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還蒙蒙亮,梅蘭小鎮(zhèn)的一天還沒有開始,居民們都還在沉睡,小鎮(zhèn)中寧靜而祥和。
某條胡同的盡頭,一個男人靜靜地站在那個盡頭,面向著一扇門,身上的衣服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之間被晨露沾潮。
昨天吃了閉門羹之后,泰倫斯徹夜未眠,他一直在思考,思考著過去,也思考著未來。
他其實對于父王已經(jīng)沒有什么印象了,從他記事開始,父王就不常呆在皇宮里,有的時候是帶著加斯特公爵征戰(zhàn)外族,有的時候是帶著阿德利諾公爵微服私訪,而皇宮內的日常政務,就由加斯特公爵和阿德利諾公爵交替負責,他唯一記得的是母后抱著他,笑得十分幸福,說父王是一個偉大的帝王,因此帝國擁有兩位忠誠而完美的公爵,這是帝國之福。
而那個時候,帝國的發(fā)展確實是蒸蒸日上的。想在回想起來,他依然記得小時候那種對父王憧憬的心情,他也像許多敬慕父親的孩子一樣,立志成為父親那樣的人。
可是那樣的父王突然就再也沒有回來過,留下了幾個女人和他們四個孩子。翻開記憶,泰倫斯還記得最初的時候,被嬌寵慣了的女人們慌作一團,四個孩子也是茫然無助,那個時候幫助撐起整個帝國的,不就是加斯特公爵和阿德利諾公爵嗎?
重整帝**政兩界、鎮(zhèn)壓國內的反抗、提防外敵,除了這些政務,兩位公爵還要肩負起教導他們四個皇室子女的責任,那個時候的加斯特公爵就像是現(xiàn)在的蘭伯特一樣,氣質冷硬,無時無刻都在散發(fā)著屬于軍人的鐵血煞氣,所以小時候,他們四個都特別怕上加斯特公爵的魔法課。
啟蒙之后,兩位公爵就再也沒教過他們的,反而是為他們找了許多老師,無論什么,都教給他們一點,然后挑著他們喜歡的、有才能的著重教導。
然后,就這樣,時間流逝,兩位公爵也逐漸退出了他們的視線,然后,帝國的公爵變成了三位。
但是不論情況怎么變,帝國的發(fā)展一直都很穩(wěn)定,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然而這份穩(wěn)定,卻因為他們的私欲被打破,從帝都一路來到梅蘭小鎮(zhèn),懈怠的士兵,凌亂的城市,泰倫斯真切地體會到了自己的所作所為給帝國帶來的影響。他也真切地感受到,政治,并非他想象中的那樣,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下達一個命令,一切就會順利進行,需要考慮的因素太多,例如官員們的執(zhí)行力,例如人民的承受度,總之,他把一切想得太容易了,雖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女王陛下的煽動,但是他已經(jīng)不是小孩子了,還會被煽動,確實是他自己的錯。
思考完了過去,泰倫斯又開始思考未來。他想要什么樣的生活,是平淡還是榮耀?他是為了什么要站上那個位置,是守護還是責任?他想要帝國變成什么樣子,是強大還是軟弱?
泰倫斯一直在思考,直到眼前的大門被人從里面拉開,現(xiàn)在,是公爵府別院男仆外出采購的時間。
“啊,閣下您好?!?br/>
意外地看到門外站了一個人,男仆被嚇了一跳。小院里住的畢竟是加斯特公爵,所以靜悄悄地立在門前的泰倫斯很難不被人當成是可疑人物。
“你好。“泰倫斯回神,沖男仆微微點頭。
“請問,您找誰?“男仆跨過門檻,反手將門關上。
“我……沒什么,你去忙吧?!疤﹤愃沟脑捨⑽⒁活D,然后就轉了。
“……“男仆狐疑地打量了一下泰倫斯,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又回到小院里面去了。
“莫爾管家?!罢鄯档哪衅椭苯诱业搅藙偲鸫驳哪獱柟芗?。
“什么事?“這是府里負責采購的男仆,莫爾記得十分清楚。
“門外站了個人,我問他找誰,他卻沒說,您看……?“
“是個貴族?“莫爾先是一愣,不過立刻就想到了可能會來的人。
“是的,看起來是個貴族?!?br/>
“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是。“于是男仆再次出發(fā)去采購。
莫爾想了想,登上小樓的四樓,透過走廊的窗戶向大門外看去,果然,門外站著的是昨天才來過的泰倫斯。
莫爾多少有些無奈。
自家公爵既然已經(jīng)作出了決定,那必然是經(jīng)過深吸熟慮,覺得是時機應該這樣做的,無論是對于自己來說,還是對于帝國來說,或許不是最佳的解決辦法,但絕對是最理想的方法。
而且,公爵現(xiàn)在也不是一個人了,眼看著手上的權利就要移交給兩位少爺了,公爵除了考慮帝國和自己,也要為兩位少爺?shù)奈磥砜紤],所以這一次,公爵怕是不會妥協(xié)了。
不過,這些都是莫爾自己的想法,該稟報給公爵的,還是要稟報的。于是,莫爾下樓,來到后花園,在那里找到了晨練的公爵。
“老爺,大皇子又來了,不過在門外站著呢,見了男仆,也沒讓人進來通報。“
“又來了?“加斯特公爵一邊拉筋抻骨,一邊略帶詫異地看著莫爾。
大皇子雖然總是笑瞇瞇的,好像萬事好商量的樣子,可實際上自尊心也是相當強的,畢竟是那人的兒子,要是連這點心氣都沒有,那還真是不配了。這么強的自尊心,昨天才讓他吃了閉門羹,今天就又來了?而且站在門外是要干什么?抗議示威嗎?
