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薄雨連綿, 天空也烏蒙一片。
楚宴朝窗外望了過去,只見傾歡宮外所有的柳樹全都朦朧在細雨之中,雨絲纏綿如酒,薄薄的霧氣裊裊升起,一切都猶如夢境,顯得那樣不真實。
“云蕭,傅家主明日下午會來傾歡宮,你守好此處。”
江淮微愣:“那師尊呢?”
楚宴倚靠在窗邊,半瞇起眼的望向外面:“明日我得去落沉宮。”
江淮忌憚著蘇墨垣,不由捏緊了手。
“明日要你一人去見傅家主,可是害怕了?”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不點而朱的嘴唇慵懶輕笑, 那張原本清冷的容顏染上艷麗,如春花般含著露珠綻放。
這是江淮第二次看見楚宴取下面具的真顏,他太過勾人,仿佛要把所有人都攝去魂魄那般。
江淮連忙收回眼神, 心口發(fā)緊:“師尊莫要開玩笑。”
楚宴湊近了江淮, 他身上的淡淡寒香就這么傳到了鼻尖:“云蕭, 你最近是不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什、什么?”
“控制不住自己看我?!?br/>
江淮臉色全都染紅:“怎會!”
楚宴松了口氣:“沒有就好?!?br/>
江淮直直的望了過去:“師尊怎么會這么想?”
楚宴眼底染上陰霾:“你是我徒兒,這件事情我遲早會告訴你,只是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下次若你還生出這種感情,記得離我遠遠的。”
說完這句話, 楚宴便拉開了自己和江淮的距離。
他斜靠在窗邊, 看向了外面的雨, 眼底一片死寂,頹然的披散著頭發(fā)。
楚宴這個模樣,讓江淮心里疼痛:“是不是艷骨?”
楚宴回望向他:“你怎么知道?”
……果然。
身懷艷骨之人,會越來越淫/亂,控制不住自己。
同時,還勾引著身邊的所有人。
江淮越發(fā)覺得心疼,師叔是如何孤高之人,被打入這東西,又親眼看著自己越來越墮落,他該是多么難受?
“之前偶然聽云仙宗那兩人說的?!?br/>
楚宴垂下眼眸,他的身后是大片陰影:“以后別再往里面探究,你下去吧?!?br/>
江淮更加失落:“是?!?br/>
江淮轉身走了出去,他仍舊不放心的朝里面望了一眼。
寒風吹得梁上綁著的紅紗微動,連窗外吊著的風鈴也發(fā)出了響聲。楚宴脫力似的朝窗外伸出了手,半只手臂都被春雨打濕。
他仿佛要沒入更深的黑暗:“沈青陽,我是被你毀了的?!?br/>
江淮心口一顫,害怕自己露出破綻,連忙走出了這個地方。
他心亂如麻,越發(fā)想知道沈青陽同楚宴的過往。
師叔說——他是被沈青陽毀了的?
他總覺得,當年的事情一定有內情!
這種預感在江淮心里更加強烈。
等江淮走到了自己的房間,就在屋內看到了一張黃符疊成的紙鶴。
一看到這東西,江淮就知道了是誰。
這是沈青陽慣用的術法,聽說現(xiàn)在已經(jīng)失傳,是沈青陽上輩子的記憶所帶。
沈青陽有教過自己,所以之前他和夏軒聯(lián)系也是用紙鶴。
江淮原以為自己很想見到沈青陽,他想去拿沈青陽的傳音紙鶴,手卻立在了半空中。
“江淮,你到底是怎么了?”江淮自言自語的說,“別忘了你最初來這兒的目的!”
他抿著唇,還是把紙鶴揣到了自己懷中。
在聽見沈青陽的傳音以后,江淮的身影沒入了雨中。
傾歡宮以南,下面全是些魔修聚集的地方。這里除了許多人臉上都帶著面具外,和修真者所聚集的市集并無不同。
江淮走在夜色之中,一瞥眼就能看見近得快要碰撞到他的蓮花燈,江淮連忙伸出了手,在接觸到人之后,那些照明用的蓮花燈便自動離開。這東西也是魔宮特色,能將上千個蓮花燈練成寶器投擲于市集,也是蘇墨垣的手筆之一。
夜色之下,燈火通明,闌珊處熱鬧非凡。
走了沒多久,江淮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一處拍賣行的包間,今天這里面會舉行一場拍賣。
在里面江淮看到了沈青陽,他很是擔心:“青陽,你丹田的傷未愈,怎么只身一人來了這兒?”
沈青陽朝他淡淡一笑:“無妨,這是我制出的傀儡分/身,里面注入了我的一縷神識?!?br/>
“你的真身在云仙宗?”
“嗯?!?br/>
江淮舒展了一口氣。
沈青陽看著他:“我原以為林清寒會傷害你,只是試了試能不能聯(lián)系到你,沒想到真的聯(lián)系上了。”
江淮把近來在傾歡宮的事情全都告訴了沈青陽,然而隱去了他和楚宴相處的事情。
沈青陽聽罷,抓起桌上的靈茶抿了一口,企圖壓下他此刻的煩躁。
“你是說,林清寒已經(jīng)能在晚上恢復容顏了?”
