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些人,你不用直接看到他,光是憑他動作所發(fā)出來的聲音就可以判斷他當時的表情以及情緒。
唐林的母親林麗就是這么一個人。
聽著走廊的腳步聲,和走動時肘關節(jié)等部位碰觸皮包的頻率,唐林就可以斷定,她現(xiàn)在臉上一定洋溢著幸福的表情。
然后,這聲音戛然而止,唐林也猜得到,此時她臉上的表情一定是僵住了,而且她接下來一定嚴肅地會問:“請問,唐林是住在這兒吧?”
當然,被問的人,想想……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許若語了。
這可是最糟的情況。
唐林看了一下時間,現(xiàn)在也才七點過,他們來得也真是早。
顯然,聽林麗的語氣,她還沒有胡思亂想,估計只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甚至還以為是自己走錯了樓層。
在這關鍵的時刻,唐林是真的不想走出去,現(xiàn)在外面一個,屋里一個,全都是隨時會爆炸的炸彈,每一個都足以將他轟得體無完膚。
只是事已至此,唐林躲也躲不過,最終還是只有硬著頭皮走出了臥室,故作平靜地招呼道:“媽,你怎么來得這么早?”
唐林說著,目光又向外瞟了過去,補充道:“爸,你也來了?”
唐林的父親名叫唐坤,是個在鋼鐵之間揮灑著汗水的普通工人,他的面龐仿佛是因生物的模仿習性而向著鐵塊的方向變成了一副有棱有角的模樣。
在唐林的印象中,他爸爸平常基本上就是鐵青著一副臉,看著不太好說話的樣子。
如今他看到這副情形,臉色更是不好了。
但不管這表情擺得有多么可怕,唐林怕的不是他爸。他真正擔心的,是他母親。
要是林麗不發(fā)話,一切都沒什么事兒。這個是唐林他們家的定理,也是一個勢力格局。
唐林之所以叫唐林而不叫唐寧,便是這種勢力格局支配下的結果。
而現(xiàn)在,林麗則還是沒反應過來的樣子。
她對唐林只是快速地瞟了一眼,反倒是開始仔細地打量起許若語起來,隨即又無言地向唐坤望去,交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許若語是背對著屋子的,唐林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但是猜得到,她此時應該是很尷尬的。
為了化解這一氣氛,唐林急忙走上前去,正想解釋,但是又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只好順便扯出一句來應付:“你們別在外面站著了,先進來坐吧?!?br/>
說著,唐林還順帶著推了許若語的后背一把,想要借此把她給順出去。
然而這樣的行為哪里能蒙混過去。
只見林麗伸后一攔,直接把唐林的手給按了下去,面帶著微笑問道:“唉,唐林,你推人家做什么?話說這位是……”
唐林急中生智:“我怕屋子里太亂,就請人來收拾了一下?!?br/>
說完,唐林當即就斜了許若語一眼,一來是示意她配合,二來是擔心她因為自己的說辭而生氣。
此時許若語倒還真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還好她頭發(fā)夠長,有什么表情也能遮住一半,只要不是離得太近,一般都不會被人察覺。
不過唐林感覺許若語擺出這副表情的緣故并不是因為唐林的說辭不當從而惹得她生氣,反倒更像是在怪自己多話。
確實,唐林這個理由不管怎么看都牽強得過了頭。
“做清潔的???”林麗臉上依舊還保持著一份似有似無的微笑,“那來得夠早的???”
“啊,早?是啊,我也是這么想,可是因為她說今天很忙,她現(xiàn)在馬上還要去別家,我也沒辦法,只好答應讓她這么早來了,這不還考慮到你們可能來得早,這不,時間剛剛好,啊,哈哈?!?br/>
許若語聽到唐林這越來越離譜的借口,不禁輕嘆了一聲,像是放棄了抵抗一般,任憑唐林去處理了。
而林麗則懷疑地盯著許若語:“年紀輕輕的,怎么做這一行來了?”
