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差輩

    “程家對素心宗一直忠心耿耿，就這么被滅門了，真是慘?。　?br/>
    “簡直是喪心病狂。”

    “可是，為什么呢？”

    一個問題解開了，更多的問題隨之而來。然而今日只公布一個天問，多余的話鴉翎樓一個字也不說。

    “竟然是這樣！”辰子戚也很驚訝，驀然想起，當(dāng)年程舟綁架丹漪的時候說過，歸云宮給的回牌，是要他殺了無音師太。作為素心宗的附屬家族，程舟認(rèn)為，歸云宮給出這樣的條件是在刻意刁難……

    當(dāng)真是因果輪回，報應(yīng)不爽。

    這一條天問，在各地同時公布，轟動了整個大章。

    一時間，屬于素心宗的幾個小門派人人自危，大宗門也非常詫異。至于素心宗為什么要滅了程家，歸云宮沒有說，各種猜測便紛至沓來。

    有人說，素心宗是為了搶一件絕世珍寶。

    有人說，無音師太與程家家主是老相好，因家主納妾而徒生恨意。

    還有人說，程家的男子，都是素心宗的禁｜臠，因程舟名聲漸起，無音師太怕事情敗露，便起了殺人滅口的心思。

    ……

    “無音師太年輕的時候，名叫無音仙子，也是江湖上數(shù)一數(shù)二的美人。后來突然出家為尼，眾人皆以為她是為了繼承宗主之位，其實(shí)不然。江湖傳聞，乃是為了一個男子……”

    潯陽城是廬山派的地盤，這里的人可以隨意說氣宗的壞話。幾天時間，茶樓酒肆的說書人，都開始說起了素心宗的傳聞。越是香艷離譜的，人們越是喜歡聽，傳得也就越廣。

    這一出《素心宗小爺秘聞》很受歡迎，茶肆中天天座無虛席。

    辰子戚坐在雅間里，津津有味地聽著段子嗑瓜子。他自己不怎么愛吃瓜子，就喜歡磕著玩，以前小紅鳥在身邊的時候，他就嗑了喂小紅鳥，今日則都進(jìn)了丹漪的口中。

    嗑開一粒，放到手中掐掉殼，剝出瓜子仁來，放到一邊的小碟子里。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便伸過來，偷走。

    “說話說一半，另一半叫人們自己猜，當(dāng)真比說完還有用?！背阶悠菘粗敲硷w色舞的說書人笑道。

    “說完了的?！钡や裟砥鸸献尤?，動作自然地放進(jìn)嘴里。

    那個問題，答案就是如此，至于無音師太為什么要滅程家，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那，到底是為什么？”辰子戚停下掐瓜子的手，轉(zhuǎn)頭看向丹漪，見他半晌不說話，撇撇嘴，“我知道了，又是天字號問對不對？”

    丹漪抿了抿唇，抓一把瓜子放到辰子戚手中：“再嗑一把，我告訴你?！?br/>
    一把瓜子換一個天字問，這生意做得！辰子戚立時開始嗑，等說書的將這一段“無音會情郎暗通曲款”講完，一把瓜子就都嗑了出來。

    丹漪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弄那滿碟飽滿圓潤的瓜子仁，緩緩道：“是為了一本秘籍。”

    “程家能有什么秘籍？要是有秘籍，他們早成大門派了?！背阶悠莶恍?。

    “也可能不是秘籍，是什么珍寶。這一點(diǎn)，我也不知道?！钡や艚乐献尤实?。這件事，當(dāng)年歸云宮有仔細(xì)查過，程家的九引山莊，是有東西被無音師太惦記了，這件東西，不能被天下人知曉，所以她必須秘密地殺了所有人。

    “歸云宮也有不知道的事？”辰子戚有些詫異。

    “我等又不是神仙，哪里能知道所有的事，‘盡知天下事’不過是個虛指?！钡や粢槐菊?jīng)地說。

    虛指？辰子戚有些傻眼。

    “這就跟‘天下第一美人’‘天下第一劍’一樣，都是個名號。”烏不見跟著解釋了一句。

    又不是靠占星算卦得來的消息，就算探子遍布天下，也總有探不到的東西。

    “……”辰子戚無言以對，這般說好像也有些道理。

    讓人送了消息給李于寒，辰子戚就拉著丹漪，在潯陽城聽了兩天書，等著那個便宜舅舅來找他。

    因?yàn)闅w云宮頒布的這個消息，廬山派最近很是忙碌，忙著安撫自己屬下的小門派，順道去素心宗那邊煽風(fēng)點(diǎn)火，好趁機(jī)挖一兩個門派、世家過來投靠自己。

    聽說辰子戚想來拜訪，忙得腳不沾地的廬山掌門原本是想拒絕的，李于寒便按照辰子戚所說的話，多勸了一句：“這位簡王殿下，與歸云宮的新宮主有些交情?！?br/>
    廬山掌門沉吟片道：“再忙也要見見王爺?shù)?，快去把人請來吧?！?br/>
    見辰子戚要自己上廬山，丹漪有些不放心：“盧休妻那個人，道貌岸然……”

    “你說他叫什么？”辰子戚放下劍盒，掏了掏耳朵。

    “盧休妻嘛，他已經(jīng)休了兩個正妻了?！钡罅议_口道，這是歸云宮給廬山掌門起的綽號。

    廬山掌門盧修齊，一直被武林人士所稱道，概因他為人正直，行事君子。他的第一任妻子，因?yàn)榭链降鼙凰l(fā)現(xiàn)，遭到了休棄；第二任妻子，則因?yàn)闋砍哆M(jìn)了門派紛爭而被休棄。