權利啊……公爵嘆息一聲。
“讓他在那站著吧,累了就走了。“
“是?!坝谑?,莫爾管家又去忙自己的了。
作為公爵府里唯一的管家,莫爾可是忙得很呢。不知道兩位少爺怎么樣了,之前來信說是又要去收拾兇獸了。你說說,帝國里那么多的人,怎么還收拾不了一個兇獸呢?就非要他們家兩個少爺去嗎?他們家的少爺們也長大了啊,都能去收拾上古的兇獸了,作為加斯特家的管家,他自豪??!
晨練結束,加斯特公爵在上樓的時候,瞄見了還站在門外的泰倫斯,嘆一口氣,去了書房。
另一邊,修等人駐扎龍族也已經(jīng)有四天了,可除了第一天見了犼一面,之后的三天,那長翅膀的馬一次都沒有出現(xiàn)過。
龍族的地盤,用簡練的語言來形容一下,那就是被人扒光了植物的光禿禿的幾座山頭,據(jù)巴克說,這里本來是連綿的山脈,不過龍族雖然群居,但對自己的地盤獨占意識很強,所以幾尾巴砸下去,就將山脈變成了一座座獨立的、相互隔開的小山峰了,在山上鑿個山洞,這就是家了。
用巴克的話來說,這叫不拘小節(jié),用修的話來說,這叫智力低下。
“風貍,還察覺不到犼的氣息嗎?“三天來一直沒有行動,并不是修不想主動出擊,而是連風貍都察覺不到犼的氣息了,他們若想主動,就只能進行地毯式搜索,而這,并不是個明智的做法。
“察覺不到。“風貍懶洋洋地掛在蘭伯特的肩膀上,愜意地搖晃著毛茸茸的尾巴。
“會不會是被人殺掉了?這三天,似乎是有隱世的老家伙出現(xiàn)了?!盎魑⑽櫭?。
這四天,修除了最開始的那天生氣揍了他一拳,之后一直表現(xiàn)得十分正常,若不是那么多人都親眼見到、親耳聽到了,若不是臉上的淤青還沒消,基恩甚至要懷疑那天自己是在做夢了。
“哈?你說到處亂竄的那幾只老鼠?不可能不可能,老三怎么可能被那種家伙收拾掉,我倒是很詫異他們竟然沒有被老三吃掉?!帮L貍懶洋洋地說道。
“長了副老鼠的樣子,還說別人是老鼠呢?!鞍D锟戳丝歹跣偷娘L貍,嘲笑道。
“說誰是老鼠?你說誰是老鼠呢?!“風貍一聽這茬就發(fā)飆,閃電般從蘭伯特的肩膀上躥了出去,幾個跳躍,跳到埃默里的頭上就是一通蹂躪。
“誒?喂!疼疼疼!喂!下來!喂!你這黑耗子夠了??!快給我下來!“
于是,三天來頻繁發(fā)生的人獸大戰(zhàn)再次開始。
修搖頭失笑,起身走出洞穴。
蘭伯特看了看修的背影,然后起身跟了出去。
“修,怎么了?“出了山洞剛一拐,蘭伯特的手就搭在了修的腰上。
這三天,修的狀態(tài)有點怪怪的。
“還記得剛進入薔薇森林的時候,我說過我有種異樣的感覺嗎?“修偏頭,眉頭微蹙。
“怎么?又有感覺了?“蘭伯特皺眉,一臉擔心。
“嗯。“修點頭,可是點頭之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恢復正常,“我原以為上一次是因為風貍?!斑€是說妖獸之間也是有聯(lián)系的?
如果上一次的反應不是因為風貍,那也就是說當時還有別的東西在森林里,是妖獸還是正常的魔獸?如果真的是妖獸的話,那從那個時候算起到現(xiàn)在,這妖獸的實力得修煉到什么程度了?
修皺眉。
蘭伯特抿嘴,輕輕抱住修。
修長舒一口氣,輕輕靠在蘭伯特的胸膛上,目光悠遠。
“嘿,蘭伯特!“
蘭伯特表情一僵,扭頭,憤恨地看著顛兒顛兒地跑過來的巴克。
真是郁悶!從來了龍族之后就沒有兩個人獨處的機會了!該死的妖獸!他非將它大卸八塊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