江淮點了點頭:“師叔吃了一次碧落草,沒想到碧落草的功效這么厲害?!?br/>
沈青陽的臉色更加難看:“江淮,我三番四次派出分/身,就是為了救你回去?,F(xiàn)在我已經(jīng)到了極限,若沒有碧落草,真不知該怎么辦?!?br/>
江淮連忙湊了上去,眼底滿是關心:“青陽,你不用再這么擔心我了,下次也別再分裂神識?!?br/>
沈青陽看向了他,將身體的力氣都搭在江淮身上。
“怎么了?”江淮滿是不適應。
沈青陽眼底發(fā)狠,江淮已經(jīng)金丹了,他卻還是個金丹。
修為停滯了那么久,他早已經(jīng)淪為云仙宗的笑話。甚至還有人說他前腳搭上了個天才林清寒,后腳又搭上了個天才江淮。他們說他是靠雙修道侶才在云仙宗有現(xiàn)在的地位。
沈青陽眼底發(fā)狠:“真想早些同你舉行雙修大典?!?br/>
江淮的身體僵硬,有些無措。
若是以前他聽到這些話……該十分開心的。
可現(xiàn)在,他心里很是復雜。
“青陽,你我雙修,是不是也能治好你的傷?”
沈青陽的確是這么打算,江淮體質特殊,第一次雙修會反哺過來的靈氣極多。
沈青陽露出一個虛假的笑容:“的確是這樣,但我和你雙修,只是因為我喜愛你?!?br/>
江淮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青陽,你真的不會騙我?”
“當然了?!?br/>
江淮看著他,終于問出了縈繞在自己心頭的話:“那為何當年你對師叔那么好,卻可以一夕之間將他打下凜冰崖?”
沈青陽臉色沉了下去:“當然是因為他自甘墮落,為了修煉魔宮屠殺無辜村民,還企圖背叛云仙宗?”
“即使師叔做了錯事,可那不是你一直戀慕的人嗎?”
“江淮,你是怎么了?若不是我當年及時發(fā)現(xiàn),云仙宗就要遭大劫了!”
江淮臉色發(fā)冷:“那萬一有朝一日我也背叛云仙宗……你會不會殺了我?”
“你怎么會背叛云仙宗?別亂想了。”
江淮的心越發(fā)冷了,發(fā)現(xiàn)自己這八十年來,完全不了解沈青陽。
仔細想想那件事情的確很奇怪,兩個一直恩愛的雙修道侶,就算其中一人做錯了事情,沈青陽也不該如此絕情。
青陽真的喜歡過師叔、喜歡過他嗎?
江淮越發(fā)不敢深想下去。
沈青陽又說:“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我丹田的傷就需要吃一次碧落草就行了。江淮,幫我把林清寒的碧落草奪過來好不好?”
江淮嘴唇動了兩下,仿佛有一只大手把他的心臟狠狠揉捏。
“我不能……”
“阿淮,別忘了當年是誰救下的你,又是誰把你帶回云仙宗,給了你容身之所?!鄙蚯嚓柕牡驼Z猶如鬼魅,使得江淮的臉色越發(fā)蒼白。
“還有半個月就是我們的雙修大典了,我修復好了丹田才能好好保護你啊?!?br/>
江淮半退了一步:“我不需要你的保護?!?br/>
沈青陽皺緊了眉頭:“江淮,你也想學著夏軒那樣忘恩負義?”
江淮痛苦萬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青陽,你的傷真的只能碧落草才能治嗎?”
“當然,難道我還會騙你?”
許久之后,江淮才終于下定了決心。
這是他的雙修道侶,也是他的救命恩人,自己該相信他的,切記不可再將心思偏移到師叔那邊去了。
“……好,我?guī)湍??!苯撮]上了眼,明明自己做的事情是對的,可為何此刻的心情如此的沉重?
江淮更加不想看見沈青陽,催促著他:“你快走吧,我怕你待得太久會打草驚蛇?!?br/>
沈青陽露出笑容,在江淮臉頰上親了一下:“乖?!?br/>
他的身影逐漸離去,江淮卻狠狠的拿著袖子擦著自己的臉,仿佛那對于他來說無比的惡心。
好奇怪……之前分明不會產(chǎn)生這樣的想法。
他竟然覺得青陽落下的吻惡心?
嘗到了真正被人關心的滋味,對比沈青陽的關心,他只覺得虛偽和廉價。
楚宴說出會護住他的時候,只是因為他是他的徒兒,便要傾心相護。
而沈青陽說的保護,卻是加了代價,非要讓他為他做些什么,才會有半點的回饋補償。
真心和虛情,原來竟然是那么明顯的差別。
江淮站在雨里,臉上只剩下失魂落魄的表情。
他仰起頭,任由那些雨絲低落在自己身上。
似乎這樣,能掩蓋住心里的那些愧疚那般。
“對不起……師叔……”
而早在一旁的楚宴卻勾起了嘴角:[沈青陽開始著急了,反而失了江淮的心。]
系統(tǒng)也深以為然。
[江淮是個好孩子,只可惜兩個受在一起是不會有幸福的,哎,我又不喜歡動。]楚宴虛情假意的嘆息了兩聲。
系統(tǒng)黑線:[演,你就繼續(xù)演!]
楚宴干笑了兩聲:[別了,這么晚了,咱們還是早點睡吧,好嗎?]
[你是修真者,怎么這么喜歡睡覺?]
[我做凡人做慣了!你讓我突然不睡覺我好不習慣??!]
系統(tǒng):[……]
楚宴回到了傾歡宮,此時萬籟俱寂,外面下著蒙蒙小雨。
“這場對弈,勝負已定?!?br/>
[你真的要跑去沈青陽和江淮的雙修大典搶親?]
[搶啊,我搶江淮。]
楚宴笑了起來,事鬧得大,才越有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