    武林中人都贊他一聲君子，概因他每次休妻，都是為了正道俠義。

    休妻，還正道俠義？辰子戚撇嘴，先不說這人到底是不是君子，把錯事都?xì)w結(jié)到女人頭上，足見是個沒擔(dān)當(dāng)?shù)娜恕?br/>
    把辰子戚送到山腳下，丹漪看著遠(yuǎn)遠(yuǎn)走過來的李于寒，還是有些不放心。

    “要不你跟我一起上去吧？”辰子戚忽然回頭說道。這是出宮以來，他第一次跟其他門派打交道，多少也有點(diǎn)緊張。如果丹漪在身邊，他會安心許多。

    “那怎么行，宮主不可輕易露面?！钡罅页雎暦磳Α?br/>
    “……”

    于是，丹漪、刁烈、烏不見，三人都用布巾蒙了臉，假裝侍衛(wèi)，跟在辰子戚身后一同山上。

    廬山上的風(fēng)景極為秀麗，山泉眾多，有巨大的瀑布自山頂傾瀉而下，名為三疊泉。

    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說的便是這三疊泉，而廬山劍派的三疊劍法，也來源于此。

    踏著青石臺階，拾級而上，到了廬山派的房舍前，見有身著靛藍(lán)道袍的劍客，正帶著一群年輕弟子練劍。另有一人穿著灰白道袍，負(fù)手立在臺階上，一臉慈愛地看著那些弟子，正是廬山派掌門——盧修齊。

    “王爺遠(yuǎn)道而來，有失遠(yuǎn)迎?！北R修齊笑著走過來，跟辰子戚見禮。

    “盧掌門客氣了，本王剛到劍陽不久，原是該早些過來的，天寒路滑給耽擱了，還望掌門莫怪?！背阶悠菪χ貞?yīng)，寒暄客套的話張口就來。

    “哈哈哈，豈敢豈敢，王爺太高看廬山派了?！北R修齊說著，請辰子戚到正堂中上座。

    正堂中，有四個穿靛藍(lán)道袍的人，瞧著應(yīng)當(dāng)是李于寒的師兄們，也就是廬山派的一代弟子。另有兩個灰色道袍的老頭，估計(jì)是盧修齊的師兄弟，也就是廬山派的長老。

    辰子戚在主位上坐了，抬手讓烏不見將劍盒呈上：“本王剛剛就藩，也沒有什么好東西做禮，便尋了把好劍來，還望掌門不棄?！?br/>
    見辰子戚只帶了一把寶劍來，兩個長老對視一眼，輕輕撇嘴。這位藩王還真是窮，都不知道送禮要送雙數(shù)的嗎？

    “哦？端不知是何寶劍，可否容盧某一觀？”盧修齊雖然人品上有點(diǎn)問題，但對于劍道還是非常癡迷的，得知禮物是劍，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

    辰子戚笑著請他自便。

    烏不見把檀木盒放到桌上，打開盒蓋，撤去劍上蒙著的紅色絨布，露出了通體銀白的劍鞘，和劍鞘上那一顆耀眼的藍(lán)寶石。

    許多名劍都只有劍身，劍鞘則是后人給配的，所以單看劍鞘，是看不出什么的。盧修齊湊近了，端起劍身來看，待看到劍柄上的刻字，雙手突然顫抖起來：“湛盧……竟然是湛盧！”

    “什么？湛盧？”兩個長老猛地起身，紛紛湊過來看，一人因?yàn)樘^激動，還把椅子給踢倒了。

    盧修齊拔劍出鞘，寶劍發(fā)出“錚”的一聲嗡鳴，隨手挽了個劍花，陣陣寒光傾瀉而出。

    “真的是湛盧！”盧修齊興奮不已，兩位長老激動得老淚縱橫，三個老頭湊在一起又哭又笑。

    “……”辰子戚看著他們的表現(xiàn)，暗叫一聲糟糕。丹漪這傻貨，不會把絕世名劍給送出去了吧？用手肘扛了扛身邊的丹漪，被扛的人八風(fēng)不動，仿佛沒看到他咬牙切齒的模樣。

    “王爺，此劍可是從歸云宮得來的？”盧修齊深吸一口氣，總算平靜下來，轉(zhuǎn)頭問辰子戚。

    “啊?！背阶悠莺貞?yīng)了一聲。

    盧修齊看著辰子戚的目光不由得變了變。

    這湛盧寶劍，原是廬山派的鎮(zhèn)派至寶，被三代之前的一位掌門拿去跟歸云宮換了一個天字號問。原以為辰子戚只是跟歸云宮宮主有些泛泛之交，如今看來，卻是非同一般。

    謹(jǐn)慎地讓人把寶劍收起來，盧修齊換了一副更加熱情的面孔，將辰子戚奉為上賓：“王爺已經(jīng)封王，可以學(xué)一點(diǎn)別派武功了，不知有沒有興趣學(xué)廬山劍法？”

    辰子戚眉梢一跳，知道這是盧修齊在是好，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jī)會，一臉誠懇道：“資質(zhì)太差，恐污了廬山的名聲，不過本王著實(shí)欣賞廬山劍法，不知可否做個掛名弟子，以后也好常來看望盧掌門?！?br/>
    兩人虛情假意地客套半晌，一拍即合，盧修齊大手一揮道：“王爺身份貴重，既要掛名，便掛在貧道的名下吧。”

    “師父……”站在一邊半晌沒說話的李于寒，出聲提醒，他是辰子戚的舅舅，如果辰子戚跟他認(rèn)了一個師父，這就差輩了。

    辰子戚摸摸下巴，若是按輩分來，他就得給盧休妻當(dāng)孫子，才不要呢！于是開口笑道：“咱們各論各的，平日里我管您叫舅舅，在門派里就叫師兄?！?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