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凱伊成了專為‘阿麗娜’執(zhí)掌酒器的侍女，而迦羅則因為有些奇怪的‘異族容貌’，只能做個三等奴仆。
幾日下來，二人很快發(fā)現(xiàn)其中玄機，無論這個‘阿麗娜’在外如何耀武揚威，一回到城堡就立刻成了‘哈娣三姐妹’的天下，那三個人高馬大的女人將她管得死死的，甚至連站上城頭看看月亮這種小事，都需要經(jīng)過‘三姐妹’的批準(zhǔn)。
“哈，這倒和我的境遇不謀而合呀?！?br/>
迦羅語出風(fēng)涼，凱伊只當(dāng)沒聽見，作為專司奉酒的侍女，她現(xiàn)在成了與‘阿麗娜’相處時間最長的人，因為這個主子簡直就是嗜酒如命。
“你知道嗎，她可以整晚喝個不停，到了早上神志還是清醒的，衣服上的寶石哪怕是最小的，少了一顆她都能一眼看出來?！?br/>
說起這些凱伊不免乍舌，迦羅沉吟道：“我也注意到了，阿麗娜似乎只在三件事上擁有絕對的自由——珠寶、衣服、美酒，而她也非常樂意沉醉其中。至于那‘三姐妹’，她們每天晚上都會在固定的時間消失，再出現(xiàn)時便鉆進阿麗娜的寢宮?！?br/>
凱伊點頭說：“不錯，她們每天晚上都會交代明天要做的事，要見的人，甚至連話該怎么說都一字一句的備好稿子。”
“看來阿麗娜不過是傀儡，而那三姐妹也不過是在遵從某人的命令行事?！?br/>
迦羅伸了個懶腰，笑道：“凱伊，把那家伙找出來，就憑他找這么丑的女人冒充三姐妹，也該吊起來狠狠揍屁股?！?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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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每日短暫碰頭后便去各忙各的，凱伊回至寢宮，習(xí)慣性的躡足前行，果然，在貼近窗口時聽到里面?zhèn)鱽淼驼Z聲。
“我……想回去看看媽媽?！?br/>
“今晚的酒宴你若表現(xiàn)得當(dāng)，便允許你出入自由?！?br/>
“真的？！”
原本瑟縮的聲音突變狂喜，低聲道：“你放心，我都記下了——‘狄特馬索若問心無愧就不必害怕神判……再為他求情就視為同罪……不肯退嗎？統(tǒng)統(tǒng)抓起來……’”
凱伊端酒進來時，梳妝臺前的女子還在默默的背誦。
“誰？！”
少女霍然轉(zhuǎn)身，看到凱伊才由驚轉(zhuǎn)怒：“可惡，你嚇到我了?！?br/>
凱伊微微一笑：“聽說今晚的酒宴，二王子殿下也會來，莫非有什么重要的事嗎？”
少女一邊梳理秀發(fā)，一邊傲然笑道：“國家大事，說了你也不懂?！?br/>
凱伊似笑非笑，突然問：“阿麗娜會想家嗎？”
少女周身一震：“你……說什么？”
凱伊笑得若無其事，悠然道：“我的意思是說，阿麗娜是三王子殿下最寵愛的妃子啊，此次遠道而來，分離日久，想必對王子殿下的思念一定很深吧?！?br/>
“那……當(dāng)然?！?br/>
少女笑得生硬，隨即板下臉來：“王子殿下是你們可以隨便議論的嗎？退下，莫要耽誤我挑選今晚的禮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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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酒宴似乎非同尋常，從等在殿外的大臣議論，迦羅已然聽出某種火藥味。他們，似乎是專程來為某人求情的。