“媽,你說什么話。工作又沒有高低貴賤?!?br/>
林麗尷尬一笑,但不到一會兒,眼神卻又突然犀利了起來,對著唐林問道:“你說她是做清潔的?想好了,可不要后悔?!?br/>
唐林心里猛然一顫,林麗最后一句話徹底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唐林不敢再接著說下去了。
“好了唐林,還裝什么裝?!绷蛀愅低档叵蛟S若語瞟了一眼,“是女朋友的話,就直接承認嘛,你也到了這個年紀了不是。”
正在此時,一直在旁邊沉默不語的唐坤卻突然義正言辭地發(fā)話了:“不管怎么說,你們這么住在一起,像什么樣子?”
“不是……”
唐林還沒來得及解釋,卻見林麗揮手就往唐坤身上一拍:“咳,現(xiàn)在年輕人就這樣,你以為還跟你年輕那個時候那樣啊,遞封情書就叫談戀愛了?”
唐坤無語,他一貫不擅長反駁。
而另一邊,唐林也正無語著的。他可從來不知道,自己老媽會如此開放。
實際上,倒不如說是她看許若語長得還算漂亮,覺得自家兒子是賺到了,所以就趕忙把戰(zhàn)果往懷里攬了。
“那這位姑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呢?”
許若語沒有回答,只是冷冰冰地說道:“不管怎么樣,麻煩讓一下,我有事要出去。”
唐林聽聞,馬上也順勢說道:“沒錯,她還有急事,現(xiàn)讓人家走吧。”
誰知唐林他父母卻并沒有打算放手:“有急事???那也得把事情給說清楚了再走啊。再急的事也不慌這點兒時間吧?”
唐林發(fā)現(xiàn)許若語的不耐煩已經(jīng)快要到了極限,要是逼得她做出些什么過激的行為,那到時候局面可就不好收拾了。
無奈之下,唐林只好順著林麗的話答道:“沒錯,事情就跟你們猜的一樣,她叫許若語。那個,現(xiàn)在她真有急事,咱們就先不問了吧?”
唐林一邊說著,另一邊就示意許若語快走。許若語自然也不愿久待當即便邁開了把步子。
林麗本來還想問些問題的,但是無奈她對情況不了解,想著要是真耽誤了人家什么事,那可就不好了。
況且,有什么事,唐林還在這里,問他就可以了。
于是,她也不再追問,側身在門口讓出了一條通路。
眼看事情發(fā)展得還算順利,許若語半只腳已經(jīng)跨出了大門,不料在臥室里的顧欣又跑了出來。
她見許若語要走,不禁脫口而出:“媽媽,你要去哪兒?”
顧欣這話瞬間又讓氣氛給凝固到了冰點。許若語正準備離開的動作也停在了半空中,看得出來,這副情形應該是超出了她的預想之外的。
特別是那聲稱呼,可以說是把一切都毀了。
許若語當機立斷,馬上又恢復了行動,在唐林他父母反應過來之前便迅速逃離了現(xiàn)場。
林麗只遠遠地在后面喊了一聲,無果之后,她便把目光移到了唐林身上,并且還嚴厲地問道:“唐林!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聽到……”
唐林急忙移動身體,想要遮擋住林麗向屋內(nèi)探去的視線。
這一行為簡直毫無意義,林麗闖入屋子里,直接將唐林給拉到了一邊,指責顧欣追問道:“這個小孩子是誰?”
此時顧欣根本沒有在意其它的事,她只是看到許若語走了之后,有些地跑到門口來,不放心地又喊了一聲。
沒人應答后,她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唐林。仿佛是在唐林這邊尋找安慰似的。
任誰看了這副情形,都不會覺得,唐林跟這個小女孩完全沒有關系。
林麗更是如此,唐坤尤為之甚,他們幾乎是同時向著唐林質(zhì)問道:“唐林,你這是在搞什么?”
唐林被嚇得一愣是,隨即又擺出一副讓人冷靜一點的手勢,故作淡定地說道:“我可以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