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蘇木兮微微抽了抽嘴角，她記得自古發(fā)生這等事件的不都是男子找上門求親？什么寒酸書生求娶富家千金，現(xiàn)在倒是反了過來。

    就在她糾結(jié)于這到底是人性的湮滅還是道德的淪喪時，月芽不可思議的驚道，“現(xiàn)在整個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要緊的是公主的清譽啊！公主怎么如此淡定自若？”

    腦電波自顧自放飛理想的狀態(tài)被人打斷，蘇木兮幽幽嘆了口氣，卻沒有月芽預(yù)料的那般心灰意冷?！斑@份婚姻是我的便是我的，不是我的便不是我的，強求不得。”

    就在月芽準備與蘇木兮辯論一二，何為婚姻注定何為自我爭取時，萬壽宮的太后大人坐不住了，差遣貼身宮女前來喚蘇木兮去萬壽宮。

    打算一整日讀著話本紋絲不動的蘇木兮，只能坐起身來，伸伸懶腰，心不甘情不愿的前往萬壽宮。

    此時萬壽宮中，坐著風韻猶存的太后，以及溫柔端莊的皇后娘娘。蘇木兮福身行禮問安，尋了個位置坐下。

    太后自從蘇木兮步入殿中，便留心她的面部神色，見她云淡風輕，并無半分氣惱。方才淡淡的說，“事到如今你也不必裝作風平浪靜了，哀家自會替你做主?！?br/>
    蘇木兮無所事事把玩著修長的纖纖玉指，坦然自若，無所憂愁?！澳负蠛纬龃搜?，木兮相信白尚書的為人，他定會妥善處理此事?！?br/>
    皇后娘娘對蘇木兮不急不躁的態(tài)度表示認可，忍不住打趣道，“若是尚書執(zhí)意與那女子成親，五公主應(yīng)當如何？”

    面對皇后娘娘的調(diào)侃，蘇木兮不置可否，一雙清眸中唯有狡黠。太后側(cè)頭對皇后道，“你不必替她著急，她自是有主意的，否則不會如此處事不驚?！?br/>
    她眸中狡黠靈動、毫無畏懼的神采，引來皇后娘娘的輕笑聲，“倒是兒臣思慮不周，五公主向來古靈精怪，冰雪聰明?！?br/>
    對于皇后直言不諱的夸贊，蘇木兮并無半分驕傲自滿。輕輕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盎屎笊┥┲囐澚?，木兮不過是思量尋常女子該思量的事情，談不上冰雪聰明?！?br/>
    她如此鎮(zhèn)定自若的處事風格，倒令太后刮目相看。她欣慰地點頭，“今日有你此話，哀家也知曉該如何做了?！?br/>
    語畢，轉(zhuǎn)頭望向身旁伺候著的宮女，“你去把月柔尋來，便說此次前往凌霄寺不必去了，讓五公主親自前去。”

    宮女領(lǐng)命而去，此時宮中唯有三人。蘇木兮也知曉太后每月會抄寫經(jīng)書，吩咐宮女送往凌霄寺，此舉她早就好奇許久，趁著今日便出聲詢問。

    “母后，木兮一直想知曉您每月抄寫經(jīng)書為何送往凌霄寺，可是為誰祈福？”

    聞此言，四周頓時陷入一片安靜中。蘇木兮抬眸看向坐在紫檀座椅上的皇后，此時她的雙眼中閃過哀傷，再將視線轉(zhuǎn)移向高座上的太后，她似乎也處于悲痛之中。

    良久，久到蘇木兮認為話題就此跳過時，太后蒼老的聲音響起，“哀家抄寫的經(jīng)文不是為誰祈福，是為了故去的靈兒?！?br/>
    皇后強掩悲傷，努力營造出愉悅的氛圍?！办`兒妹妹何德何能得到母后的惦念，實在是三生有幸?！?br/>
    靈兒？蘇木兮翻閱原主遺留的記憶，終于找尋到了一抹纖細的倩影。那張清麗的容顏是刻在皇兄心尖上的，溫嬪的眉眼間與她有幾分相似。

    太后將目光投向遠處，仿佛窺見了過去的所有。終是忍不住嘆了口氣，“此話今后哀家不想再聽到第二遍，終究是我欠她的。若不是她，墨兒如何有今日的成就?！?br/>
    皇后眼前似乎浮現(xiàn)出那抹嬌俏的倩影，莞爾一笑?！澳负笳f得極是，靈兒妹妹雖然就此殞命，卻為我朝江山社稷付出貢獻，此舉兒臣望塵莫及?！?br/>
    時光緩緩流轉(zhuǎn)，似乎回歸到那一年。大雪紛飛，素手折下美艷傲骨的紅梅。放眼望去一片雪茫茫，迷人的笑靨綻放在嘴角處。遠處緩緩走來一人，自是玉樹臨風溫文爾雅，舉手投足間盡是溫情。

    后來……皇后緊閉美眸，后來的種種就像夢魘一般，折磨了她許多年。如今微微酸澀的心房不知是釋然還是沉淪—

    太后伸出蒼老的手握上皇后的手，無比慈愛的望著她?！澳阋膊徊钛?，哀家知道苦了你了。若不是當初哀家與木兮深受先皇嬪妃欺凌，他也不會迎娶你做太子妃，擁有你娘家的一方勢力，先皇也不會如此器重他。”

