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富商離開之后,沿著集市的道路疾步前行,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人群中。郭三捧著六兩銀子,心里樂開了花,沒想到自己的產(chǎn)品如此暢銷,只做了一套,便有人開始預(yù)訂第二套,而且出了全資。她歡喜之余,又有些驚訝,那富商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如此大方?莫非他也想像辛掌柜那樣,在塞北開一家“旱冰鞋廠”?
王淡道:“咱們雖然挨了王大娘的訓(xùn),卻換回六兩銀子,也算值了?!标憜谓拥溃骸安蝗缃裢碓偃ヮI(lǐng)罵,或許明天還能賺錢?!狈度ズΦ溃骸巴醯ちR只值六兩,若是陸單被罵,肯定有十二兩?!被ň啪磐铝送律囝^,道:“十二兩呀?這么多錢如何花呢?”眾孩童你一言,我一語,均在說著掙錢和花錢之事,卻沒人想到如何持久生財。
郭三道:“市集的人太多,咱們帶著銀子不安全,還是離開吧?!蓖醯溃骸皼]錯,趕快將錢藏好?!?br/>
一行人向安養(yǎng)院走去。郭三邊走邊想:“王淡和去胡替我受罰,陸單和九九又陪我賣鞋,我該送他們一些禮物?!闭f道:“咱們既然有了錢,就得給自己買些禮物。王淡,你要什么禮物?”王淡道:“還是不要了吧,把錢存起來更好?!惫溃骸澳强刹恍?,每個人都要選禮物。九九,你不是想學(xué)繡花么?咱們?nèi)ベI些布、線,繡框?!被ň啪畔驳溃骸昂冒。冒。【唾I布和線。”陸單猶豫片刻,說道:“我要一柄寶劍?!惫龘u頭道:“寶劍太危險,而且價格又貴,咱們可買不起?!标憜涡南胍彩?,倘若她有了寶劍,或許還沒等開玩,就被王大娘沒收了,于是改口說道:“那就買一套黑衣服,夜晚穿上之后,沒人能看見我?!彼凸慷妹擅婵鸵固较鸟銮偌?,對黑色夜行衣極是向往。郭三道:“如此也好,買一塊黑布,讓九九給你做一套黑衣服?!标憜涡Φ溃骸熬啪诺氖止ぬ睿€是買現(xiàn)成的吧?!?br/>
幾人說笑一陣,已離開了市集。郭三問王淡道:“你要甚么禮物呢?”王淡想了片刻,道:“買一條小狗吧?!狈度ズ龅溃骸斑€是買小老虎。老虎多威風(fēng)?牽出去散布時,肯定沒人敢欺侮你?!标憜谓拥溃骸皩Γ匣⒑?!鎮(zhèn)里來了一個雜耍團,就帶著兩只老虎?!惫溃骸袄匣⒛敲创?,想必是很貴的,咱們可買不起?!庇謫柗度ズ骸叭ズ阋趺炊Y物?”范去胡道:“送我一條木棍吧?!惫娴溃骸澳阋竟髯錾??”范去胡道:“我想當(dāng)捕快。你看,縣城里來的捕快都帶著棍子,多威風(fēng)?!闭f罷,看了王淡一眼,又補充道:“而且有了棍子之后,還能打狗?!蓖醯蟪砸惑@,轉(zhuǎn)頭看時,見范去胡做了一個鬼臉,知道他是說笑,便不再多言。
郭三道:“既然要買禮物,咱們就不急著回安養(yǎng)院了。”陸單道:“對!倘若王大娘知道咱們有錢,肯定不會讓買禮物?!惫溃骸百I禮物固然重要,但眼下還有另一件事?!蓖醯瓎柕溃骸吧趺词??”郭三道:“將打谷場修好?!北姾⑼牭眠@話,均點頭稱是,既然是自己的過失導(dǎo)致谷場被毀,那就應(yīng)當(dāng)負責(zé)修好。郭三又道:“以咱們幾個的能耐,斷然無法修好谷場,終得請人幫忙。”王淡道:“這幾天市集正熱鬧,恐怕沒人愿意幫咱們?!惫溃骸澳遣灰欢?。常言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咱們可是有錢人?!蓖醯⑽⒁徽?,心想這話倒也有理,六兩銀子雖然不多,但用于修復(fù)打谷場,卻是綽綽有余了。幾人細議一陣,已有了結(jié)果。
郭三帶著四位孩童,來到村北的一戶人家門口。那大門極是簡陋,只用幾根木棍釘成方框,中間又綁了些樹枝。郭三隔門叫道:“洪大叔在家么?”片刻之后,一位婦人走出院門,見幾個孩子站在路邊,招手笑道:“原來是安養(yǎng)院的孩子,快請進屋?!闭f著,將郭三等人迎進了大門。
郭三來到院內(nèi),四下一瞧,見院落雖然破舊,但各式器具擺放有序,地上也被打掃得干干凈凈。再進入屋內(nèi),只見西墻邊是一盤土炕,炕上爬著一個幼兒,看樣子只有一歲多。這孩子的腰間系了一根繩子。繩子的另端拴著一個枕頭。只要這孩子走到炕邊,繩子便會拉緊,以防他掉到地上。
土炕的前沿是一臺爐灶,灶上座著一口鐵鍋。東墻邊有一個木柜,看樣子年代已久,但柜門上繪了兩只老虎,卻是栩栩如生,大有躍畫而出的氣勢。郭三贊道:“洪大嬸,這兩副畫真好看?!蹦潜环Q作“洪大嬸”的婦人笑道:“你洪大叔年輕時,曾一心想當(dāng)個畫匠,后來耳朵不好使,便沒人請他畫畫了。”郭三奇道:“畫畫和耳朵有甚關(guān)系?”
