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城。
隨著百里外扶搖山那罕見的天地異象消散,這個東祖州南端的小城也恢復了往日的生活。
客棧的一處院落。
仙風道骨,渾然不似先前如江湖騙子一般的劉守一站在的徒弟面前,吹胡子瞪眼道:「你說你,一個小小的神游境,就大言不慚的提劍殺起了飛升境的高人,你是不是以為自己能耐了?!?br/>
老道嘴上雖然貶低,但是眉眼間的得意神色還是掩飾不住的流露出來。
五天前,從昆侖山一路緊趕慢趕,總算是來到了扶搖山。
等到了山巔一看,老道至今想起都覺得無比的驚愕,以至于五天過去了,他還在心驚自己的寶貝徒弟所遭遇的戰(zhàn)斗。
陸采薇如水的雙眸一瞪,大聲道:「師傅,怎么就大言不慚了,他董承意是不是神魂俱滅,被我.....呃...那個被誰一劍打得連輪回的機會都沒了?!?br/>
小丫頭頓了頓,又有些擔憂,低聲繼續(xù)道:「嗯....師傅,我殺了掌教弟子,會不會被逐出宗門???」
劉守一望著眼前低眉順眼的徒弟,嘆氣道:「這件事等我回山去與掌教細說,道心偏執(zhí),妄意用道門禁術吞噬別人的修為境界,這般行事,與魔道修士有何區(qū)別?!?br/>
即使不用徒弟解釋,甚為昆侖碩果僅存的三圣之一,五天前剛到扶搖山巔,便察覺出了那片天地間殘存的禁術余威。
這門昆侖已經(jīng)封禁了數(shù)千年的吞噬禁術,若不是因為特殊的緣由,早被毀去,沒想到卻陰差陽錯讓董承意學去了。
以至于這個昆侖僅次于萬劍一和陸采薇的天才弟子就這樣身死道消。
想到這里,老道的視線從眉眼低垂的徒弟身上轉移到另一邊正在閉目神游的青衫男子身上。
男子全身的氣息極度不穩(wěn)定,暗黑色的因果之力正在不斷的消磨他的本源之氣,也因為如此,男子的面容也在時刻變換,一時如同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時又兩鬢出現(xiàn)斑白瞬間蒼老到了四五十歲的模樣。
早已是道門飛升境,半只腳踏入了仙境中的老神仙,劉守一自然也知曉一些天道反噬的事情,只是出乎意料的是這種連仙境大修行者都避之不及的因果法則,居然會出現(xiàn)在一個才神游境巔峰的年輕人身上。
這種時刻都在生死一線的情形,便是放在任何人身上都無法做到如此的坦然平靜,若是常人,早已經(jīng)道心崩潰,被因果之力吞噬掉渾身的本源之氣,身死道消了。
老神仙口中發(fā)出一聲十分復雜的嘆息。
陸采薇聞言抬起頭,也望向了那方,擔憂說道:「師傅,那怎么辦?」
老道嘆道:「不說我,就連你掌教師伯都想不到辦法來解開這家伙身上的因果法則,若是強行去解,不但沈玉,便是出手之人都會被這道法則纏身,同樣陷入了歲月長河之中?!?br/>
聽見此話,陸采薇頓時坐不住了,站起身說道:「師傅的是意思是他沒救了,就這樣等死么?」
「哪個說了。」老道沒好氣的嘟噥了一聲。
隨后又有些遺憾道:「真不知道這家伙在歲月長河中做了什么,引動出如此大的因果,你莫要看著他身上的氣機平淡無奇,可若是有人觸碰到了那黑氣,定然連神魂都會被碾壓打碎,想投胎都做不到?!?br/>
陸采薇聞言,眼淚在也忍不住掉下來,拉著劉守一的袖子,哭著說道:「我不管,師傅,你要想辦法,你不是說咱們昆侖是道門祖庭,世間萬法皆出昆侖?!?br/>
老道士連連咳嗽幾聲,無奈說道:「讓為師想想,想一想....」
陸采薇這才安靜了下來。
沈玉此刻神情淡然,兩人所說的事他并未放在心上,即使是
面對這種侵蝕本源之氣,蝕骨鉆心般疼痛的因果之力,沈玉的臉上都是那般平靜。
因為這樣的痛楚早在很多年前便經(jīng)歷過一次。
在每一次用出這張底牌的時候,必然會受到天道反噬,上一次是隨時陷入了空間裂縫,而這一次,則是因果纏身。
沈玉重新又想起了那日借給陸采薇的一劍。
隨著毀天滅地的一劍揮出,扶搖山徹底的斷裂成了兩截,即使是殘存不到十分之一的劍意,那個吞噬了無名老人一身境界修為的昆侖傳人都逃不過神魂俱滅的下場。
而陸采薇更是因為全身靈力耗盡而昏迷不醒。
只有斜靠在巨石旁只剩下最后一絲生命力的無名老人還存在于那片天地。
老人臨死時已經(jīng)釋然。
哪怕是曾經(jīng)到過這個世間的最高處,但是卻永遠無法掙脫天地,逍遙而去。
前路斷絕。
老人最后呢喃了一句,便化為了煙塵,消散在天地。
再后來,陸采薇的師傅來到了扶搖山,將兩人帶回了云霞城。
