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出來了？”林安拿過了簪子看了一眼放回到了盒子里，順手就蹭了一下包子的腦袋，沒想到這家伙居然還關(guān)心起這種事情來了。
包子歪了腦袋，“聽嘛是沒怎么聽懂，不過三姨娘是氣沖沖走的，五姨娘是高高興興離開，就看出來了?！?br/>
“不錯嘛，還學(xué)會對比思考了，到底是上個學(xué)的人了?！惫皇撬膬鹤樱盼鍤q多的年紀(jì)，聰明得有點過分了吧。
她坐回到了包子身邊，手上還拿著沈千露送的盒子，神色也微微凝重起來了些許，“其實我誰都沒有選擇，我只是選擇一種我們最為安全的方式?！?br/>
“我不太懂?！?br/>
“傻狍子?！绷职残αR了一聲，雖然覺得這些話對于這個年紀(jì)的包子來說，也許說得有些早，不過他愿意問，林安還是很有耐心地回答，“你舅舅是不是教過你下棋？”
“有教過一點，不過我還不太會?！?br/>
“現(xiàn)在的林家就好比一盤棋，這下棋的雙方就是你大奶奶和二奶奶，各執(zhí)黑子白子對弈。你大奶奶有林家主母的身份還有她的身家背景，只可惜她娘家在皇城離得太遠(yuǎn)，如今的林家是你二奶奶得寵得勢。說起來他們兩個人算是勢均力敵不分上下，誰都想先找到一個突破口吃掉對方的棋拿到棋局的優(yōu)勢?！?br/>
而她的出現(xiàn)，就是打破這個平衡的一個機會。
“他們兩方都想要你娘親我這顆棋子作為突破口打亂對方的陣腳，只要我們上了棋局，就勢必會牽扯到林家這兩方勢力的爭斗之中?？刹还苓@盤棋誰輸誰贏，我們這些做棋子的永遠(yuǎn)是首當(dāng)其沖，無論站了哪一邊，輸了一損俱損，哪怕是贏了，得利的永遠(yuǎn)也只是拿棋子的人，而她們手上的棋子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作為抵擋和舍棄的籌碼，不可能做得到自保其身。所以對于我們來說，不管選擇誰，這盤棋只要進(jìn)去了，我們就是輸?！?br/>
戴小玉和沈千露的心思在林安這兒昭然若揭，他們兩方所謂的示好其實都只不過是想借此挑起她和另一方的矛盾，好讓他們?nèi)プ諠O翁之利。
林安的這番話說得有些晦澀難懂，包子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含糊糊地點著腦袋，“可娘親不還是偏了大奶奶嗎？娘親拒絕了三姨娘，卻收了大奶奶的東西。”
“不是還有你六舅舅在嘛。”林安點著包子的小鼻子。這么長時間過去，這小鼻子都變得挺拔了起來，襯著小臉蛋不笑的時候居然多了幾分老成嚴(yán)肅的感覺，跟個小大人似的。還有這皺著眉頭思考的模樣，林安怎么瞧怎么覺得眼熟，也不知道是像了誰。
“我之前就和你說過，你大奶奶那邊不如二奶奶心機深沉，她頂多能做出來的，不過也就是坐山觀虎斗這種小把戲，和她哪怕走近一些，她想要做的事情一眼便能察覺的出來，也好防備?？墒嵌繀s不一樣了，一旦有了和她示好的意向，她可能會利用我們做出的謀劃難以預(yù)料，我們很有可能會被牽扯得越來越深?！?br/>
換句話說，沈千露比戴小玉更好操控。如今她收了大房的好處，以沈千露那性子勢必以為她想要巴結(jié)她們，暫時不會把什么壞主意打她身上來，頂多也就是想借著和她走近了讓戴小玉記恨于她。
可是戴小玉這邊，卻有一個林飛宇在她這兒。林飛宇說到底還是戴小玉的親生兒子，他和自己走得近了，戴小玉就算有什么謀劃也會因為林飛宇投鼠忌器。
她兩邊都收著籌碼，算是目前來講最平衡的一個辦法了。
“而且，再怎么說，你大奶奶畢竟是主母，她壓不住戴小玉，可上頭還有一個老夫人在呢。老夫人的心、可是偏著沈千露的，要說林家里最厲害最該依靠的，應(yīng)該還是她才對?！?br/>
林安回到林家這么久，甚至連老太太的一面都沒見過，但她的記憶里很清楚，林家的老夫人從年輕時候開始手段就雷厲風(fēng)行，上次在她正廳里發(fā)生的事情便能窺見一斑。
戴小玉哪怕再受林百盛喜愛，可在林家站不住腳的根本原因，到底還有一個老太太在，向著沈千露偏好一點，一定比和戴小玉同流合污的強。
林安從來就不打算牽扯到林家的恩怨里，她要做的只是在這攤渾水里保住她和包子的安生。
包子腦袋左右晃著，也不知道想沒想明白其中的道理。估摸著對他來說是難了那么一點，索性又搖了搖頭，干脆不去想了，“那娘親，馬球會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