掌燈時分，二王子達魯·賽恩斯終于現(xiàn)身，他還是像當(dāng)初在戰(zhàn)前國宴上迦羅曾經(jīng)見過的樣子，對誰都客客氣氣，點頭哈腰幾乎有點諂媚的姿態(tài)讓人很難相信他也是個王子。經(jīng)歷巴比倫之亂，此刻迦羅躲在暗處左看右看，也還是沒法將他和那個敢于擅自發(fā)兵的野心家聯(lián)系在一起。
“王者的守護神，三王子妃阿麗娜到！”
隨著司禮官一聲頌報，扮相華貴的‘阿麗娜’終于款款現(xiàn)身。因為擔(dān)心被二王子認出來，今晚凱伊也找了個由頭回避，沒有跟在‘阿麗娜’身邊。此刻，燈火映照下的美人步態(tài)婀娜，一邁步一抬手，都顯現(xiàn)出一種仿佛經(jīng)過訓(xùn)練的雍容懶散。迦羅不得不承認，無論是誰策劃了這出鬧劇，他的確是下了一番功夫，眼前這少女容貌之美足以堪稱人間絕色，更重要的是，她和自己的確有幾分相像，同樣是烏黑的長發(fā)、碧綠的眼珠，還有北方高地人特有的白里透紅的皮膚——北方高地人正是現(xiàn)代歐美人的鼻祖，單從人種而論，她們倒也算一脈相承。
達魯·賽恩斯首先迎上來恭請‘阿麗娜’入座，禮數(shù)之周全如同是在供奉神明。今日筵席二王子治下的文武官員幾乎全到了，壯觀的陣勢不免讓‘阿麗娜’顯得有些慌亂。
“諸位大人都到了，那……開席。”
然而未等菜肴端上來，已經(jīng)有性急的軍官站起來說話。他是專門負責(zé)城池安防的守備官別茲蘭，黝黑的臉上寫滿對這種場合的厭惡與反感。
別茲蘭朗聲開口：“阿麗娜應(yīng)該能猜到我們今日是為何而來吧，狄特馬索大人被下入監(jiān)牢已經(jīng)十幾天，事件的調(diào)查卻毫無頭緒，對一個出身高貴的宰相這無疑是莫大的羞辱，還請阿麗娜立刻釋放宰相大人?！?br/>
‘阿麗娜’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說道：“我奉三王子殿下之命，特從哈圖薩斯帶來珍貴的草藥賑濟災(zāi)民，我將草藥交給狄特馬索時，你們?nèi)记迩宄匆娏?，可是只過了一個晚上，我交托的草藥竟然全部變成野草。狄特馬索私吞草藥，更讓三王子殿下的威信蒙羞，這樣重大的罪責(zé)，難道你們還想為他開脫嗎？”
別茲蘭立刻激動起來：“這件事說來蹊蹺萬分，定然是有人從中搗鬼，現(xiàn)在事情還沒有調(diào)查清楚，就將堂堂宰相打入監(jiān)牢，阿麗娜打算如何服眾?！?br/>
誰知‘阿麗娜’冷哼一聲：“犯了罪就要受到懲罰，你們服不服與我何干？”
別茲蘭真的被激怒了，厲聲大喝：“我們不過是看在三王子殿下的份上才尊你一聲阿麗娜，在哈爾帕你不過是客，有什么資格在這里耀武揚威?！?br/>
“別茲蘭，住嘴！”
二王子豁然而起，一邊對他眨眼示意，一邊連忙轉(zhuǎn)身賠笑：“阿麗娜別放在心上，他不過是個粗人，口無遮攔！”
別茲蘭怒道：“殿下何必對她謙恭，就算是三王子本人來了，也還要對殿下尊一聲王兄……”
“我叫你住嘴聽到了沒有！”
二王子勃然發(fā)怒，‘阿麗娜’卻一聲冷哼，不無風(fēng)涼的諷刺說：“在哈圖薩斯時我就聽說，二王子治下的官員除了殿下本人，其余誰都不認，今日一見果然是真的。”
二王子一聽這話立刻嚇得面色蒼白，慌忙辯解：“哪有這回事，阿麗娜誤會了！”
眼看事情越鬧越僵，一位上年紀(jì)的老臣緩緩站起來，說道：“臣下伊爾坦邦尼，是哈爾帕城的內(nèi)務(wù)長老，還請阿麗娜聽我說一句話?！?br/>