    是啊，若不是因為她的娘家勢力，當朝一國之君又怎會迎娶她為妻？

    那一年，春暖花開的時節(jié)，他親手為她系上披風，指尖劃過的瞬間，引得她心湖泛起漣漪。而這被她視若珍寶的回憶，也許不過是他計劃中的一部分。

    唇間的苦笑唯有她知曉，她斂下眸中的黯然，強顏歡笑。“母后嚴重了，這都是兒臣該做的?！?br/>
    蘇木兮正襟危坐，聚精會神的聆聽陳年往事。她知曉了一部分，不了解另一部分，因此興致勃勃的聽著，并沒有中途打岔。

    太后滿足了蘇木兮強烈的好奇心，將故事進行下去?！翱梢怀瘜m變，哀家的皇孫因此卷入事件之中。你又因產(chǎn)后調(diào)理不當，落下了身子虛弱的毛病。哀家一直知曉你心中的萬分苦楚，同為女人，也能感同身受?！?br/>
    語畢，皇后如強弩之末，再也撐不下去。清淚順著臉頰滑落而下，顫抖著雙唇，眼前仿若情景重現(xiàn)。

    這件事情蘇木兮有所耳聞，自然也知曉一二。據(jù)說當時為了皇權(quán)之爭，楚靖王的王妃誕下一子，百日宴那日無緣無故夭折。這個中原因，許多人都知曉其中內(nèi)情，就連楚王妃也知曉——可她一介女流之輩，又能如何？更何況身處爾虞我詐宮墻之中的她。

    皇后止不住顫抖著的身子，雙唇蠕動，哽咽的說，“是兒臣的齊兒福薄，生來就不是富貴命。”

    之后先皇廢除儲君，另立蘇墨白為太子。直至先皇駕崩后，蘇墨白登基為皇，楚王妃冊封為皇后，掌管后宮。

    而登基之后發(fā)生的事情，令太后至今想起都心驚膽顫?！澳珒撼晒Φ腔鶠榛?，前朝余黨刺殺之時，是靈兒替他擋住此劫。”

    身經(jīng)百戰(zhàn)，歷經(jīng)前朝洗禮的太后，往日云鬢中參雜了白發(fā)，曾經(jīng)清麗絕倫的容顏泛起了驚懼的神色，雙手微微顫抖著，仿若情景重現(xiàn)眼前，令她后怕不已。

    “哀家時常在想，若她沒有擋住那一刀，刺進胸膛的會是墨兒，墨兒貴為陛下，又是我膝下的子女，我是萬分不舍?！?br/>
    她的語氣中滿是濃濃的愧疚，一旁的皇后更是聲淚俱下?！鞍Ъ沂亲运降?，靈兒一介女子，父母雙亡，一生凄苦，哀家卻自私的希望死的人是她不是我的墨兒……”

    語罷，高高在上的太后老淚眾橫，泣不成聲。蘇木兮也知曉當初那驚心動魄的事情，當時正是蘇墨白登基不久而設(shè)下宴席，萬萬沒想到前朝余孽隱藏其間，趁機不備計劃重創(chuàng)新皇，而在關(guān)鍵時刻，擋在他身前的是嬌小玲瓏的身子。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她已奄奄一息的倒在他的懷中。

    皇后伸手拼命擦掉源源不斷滑落的淚水，“母后切莫傷心，兒臣想靈兒也因此而驕傲自豪?！?br/>
    太后止住悲傷的情緒，萬分欣慰的看著皇后?！澳珒旱纳顚m后院中有靈兒的衷心不變，有你的賢淑端莊，是他三生有幸，幾世修來的福分?！?br/>
    皇后受寵若驚的開口，“母后此話真是折煞了兒臣。”

    “若不是你賢淑大方，自容不下墨兒選秀選中的盛妃。她終日頤指氣使飛揚跋扈，若不是你寬容大度，想來已是雞飛狗跳?！?br/>
    從萬壽宮步出，蘇木兮惆悵萬千。自古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溫嬪已然成了靈兒的影子，撫慰皇兄心尖上的傷。她搖頭惋惜——

    翌日，蘇木兮身穿白色錦袍，頭梳發(fā)髻，僅剩兩縷龍須垂下，一張小臉更顯眉目清秀，儼然是眉目俊朗的少年郎。

    凌霄寺香火鼎盛，蘇木兮將太后手抄的佛經(jīng)送給主持，獨自一人步往寺中僻靜的院落。仰頭望著樹梢上的嫩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而就在此時，天空上不斷垂落雨絲，打濕了她白玉無瑕的俏臉。她緩緩轉(zhuǎn)過身去，頭頂上忽然出現(xiàn)了一把紙傘，替她遮擋住掉落的雨滴。

    她抬眸望去，映入眼中的是清雋的容顏，澄澈的雙眸久久凝視著她，竟是一言不發(fā)。蘇木兮打破無言的沉默，笑著說，“白尚書近日可還安好？”

    望著近在眼前的人兒，被細雨所打濕的嬌顏浮現(xiàn)一抹淺笑，細雨參雜著清新的氣味，恍若一場似真似幻的夢境。

    白清塵微微頷首——表明近日還算安好。

    眼見著蘇木兮便要邁步離去，他終于將近日以來夜不能寐，深深折磨他的問題拋出來。

    “你之前的所作所為可有半點出自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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