不是什么普通的腎炎。對于未來,她充滿了恐懼和怨恨。
周翔哄了陳英半天,她才睡了過去??粗愑⑺瘔糁幸廊痪o鎖的眉頭、蠟黃的臉色,周翔心里難受得不知道怎么形容。
不管陳英生了什么病,都少不了要花錢,陳英這樣是不能去工作了,恐怕還得雇一個人照顧她,這其中需要多少花銷,周翔想想都覺得眼前發(fā)黑。
從他重生到現(xiàn)在,他就沒有一天不為錢而深深發(fā)愁過,這在他以前的生活中,是從未發(fā)生過的,以至于他現(xiàn)在覺得自己已經(jīng)完全不是從前那個周翔了,經(jīng)濟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從前的樂觀瀟灑,放到現(xiàn)在,實在沒有那個條件。
他現(xiàn)在,只是一個為了生計辛苦奔波的窮光蛋。
周翔想起了張姐的短信。
他哪兒來的條件驕傲、挑三揀四?能有一份賺錢的工作,他就該毫不猶豫地答應,他有什么資本挑剔是給誰當替身?
人窮志短,周翔現(xiàn)在算是徹底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了。
就在今天早上,他還對這份工作嗤之以鼻,可是現(xiàn)在,他知道他必須抓緊手里的每一份資源去賺錢,陳英生了什么病還不清楚,但需要錢是一定的。
陳英睡下后,周翔給蔡威打了電話。
蔡威很快接了,“我剛忙完,正要給你打呢,阿六說陳姨暈過去了?你們去醫(yī)院了嗎?什么情況?”
蔡威一連串問了一堆問題,周翔感到頭疼欲裂,他沉聲道:“還不知道,今天做了檢查,醫(yī)生讓我后天去醫(yī)院拿?!?br/>
“不能……有什么大事兒吧?!辈掏n心忡忡地說。
周翔嘆了口氣,“現(xiàn)在不知道,威哥,我打電話給你是為了另一件事?!?br/>
“什么事?”
“我最近認識了一個大姐,姓張,跟汪雨冬是一個公司的,她想推薦我去給汪雨冬當替身,我跟你報備一聲?!辈还茉趺礃樱荒鼙持掏铀交?,罔顧蔡威對他的信任。
蔡威在那頭半天都沒聲,過了好一會兒,好像才回過神來似的,“你說……誰?”
“汪雨冬?!敝芟柚啦掏谙胧裁?,連他都覺得這一切不可思議,他明明換了一個全新的身份,卻好像還是在走從前的老路。
他當初剛踏進武替圈子不久,只能接一些小角色,直到又一次,他給汪雨冬當了一把替身。那個時候,汪雨冬也是剛出道,不過因為財力雄厚,是公司重點培養(yǎng)的對象,一出道就演一部武俠電影的男主角,找他當替身的時候,為了塑造汪雨冬的全能形象,就跟周翔商定,給周翔兩倍的酬金,但是電影里沒有周翔的名字,對外宣傳所有場景都是汪雨冬自己親身上陣。周翔那個時候也是個新人,沒有遠見,沒怎么猶豫就答應了。后來他很后悔,因為那部電影大火,里面有幾段武斗場景,有一大半是他演出來的,那些畫面經(jīng)過武指的編排、攝影師的功力還有后期的制作,在電影里的效果非常卓越,場面華麗唯美,一度被奉為經(jīng)典片段,如果他當時堅持打上自己的名字,就憑當時那部電影獲得的榮譽,他能沾上不少光,少說少奮斗好幾年,可惜他已經(jīng)簽了合同,盡管圈子里知道的人不少,但是對外是不能說漏的。
不過后來汪雨冬紅了,繼續(xù)找他當武替,蔡威和他都不同意抹掉他的名字了,汪雨冬也不太在意了,倆人就繼續(xù)合作,他也跟著雞犬升天??梢哉f,在汪雨冬身邊,他得到了很多機會,那個時候的汪雨冬,比不上現(xiàn)在的汪雨冬,已經(jīng)能給他帶來很多好處,現(xiàn)在在他如此缺錢、缺人脈的情況下,如果不是因為那些糟心的前塵往事,他是不該拒絕的。
盡管他對再次依附汪雨冬起家感到深惡痛絕,現(xiàn)實卻是橫在頭頂?shù)囊话训?,逼得他做出決定。
蔡威在電話那頭跟著長長嘆了口氣,呢喃道:“這是什么命啊,怎么會這樣呢……”
周翔假裝迷惑道:“怎么了?”
“你不知道嗎?那個周翔,曾經(jīng)也是汪雨冬的替身,而且倆人合作過好幾部電影,幾乎是汪雨冬的御用替身?!?br/>
周翔低聲道:“好像聽人說過。”
蔡威道:“阿翔,這件事,我勸你不要去?!?br/>
“為什么”
“因為我那個兄弟,到最后跟汪雨冬因為某件事鬧得很不愉快,你覺得汪雨冬能再接受一個同樣叫周翔的替身嗎?怎么想怎么別扭吧?!?br/>
周翔苦笑道:“威哥,我現(xiàn)在這個情況,只要是有財路的地方,就是黑燈瞎火的我也得往里走,何況是因為這個。這點你放心吧,那個張姐只知道我姓周,到時候我會換個名字,你別給我說破就行?!?br/>
蔡威想到他那三十多萬的債務,再想到他今天暈過去的父親,那阻止的話,就怎么都說不出口了。
周翔說得對,這個時候,實在不該為了自己的顧慮不讓他去。
蔡威無奈道:“你把那個人的電話給我,我以公司的名義幫你聯(lián)系,好好干吧,在汪雨冬身邊,你能認識不少人,也算是……好事吧?!?br/>
周翔輕聲道:“謝謝威哥?!?br/>
作者有話要說:有木有很切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