伊爾坦邦尼說：“律法莊嚴(yán)，草藥掉包事件若真是狄特馬索大人所為，被追究責(zé)任理所應(yīng)當(dāng)，我們也絕非要與阿麗娜為難，只是懇請在事情還沒有查清之前，不要草率執(zhí)行神判，神判之殘酷世人皆知，縱然狄特馬索大人真的有罪，他以宰相之尊也不應(yīng)受到此等重罰?！?br/>
‘阿麗娜’慢悠悠反問：“神判是神的決定，世上還有比這更公平的選擇嗎？若狄特馬索真的無罪，你們又何須如此害怕？”
伊爾坦邦尼忍氣說：“作惡總要有動機，如今東南地瘟疫橫行，狄特馬索大人偷換草藥對自己又有什么好處？更何況，這些草藥是阿麗娜當(dāng)眾交給他的，縱然狄特馬索大人真的有心私吞，又怎么可能做的如此直白，這分明就是栽贓。”
‘阿麗娜’悠然說：“是不是冤枉，神判之后自然清楚，你們急什么？”
這下，穩(wěn)重老臣也終被她輕慢的態(tài)度逼出底線，厲聲道：“自古以來，我還從未聽說有誰能從神判中活著回來，阿麗娜遠道而來，莫非是專程來迫害臣子的嗎？！”
‘阿麗娜’也提高音量，尖聲道：“你們?nèi)绱撕ε律衽?，正說明心中有鬼！統(tǒng)統(tǒng)退下，若再繼續(xù)胡攪蠻纏，就視為與狄特馬索同罪！”
僵持不下時，二王子只得出來打圓場：“阿麗娜息怒，伊爾坦邦尼，你們還不退下。”
“殿下！”
別茲蘭怒目圓睜：“這女人為禍城邦，殿下還要忍讓到什么時候，難道非要看著悲劇成真才肯出頭嗎？！”
“真是膽大包天到極點！”
霎那間‘阿麗娜’勃然發(fā)怒，厲聲道：“王子殿下，將這些逆臣統(tǒng)統(tǒng)抓起來！”
“別茲蘭，你們還不趕快退下！非要打入大牢才肯甘休嗎？”
二王子又急又氣，臣子們卻偏偏不領(lǐng)情，伊爾坦邦尼厲聲道：“殿下，請問這里還是不是你的分封領(lǐng)地！難道你要讓這樣一個女人騎到頭上去？！”
‘阿麗娜’大聲說：“王子殿下，你遲遲不肯動手是什么意思？！”
眼看事情到了魚死網(wǎng)破的境地，二王子再不表態(tài)已經(jīng)不行了。他頹然癱坐在地，無比沉痛的叫道：“艾力克，還愣著干什么?！?br/>
親衛(wèi)隊長艾力克的眼中同樣寫滿不甘，沉默許久后不得不咬牙開口：“來人，押下去！”
遭到拘捕的臣子武將無不激憤滿腔，嘶聲爭辯：“殿下，你不可以這樣??！”
二王子長嘆一聲，擺擺手，眾人被撕扯著拖了下去。
這一方，阿麗娜長長伸了個懶腰說：“今晚攪了興致，真無聊，諸位都請早回吧?！闭f完便起身揚長而去。
垂頭喪氣的二王子和滿心不甘的眾臣走出宮殿，沒人注意到在屋檐的陰影中，一個三等仆從也悄悄跟了出來。
一場好戲看完，迦羅感覺到這似乎僅僅是個開始，真正精彩的應(yīng)該還在后面。
“殿下，這實在……太荒唐了?！彪x開城堡，親衛(wèi)隊長艾力克第一個發(fā)作起來。
二王子冷哼道：“我一再告訴你們要有定力，要沉住氣，你們有哪個真的記在心里？！現(xiàn)在好了。哼，你們只會怪我軟弱，可是分封領(lǐng)主的難處，你們不在其位有誰能明白！你們以為她是在任性胡鬧嗎？如果真的這么想，只能說明你們太天真！太愚蠢！她是阿麗娜，站在她身后的是三王子凱瑟·穆爾西利！而站在三王子背后的又是誰呢？你們自己說！”
艾力克這才變色：“殿下的意思，莫非這一切都是……”
二王子咬牙道：“如果無人授意，就算借她十個膽子，你認為她敢在我的領(lǐng)地上如此胡來嗎？！”