洪大嬸嘆道:“唉,聽不懂別人說話,如何能接到活?”嘆了一聲,又道:“好在官府每年都會派些銀兩,足以養(yǎng)家之用,只是他從此心灰意懶,竟然連農(nóng)活也不愿干了?!闭f到此時,看了炕上那孩子一眼,忽又露出笑意,輕聲道:“自從有了這孩子,他突然變得勤快起來。這不,今日天還沒亮,他就幫人砍樹去了。”郭三道:“真是巧了!我們今日前來,正是想請洪大叔幫個忙?!焙榇髬饐柕溃骸皫蜕趺疵??”心里微覺詫異,安養(yǎng)院衣食充足,這些孩子無憂無慮,又有甚么需要幫忙的?
郭三坐在炕邊,將打谷場之事說了,又道:“我們幾人湊了三兩銀子,原想請人修好谷場,但這幾天市集正熱鬧,我們找不到人?!?br/>
洪大嬸吃了一驚,問:“出三兩銀子,竟然找不到人?”郭三道:“是啊,大家都很忙?!焙榇髬皙q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從哪弄的銀子?”郭三道:“知木哥做了一個玩具,我們在市集上賣了三兩銀子。對吧,九九?”她這最后一句話,卻是問花九九的。
花九九道:“對,沒錯,一件玩具賣三兩?!彼霉郧蓩汕?,不善撒謊騙人,既然她也這么說,那便決計不會錯了。郭三又問:“洪大嬸,依您所見,洪大叔是否愿意幫忙呢?”
洪大嬸忙道:“愿意!愿意!”心想:“修葺谷場最多只需五天,三兩銀子當(dāng)真不少。”郭三笑道:“如此就有勞洪大叔了?!?br/>
其實郭三早已探得清楚,那洪大叔本名叫作“洪潮”,原是一位畫匠,但自從得了一場怪病之后,耳朵就聽不見了,從此變得落魄潦倒,成了當(dāng)?shù)氐母F困戶。按照大宋的律法,聾人應(yīng)當(dāng)受到關(guān)照,因此官府每月都會送些銀錢過來,以補衣食之需。去年夏天,夫婦二人有了一個孩子,日子變得更加艱難。郭三是個“有錢人”,卻沒力氣干活,她今日請洪潮幫忙,完全是聽了王知木的教導(dǎo),處處替別人著想,這才做了一件“扶貧”的善事。
幾人辭別洪大嬸后,帶著剩余的三兩銀子,去市集買齊了禮物。郭三原本擅長講價,但在宋朝掙錢太過容易,況且她對“銀子”和“銅錢”沒甚概念,只當(dāng)是些金屬,因此賣家開甚么價,她便照數(shù)付了。倘若宋朝也使用“人民幣”,郭三便會覺得,那些花花綠綠的紙票來之不易,還得節(jié)約著使用。
回到安養(yǎng)院后,已近晚飯時分。郭三興沖沖地跑進擺鐘廠,對王知木說道:“買賣來了!”王知木愕然道:“甚么買賣?”郭三道:“就是旱冰鞋!我今天一下賣了兩雙!知木哥,咱們趕快制作三十雙,乘著開關(guān)的時間,賺九十兩銀子吧!”王知木見郭三眉飛色舞,言語間頗顯興奮,忙詢問詳情。郭三照實說了。王知木沉思良久,忽道:“真是奇怪,一雙木鞋賣三兩,竟然有人愿意買?而且一買就是兩雙?依我看,此事定有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