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天空顯出少有的潮濕顏色。萬俟旲在禪院中來回踱步,一個手下氣喘吁吁地前來稟報,道:“殿下,殿下!邵懷劍的護(hù)衛(wèi)虢兗現(xiàn)在寺院外頭,直言要見您和林盟主!”
萬俟旲失色,怔住了,喃喃道:“什么?!他竟然能找到我們的所在?”饒是平日淡定自如,也不禁額上冒汗。又有個手下匆忙奔跑,邊跑邊叫道:“殿下,殿下,他要闖進(jìn)來了!”
事到臨頭,萬俟旲深吸口氣,咬牙一揮手道:“好!讓他進(jìn)來!”
深林幽寂,竟失鳥雀的聲音。紅院矮墻,參天高樹,古樸石階,直通大殿。缺邊殘角的石板鋪向后院,庭院深深。
繞過廢棄的禪房,回廊長著雜草。石桌矮凳,一人背對獨(dú)坐。
兩名帶路者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松枝沙沙地響動,虢兗顯得十分機(jī)警。
獨(dú)坐那人站起轉(zhuǎn)身,彬彬有禮地微笑道:“在下萬俟旲。”
虢兗行禮道:“萬俟公子,我家莊主問您好?!?br/>
萬俟旲笑瞇瞇地說道:“好說,好說?!?br/>
萬俟旲請虢兗落座,微笑說道:“在下前不久來到人界,不曾去拜會邵公子,真是失禮。”
虢兗抱拳道:“哪里,萬俟公子言重了。”
寺院凝重的屋頂與幽深的群山,相映相生。萬俟旲環(huán)顧四下,蟬聲嗟頓,他輕聲嘆道:“此地禪意無邊,真乃修行之寶地??!”
虢兗微笑道:“莫非萬俟公子請了盟主大人來,是為他在此修行?!?br/>
萬俟旲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笑道:“不錯!”裝作恍然貌,道:“原來邵公子令虢護(hù)衛(wèi)前來,是擔(dān)心盟主的情況!”
虢兗微笑道:“盟主驟然失蹤,的確令人擔(dān)憂。萬俟公子切莫見怪?!?br/>
萬俟旲哈哈一笑,道:“邵公子調(diào)教的好一手人才?。‰阶o(hù)衛(wèi),你說話再這般客氣,我臉上就要掛不住了。是,盟主的確在我這里,不過我可沒怠慢了他,他也不急著走。虢護(hù)衛(wèi)若是不信,請隨在下來?!?br/>
萬俟旲輕輕叩門,略等片刻,這才很有禮貌地推門而入。禪房形制小巧,屋中只有矮幾蒲團(tuán)。一身量瘦高之人面壁獨(dú)站,聽聲回頭,不是林鶴南是誰?
虢兗有些驚異,急忙行禮。林鶴南卻神情肅穆,一語不發(fā)地注視著二人。萬俟旲鞠躬道:“林盟主,虢護(hù)衛(wèi),二位請自在敘話,在下先行告退?!闭娴耐肆顺鋈?,還掩上門。
林鶴南眉頭打了個結(jié),道:“虢護(hù)衛(wèi),請坐?!贝蟛阶叩桨珟浊白?。矮幾上有幾碟殘羹,兩壺淡酒,想是方才林鶴南在此間用飯,尚未吃完。
虢兗道:“實(shí)沒料到,真的在此地見到盟主?!?br/>
林鶴南只是“唔”了一聲,又拿了一個杯子,給虢兗斟酒。虢兗急忙道:“在下不用。”林鶴南仿佛沒有聽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虢兗心中一凜,暗忖道:“是了!我怎可如此大意?萬俟旲定然在門口監(jiān)聽,盟主是有苦說不出??!”急忙問道:“盟主近來可好?外頭都說盟主失蹤不見,沒想到您卻覓得修行之所,在這里練功咧!”一邊拾起筷子作握筆狀,示意有話寫下便是。
林鶴南見狀搖頭,一邊道:“老夫自在修煉,我的那幫弟子未免太過小題大做?!惫室鈱⒆约菏种械目曜尤釉诘厣希瑪S地有聲。他一邊彎腰去拾,一邊微笑道:“哈,說起這筷子,今早上他們送飯來時,只送來了飯菜,卻忘了送筷子,真是馬虎啊?!?br/>
虢兗心道:“莫非這屋內(nèi)沒有紙筆?”急忙道:“難免的事?!绷助Q南搖搖頭,又啜了一口酒。虢兗心道:“莊主吩咐過,見機(jī)行事,先揀盟主能說的問。”便道:“不知盟主此次修煉,幾時才能回去?”
林鶴南搖頭道:“老夫修煉未果,不可歸去。”
虢兗心道:“盟主是走不脫,還是不能走?”見林鶴南眉頭深鎖,心中也焦躁想道:“該怎樣支開萬俟旲,讓盟主放下顧慮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