臣子們似乎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yán)重：“那……現(xiàn)在應(yīng)該怎么辦？”
二王子斬釘截鐵只說出一個字：“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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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前行，很快來到一座燈火通明的宅第門前。宅中人得到通報飛身出門迎接，隨即宅第圍墻內(nèi)便傳來一片家眷哭嚎聲。
迦羅躲在燈火照不到的黑暗中，由于距離太遠聽不真切，過了許久，才見二王子達魯·賽恩斯緩步走出宅第。緊隨而出的還有一個管家模樣的老者，一邊走一邊哀求：“王子殿下，請務(wù)必要救救我家老爺啊……”
二王子皺眉道：“我特意前來，就是要告誡你們千萬不要再自作聰明，尤其是那四個家伙！好好看住他們，若再惹出事端，只怕連我也愛莫能助了。”老者連忙點頭稱是，千恩萬謝的目送二王子的馬車消失在夜色中。
碧綠色的瞳仁在夜色中閃動，迦羅覺得越來越有意思。剛才的宅邸，想必就是在酒宴上被捕臣子的家吧，他為何要親自造訪？如果僅為通知噩耗，隨便派誰來不行呢？和三王子廝混這一年多，迦羅早已明白在這個時代，王室意味著什么。王權(quán)即神權(quán)，縱然親近如魯邦尼這樣的乳兄弟，也不敢想象凱瑟王子會親自到他家里去！達魯·賽恩斯也是王子啊，這般屈尊降貴豈能不讓人感動。
“莫非世人都錯看了他，連三王子閣下的評價也失了偏頗？”
一種隱約的念頭在夜幕中飄蕩，迦羅一路追隨馬車，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行走如白晝——自從得蒙卡比拉醫(yī)治雙眼，她便具備了某種夜行貓科動物的特質(zhì)。
一切都如此清晰，在馬車到達議事廳正門的同時，迦羅分明看到距此兩個街口外，三條人影一閃而過。她立刻奔向人影隱沒的地方，卻發(fā)現(xiàn)只有街邊一個空蕩蕩的馬廄。
迦羅眉頭一皺，這是在街邊隨處可見的馬廄，通常是給人們拴馬歇腳用的，四周空蕩蕩并無住家或店鋪，但她確信剛才那三個人就是在這里消失的！她四下打量起來，蘆葦搭建的篷蓋下，是一個寬大的馬槽和四五根排列散亂的拴馬樁，拴馬樁常年經(jīng)受風(fēng)吹日曬，通常只有中間拴韁繩的一段格外干凈，但是這里卻有一根樁，在接近頂部的一塊地方也特別干凈。迦羅心頭一動，那里已經(jīng)高過頭頂，有誰會把韁繩拴到那里去呢？她立刻放手上去，左右擺弄，不經(jīng)意間雙手合抱，用力向下一拉，呼啦啦一陣輕響，碩大的馬槽竟移動開來，露出一串向下的階梯，迦羅瞪大雙眼，密道？！
走下階梯，左手端有一段木樁直通地面，迦羅猜想應(yīng)該是那個拴馬樁的下半段，她試著向上一推，入口處的馬槽果然重新關(guān)和起來。密道深邃，迦羅自進來時便特別留意方向，她發(fā)現(xiàn)密道赫然是通往議事廳的地下！
不知走了多久，頭頂上忽然傳來說話聲，迦羅抬起頭立刻發(fā)現(xiàn)密道頂部的石磚空了一大塊，只在凹陷的部位有一層木板，面積與一張床的大小差不多，莫非這里就是出口？！
迦羅心念一動，正要聽聽他們說什么，忽然木板開啟，有人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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