“當(dāng)然可以！”林安摸著他的腦袋，“而且，你還可以騎著你的汗血馬一起去?！?br/>
“真的嗎？那太好了！”
包子一下子雀躍起來，剛才的疑惑一掃而空，只沉浸在了馬球會的幻想里，小孩子的注意力總是轉(zhuǎn)移得那么快。
雖然猜得出來，剛剛林婉如口中所說的那些關(guān)于她的傳言大抵是沈千露在里頭推波助瀾了一番，不過剛好，她要的就是這樣轟轟烈烈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出現(xiàn)，她要所有人的注意都放在她的身上。只有這樣，才能越容易逼得林百盛把話敞開了來。
更何況，包子跟著她受了那么多苦，現(xiàn)在慢慢苦盡甘來。
是時候、該風(fēng)光了！
雜貨鋪開張后沒多久，馬球會的日子就到了，林安難得出一次門，先去了兩個鋪子里看了一下，才讓林飛宇帶著往馬球場去了。
這一耽擱，她和林飛宇到的便有些晚，不過即便人沒到，馬球會里卻沒少了關(guān)于她的談?wù)摗?br/>
馬球會是秦家舉辦的，就在白鶴莊的馬球場里，重新讓人布置了一下，撤了馬場之間的箭靶之類、架起了馬球的器具，又在旁邊搭了好幾個看臺，讓那些不上場的公子小姐都有地方歇著。
沒一會兒的功夫，馬球場上已經(jīng)是熱熱鬧鬧了。
各家的公子小姐都來得齊全，有的已經(jīng)騎上了馬在馬場上溜達(dá)熱身，有的就坐在看臺子里把酒言歡好不熱鬧。
眼瞧著林家的轎子也陸續(xù)來了，除了林家的二公子林鴻文上南坪城趕考，林家的公子姑娘都收了請?zhí)?，可如今轎子落地，卻依舊只看到了平日里見著的三位姑娘。那一個傳言里相貌出眾風(fēng)華絕代的一位，卻是連影子都沒見著。
林婉兮是三個里最先到的，她不太愛熱鬧，不過也知道丈夫身在官場，她這個做夫人的是要為了他做些人際交往上的打算，自然帶著江子軒來了。
林婉如和林婉彤的轎子同時從林家出發(fā)，是一起到的。
這種場合，林婉彤照例打扮得跟個花蝴蝶似的，桃粉色的蘇錦綴裙，搭上同色系的披風(fēng)外套，頭頂上簪著流蘇翠玉簪和碧玉耳環(huán)，整個人搖曳生光的。
“哼，果然又打扮成了孔雀毛。”林婉如一眼瞧了過去，白眼便是往上翻了翻，嘲諷了一句便往著林婉兮的方向跑過去了。
看臺上的那些人都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話題立馬是轉(zhuǎn)了過來。
不過左右兩邊的情況，卻是差得有些大。
右邊大多是權(quán)貴富家小姐坐的，難得出奇一致地似乎各個打扮都比平日里鮮麗了不少，手上的絲巾揚了揚，全是一臉不屑的模樣。
“那個林家四姑娘真是好大的架子，馬球會還早著的時候，就到處都是她的傳言，簡直給她夸上了天，如今人都快到齊了，她連影子還沒見著，平縣也沒有第二個像她這么會擺架子的人?！?br/>
“可不是嘛，從來都沒聽說過林家還有個四姑娘，也不知道是從哪里突然冒出來的?！?br/>
“聽說就是個三房庶出，風(fēng)頭都快蓋上大房的人了，你看看林家大姑娘林婉兮，哪哪都好性子還文靜，我估摸著這個四姑娘就跟那林婉彤一樣，都是喜歡賣弄風(fēng)姿的。”
“那也得人家會賣啊，還賣得挺好呢，你們瞧瞧，那邊的哥兒們看馬場門的眼睛都快瞪直了，指不定在那兒怎么議論著呢。”
……
這句話倒是說得沒錯，那邊的公子哥的確比那些小姐們更期待。
平縣的姑娘小姐他們在大大小小的宴會早就看膩歪了，如今來了一個新鮮又好看的，怎么可能不期待，那些個聚在一塊喝酒投壺的沒兩句話就要往上頭扯來。
“我說李公子，你投兩下就往門口看，再這么下去，你荷包里的銀兩可都要輸給我了?！?br/>
“去去去，說得好像你不想看到那四姑娘似的，好看的女人誰不想看啊，林家大姑娘溫婉三姑娘美艷，如今又來了四姑娘，我可是聽說了，比那三姑娘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可得好好瞧瞧?！?br/>
“誰知道呢，這么久還不出現(xiàn)，說不定是傳言夸大的厲害，怕丟臉不敢來了哈哈哈?！闭f話的人說著，又還是迫不及待地朝著一旁不遠(yuǎn)處的秦浩然喊了一聲，“浩然兄，今兒個是你們秦家做東，這帖子也得從秦家送出去，林家四姑娘你可有見過？長什么模樣倒是說出來給我們兄弟們墊墊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