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黑衣人的刀已經(jīng)刺破鄭長寧的衣衫時,一枚燕子鐺飛來,射瞎了黑衣人的左眼。
黑衣人捂著眼睛慘叫,手里的刀抖了抖,沒有刺.進鄭長寧身上,身體也因疼痛朝后退了幾步,右眼看向用暗器傷了他眼睛的樓詠清。
樓詠清此刻滿眼風(fēng)雪,整張臉都像是結(jié)了寒霜,恨不能將靠近的敵人全部冰凍。
他飛掠到黑衣人跟前,而黑衣人也強忍住愴痛,抬起刀子,砍向鄭長寧。刀子落下,幾乎同時樓詠清抵達,他擋下黑衣人的刀子,一擊結(jié)果了他。可原本在與樓詠清糾纏的一個黑衣人卻逮著這個時候,偷襲樓詠清。
“樓大人!”鄭長寧出言提醒。
樓詠清要護著兩個女人,沒法避開,他側(cè)身擋住鄭長寧,也令偷襲者的劍刺入了他的肩膀。
鄭長寧嚇得臉色全白了,樓詠清搖搖欲墜,順勢坐地,手在地上撿起鄭長寧丟下的扇子,揚起扇面便將那二十八支扇骨刺.入敵人下盤。
敵人雙腿受傷,身形不穩(wěn),落下的劍砍在了樓詠清小腿上。
樓詠清忍住劇痛,再持扇子一抹,終于將這黑衣人也干掉了。
而此刻,冀臨霄那邊的戰(zhàn)斗也結(jié)束,一具具尸體落在街巷里,他從屋頂上跳下來,劍尖不斷向下滴血,隨著他靠近而灑了一地血珠。
當冀臨霄趕到時,看見的是樓詠清三人身邊一地的尸體,三人身上也沾了血污。
樓詠清已經(jīng)脫力,像是塊海綿,就那么軟軟的坐在地上,把兩個女人護在自己和馬車轱轆中間。
他肩膀上在流血,腿上遮蓋的衣物也被染成了紅色。樓詠清耷拉著眼皮,手在扇柄上按動機關(guān)扣,收回鋒利的刺。他似乎連合上扇子的力氣都沒了,就那么按著扇面,有一搭沒一搭的喘氣。
“詠清。”冀臨霄低下身喚道。
他見樓詠清回了他一道目光,便趕忙去扶夏舞雩,一手護著夏舞雩的肚子,將她帶到自己懷里,問道:“艷艷,你怎么樣,有沒有受傷?孩子如何?”
夏舞雩的臉色慢慢緩和過來,嘶啞言道:“大人,我沒事?!?br/>
樓詠清看了眼冀臨霄,用極為不滿的語調(diào)哧道:“重色輕友!你家夫人我和長寧幫你護著了,我這一身傷,你倒喊我一聲就沒了?!?br/>
冀臨霄露出赧顏的表情,說道:“對不住?!?br/>
“得,誰叫我是你摯友呢?只好挨上這兩刀了?!睒窃伹迨譄o奈的說道。
一場廝殺下來,他連處理傷口的力氣都沒了,還有,這傷口真是疼死,好久沒打過這么艱辛這么驚險的架了。這要是過兩天柳國公再派一群人來殺他們,他們還能吃得消么?
“唉……”樓詠清不禁嘆氣。
這時,他聽見身后傳來撕衣服的聲音。樓詠清稍歪過頭,斜過眼睛瞟去,只見是鄭長寧已扶著地坐了起來,從自己的裙子上扯下大塊大塊的布,然后攬住他的身子,先為他包扎肩膀上的傷。
她的手纖長,顏色像是易碎的羊脂玉,月光鍍銀,美若工藝品。
這雙握筆描畫丹青的手,現(xiàn)在正細致的將布料一圈圈纏繞在樓詠清的傷口上,纏完了肩頭的,她俯身去纏他小腿上的。
樓詠清笑了聲,“勞煩長寧姑娘了?!?br/>
鄭長寧不語。
樓詠清又道:“你也不謝我一下,好歹在下現(xiàn)在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了?!?br/>
鄭長寧像是沒聽見,過了良久,才道:“對不起?!?br/>
“唉,我是想聽你好生謝上一句,怎么變成對不起了?”
鄭長寧又沒有說話。
樓詠清的笑容不禁有些無奈,“好吧,能得長寧姑娘親手照顧,在下這兩刀也算沒白挨。”
這話聽著又似自我安慰,又似挑惹,鄭長寧突然嗔了樓詠清一眼,“樓大人留好力氣,回府還要走上一段路?!?br/>
樓詠清笑著抬頭,在鄭長寧背后拍了拍。鄭長寧動作一僵,不知他要做什么,卻見樓詠清眼中的倦色不斷翻上來,眼皮打顫,身體也沒力氣的朝她身上歪。
“不好意思,長寧……我得歇歇了。”
鄭長寧怔怔的接住樓詠清昏睡垮下的身子,又看一眼她還沒能包扎好的部位,只得先用肩膀撐著樓詠清,雙手迅速將他腿上的布條系好。
這會兒功夫冀臨霄也沒閑著,他把夏舞雩抱上馬車后,就去那些死了的黑衣人身上摸索,最后摸到了他們所在的殺手組織令牌,還有一瓶瓶化尸水。
樓詠清說的不錯,這幫家伙果然是想殺人后清理干凈的。但現(xiàn)在,角色反過來了,變成冀臨霄往他們身上灑化尸水,將現(xiàn)場清理干凈。
隨后冀臨霄和鄭長寧把樓詠清架上車,他將兩個車夫的尸體放在馬背上,自己駕車,帶三人回冀府。
缺月掛在院墻上,冀府內(nèi)院,燈火通明。
應(yīng)長安給夏舞雩看胎,季樘去給樓詠清處理傷勢。
夏舞雩看著冀臨霄在旁邊板著臉的樣子,笑言:“剛才見大人灑化尸水的樣子,有種嫻熟的感覺,大人是不是背地里做過許多這樣的事?”