沈玉自然清楚,劉老道說的并沒有錯,因果法則是天地之間與生死,時空等法則一般的大道規(guī)則,強行穿梭歲月長河,將前世的太玄真人劍意引來,必然會受到天道的反噬。
而因果反噬最為難纏,此刻身上纏繞著的九道黑氣鎖鏈便是九道因果,而且渾然不知道是何種因果。
想要解開,幾乎是不可能。
沈玉睜開了眼,朝著遠處帶著面紗的絕美女子笑道:「不必為難你師傅了,倒是你,借著這個機會,隨你師傅回山,等到閉關出來說不定便是一個上三境的高人了?!?br/>
沈玉頓了頓語氣,接著調侃道:「下次你拿著那柄青索劍,肯定能打的我滿地找牙?!?br/>
雖然語氣輕描淡寫,但是沈玉說的卻是真的,之前借給小丫頭的兩道劍意,一道是這一世的入世之劍,還有一道是三千年前太玄真人的出世之劍,這兩道截然不同的劍意可以說是整個靈荒最為強大的劍意,便是劍仙城都未必有如此強大的劍意。
而早在很多年前,沈玉便幫她立劍意,開拓劍心,只要回山閉關一段時間,必然可以借此打破修行屏障,踏入上三境。
陸采薇聽見這話,眼眸中乏起一層水霧,這話聽起來有點遺言的意味,可是在昆侖修行了數(shù)年,她心中也清楚因果之力的厲害。
只是心中不愿意承認罷了,小丫頭倔強說道:「就算是找遍靈荒,我也會給你找到法子解開它?!?br/>
沈玉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劉守一,后者一揮衣袖,陸采薇便昏睡了過去。
「我也不問你到底在歲月長河之中做了什么,至于董師侄之事,我自會如實報予掌教知曉?!?br/>
老道士神色復雜的望著沈玉,心中震撼于他的堅韌,接著道:「我曾經(jīng)聽聞,佛門之中對于因果大道研究最深,若說世間還有誰能夠解開你身上的因果,那必然出自佛門?!?br/>
沈玉微微點頭,隨意說道:「多謝道長指點?!?br/>
劉老道見此,也沒了談話的性子,帶著徒弟便要轉身離去。
「道長稍等。」沈玉出言打斷。
老道人聞言轉過身,不解道:「還有何事?」
沈玉想了想,認真問道:「昔年在歸云仙宗峰頂,道長曾言你湊巧游歷到了南河城,遇到了一場雨,雨停,然后我便出世,道長前往南河城,是湊巧,還是特意?」
老道沉默了許久,開口說道:「我曾經(jīng)與你說過,我所修行的道是一種很特殊的道,能夠感受到世間那些虛無縹緲的大道痕跡?!?br/>
沈玉微微點頭,沒有在說話。
隨
后老道便轉過身消失在了原地。
...
...
沈玉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神情平靜,他自然明白劉守一的意思,能夠感受世間的大道痕跡,那么先前借給陸采薇的劍意他自然也很夠感受。
二十多年前,老道去往南河城便不是湊巧,而是刻意,因為他感應到了那一場雨和沈玉有關。
只是不知為何他并沒有做什么,或許是有其他人在那里,也或許是劉守一和他背后的昆侖圣地在布局。
但是不管哪一種,沈玉都不愿意成為那些人的棋子。
沈玉低頭望了一眼身前瀠繞的黑氣,呢喃道:「佛門....」
關于佛門。
不論是前世的太玄真人,還是這一世,沈玉的記憶中對于佛門都沒有任何的好感,甚至在三千年前,那位青衫仗劍的男子還在西賀州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大事。
以致于佛門弟子提起那人的名字便恨不得將此人打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想要佛門中人出手化解身上的因果之力,沈玉沒有絲毫的把握。
更不要說如今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尋找商瓔珞,原本以為那小丫頭會在扶搖山,沒想到去并未曾發(fā)現(xiàn)。
沈玉伸手將那枚妖帝玉佩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動桌面,陷入了沉思。
一個神游境的修行者,而且是道宗弟子,在東祖州游歷嚴格來說并無多大的風險,更不用說小丫頭還有一身的法寶。
但是她還有一層更讓人擔憂的身份,妖帝之女。
沈玉曾經(jīng)在小姑娘初次上道宗時特意留下了一道本源道意用來遮掩她身上的妖氣。
但是對于道門修行者或者劍修來說,并不如何完美。
道門修行者道心純粹,能夠破除一些虛妄,而劍修更是對天地靈氣的變化極為敏感,所以小姑娘身上的妖氣若是遇到這兩種地方出來的修行者,必然會有暴露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