“本官不曾。”還真的是第一次。
夏舞雩抬手,朝冀臨霄勾了勾手指。冀臨霄連忙過來,滿眼關(guān)切之意,看在應(yīng)長安眼里,怎么覺得冀臨霄背后像長了條又粗又長的狗尾巴,搖得高高的。
“艷艷。”冀臨霄拉住夏舞雩的手,細皮嫩肉,百摸不膩。
夏舞雩問:“大人,那些殺手是不是柳國公派來的?”
冀臨霄答:“雖然沒留活口,但除他之外,也不會是別人。他在我們手上吃了虧,眼下定然想將我和詠清除掉?!?br/>
夏舞雩緊張他,說道:“從明天開始,晚上早點回家,我讓應(yīng)師兄去丐幫找些武藝高強的兄弟,你帶在身邊可以護著你。我這里也有些香餅,你拿著,萬一遇到危險直接毒死對方。”
“好。”
夏舞雩這才滿意,小手在冀臨霄手掌里不老實,畫著圈圈,“大人,我覺得你真的變了好多呢?!?br/>
“何出此言?”
“這要放在以往,大人怎么可能用毒,定是覺得十分卑劣陰險?!?br/>
冀臨霄一怔,耳朵又有點紅。
夏舞雩突然扭頭,在他臉上啄了一下,嫵媚笑道:“原來我這么厲害,都把大人調(diào).教得面目全非了。”
冀臨霄惱羞成怒,“胡言亂語什么!本官幾曾有面目全非?”
夏舞雩笑起來,“是、是,大人說什么就是什么,反正大人這死性子,八百年也不會變了,我最愛的就是這樣的大人呢?!?br/>
這話很好聽,甜滋滋的,撓著冀臨霄的心,他倍感受用,竟想把夏舞雩抱在懷里好好親昵一番。
于是應(yīng)長安的存在就顯得很討厭了,但應(yīng)長安現(xiàn)在是在為夏舞雩和她腹中孩兒出力,冀臨霄只好壓下心里的渴望,由著應(yīng)長安繼續(xù)工作。
***
柳國公開始覺得,自己的日子不太好過。
自從那晚上派出去刺殺樓詠清的殺手活不見人死不見尸,而第二天早朝時,樓詠清居然照常來上朝,柳國公就知道,這人比他想象的還要麻煩,一次刺殺不成,教他們生了警戒,接下來想再尋機會弄死他們,可就難了。
比起這個,英宗的發(fā)難更麻煩。
柳家黨羽眾多,英宗不敢大換血,但不妨礙他拔擢與柳家不睦的世家官員,用以制衡柳家。
于是,柳國公漸漸體會到,那些從前他不放在眼里的人一個個時來運轉(zhuǎn),還結(jié)盟起來打壓他,是怎樣一種吐血的感受。
即便還有夏瑩瑩和皇后太子在那里撐著,柳家的失勢也有目共睹。
柳國公權(quán)衡再三,偷偷進宮見了英宗,和英宗在御書房談了整整一個下午。
據(jù)宮里的宦官們說,柳國公出來的時候,雖然臉色不太明朗,但嘴角是帶著笑的,而據(jù)說英宗發(fā)了好大的脾氣,把桌上的奏折全都掃地上去了。而從這日起,皇后復(fù)寵,太子依舊是說什么都有大批人附和,而英宗也暫停了對柳家的發(fā)難,就這么不了了之。
這件事傳到夏舞雩耳朵里,她托著一盞茶杯,一手用杯蓋沏了沏,垂眼看上好的六安瓜片,抿上一口,齒間留香。
冀臨霄見她眼底晦暗不明,輕攬了她的腰身,說道:“上位者皆好面子,昔日柳國公做的許多壞事,其結(jié)果卻是幫助圣上登基。如果被柳國公捅出昔日的事,圣上便會污名加身,大失民心,這才是圣上掣肘于柳國公的根本原因。我猜測,柳國公與圣上的那次長談,便是以此威脅圣上?!?br/>
夏舞雩不疾不徐飲下半盞茶,忽的明眸善睞,貼首對冀臨霄道:“不是有句話叫‘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嗎?對天下百姓來說,他們可看不到往事的真相,輿論大勢是什么,他們就信什么。如果圣上擔(dān)心悠悠之口會毀了自己的名聲和政權(quán)的穩(wěn)定,那便可以搶在柳國公之前散布輿論,把從前的事全推到柳家身上,即使不能全撇清,起碼也不會再怕柳國公以此為威脅。”
冀臨霄道:“這一點圣上不會想不到,我認為,圣上此刻對柳國公不了了之,乃是緩兵之計。畢竟這段時間朝廷換血,頗有不穩(wěn),圣上也需要先穩(wěn)定住自己的壁壘,之后再上下層一起入手,讓柳國公不得翻身。”
作者有話要說:本書大概還有十幾章就完結(jié)了,接檔文《請妻入甕》《女神的溫柔忠犬》,歡迎大家圍觀~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