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詩念罷,袁青書略顯謙恭的朝皇帝行禮。
可是隨即,他就有些怔住了,預想中的喝彩聲不但沒有,反而是場面一片寂靜。
他朝周圍看去,只見所有人都在朝著他的右側看去,此刻那里武國的使團之中,有一名年輕人滿臉微笑的緩緩起身朝他走來。
連皇帝都是微微皺眉,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云煜,見他還在對自己面前的菜盤撥撥點點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可他又不好太過逼迫,此刻可是宴會,若是讓人看出自己居然要求一個年輕人,顏面何存?
武國的少年無視所有人的目光,走到袁青書身旁,朝皇帝行了一禮,同樣朗聲道:
“陛下,小可不才,這里同樣也有詩一篇,想讓陛下與諸位大人品評一二?!?br/>
皇帝微笑應對:“朕已說過,今日在場之人只要有詩詞歌賦,皆可誦讀出來,由所有人給予品評?!?br/>
那名年輕人笑容愈發(fā)燦爛,躬身謝過之后便想開口。
可也就是此時,一旁的不遠處一道聲音朗朗傳來。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zhuǎn),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云煜提著酒壺似笑非笑的看著場中袁青書與那名年輕人,此刻二人皆是一臉震驚的看著他。
而其他人則是面露駭然,死死的盯著他。
云煜提著酒壺滋溜了一口,又朝場中二人搖搖一敬,呵呵笑道:
“沒事,你繼續(xù)念你的詩,我的詞做完了?!?br/>
陸銘見到云煜如此神情,頓時一個咯噔,這場景,好像有些熟悉啊。
是的,云煜又開始有些飄飄然了,酒量極淺的他此刻又開始上頭了。
所以才會做出這等既不起身,也不跟皇帝打招呼的無禮之舉。
以一種極為蠻橫且霸道的出場方式,硬是搶在武國青年開口之前將《青玉案·元夕》給念了出來。
高坐在上的皇帝哪還會管云煜失不失禮,這首詞一出來,他便雙拳緊握,激動得不能自已。
穩(wěn)了!
沒錯,此刻他的心里就只有這么一個想法。
就憑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這一句,便足以碾壓全場。
何止是他,在場皆是識貨之人,聽得如此具有意境以及應景的詞句,無一人心中不是如同皇帝一般想的。
就是穩(wěn)了!
那武國少年雖然厲害,卻也不曾做出此等恢弘的作品,此詞一出,絕對可以傳世!
“名篇!這是名篇?。±闲嘤行乙娮C了名篇的誕生,此生,足矣!”
“沒錯,此等佳作,足以流傳后世,壯哉我乾朝!”
“此子是誰?為何之前從未聽說過這么一號人物?而且還坐在了世子殿下身旁?!?br/>
短短一瞬間,大殿之內(nèi)陷入了嘈雜之中,有喝彩的,有議論詞句的,更有打探云煜身份之人。
要說此時此刻最為尷尬的,就是那名武朝少年了。
他還沒開口就已經(jīng)輸了,而且就現(xiàn)在的情景,開口也沒人會再注意他,因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云煜身上。
他面露憤懣之色,狠狠的看著云煜,雙拳緊握在袖袍之中。
“你是何人?為何不通報便率先誦讀?如此失禮,這可是你大乾的待客之道?”
他大聲的質(zhì)問著云煜,心中的不甘之情充斥著整個胸膛。
哪怕是輸,他也再要別的地方找回一些場子,不然,可就太丟臉了。
很明顯,他抓住了云煜的君前失儀和不尊禮數(shù),想要給對方狠狠來一下。
你是有才,可你就是個沒禮數(shù)的家伙,上不得大雅之堂。
云煜斜瞥了他一眼,身子斜靠在矮幾之上,壓根也沒起身的想法。
見周圍在少年開口之后瞬間安靜了下來,這才松開了一直叼著的酒壺嘴,哈了一口氣之后說道:
“你是聾子嗎?陛下剛剛才說的,今日在場之人只要有詩詞歌賦,皆可誦讀出來,由所有人給予品評。”
“這話里有說要先通稟再念詩嗎?你自己慢悠悠的裝逼,被我先念了不舒服?覺得自己不如我?輸不起是不是?”
“再說了,陛下都未怪罪我,你特么是哪根蔥?速速讓你家大人帶你下去,別在這胡鬧!”
云煜一番話連消帶打,不但解釋了自己的做法是符合規(guī)矩的,讓對方啞口無言,還連帶著一波嘲諷鄙視。
瞬間大殿變成了歡樂的海洋,不少人立馬笑出了聲。
雖然不知道這小子是何方來路,可這話說的是真的大快人心。
皇帝也有些忍俊不禁,這小子的嘴,果然厲害。論嘴炮功夫,怕是無人能出其右。
云謙坐在最前面,也是撫須笑看著云煜,果然,這小子才是千年不遇的天才,在詩詞一道上,怕是當世都找不到能與其相提并論者。
武國的那小子,呵呵,怕是只配與其提鞋了。
而太學士秦之潯,則是滿臉漲紅的在一旁大聲叫好,云煜這一下實在是太解氣了。
之前國子監(jiān)所受的那些屈辱,在這一刻通通都被發(fā)泄了出來。
想到那天被這少年陰陽怪氣的嘲諷,讓自己一干人等啞口無言的憋屈情景,此時此刻他只恨自己不能取云煜而代之,好好繼續(xù)多教訓對方兩句。
“你!誰說我不如你?誰說我輸不起?”
少年面色通紅的站在原地,整個身軀已經(jīng)開始微微顫抖。
云煜話都懶得說,一手提溜著酒壺往嘴里倒,一只手朝他抬了抬,示意請開始你的表演。
少年見狀,臉色更紅了,被刺激之下便想開口。
好在武國使臣及時站了出來制止,并朝武國皇帝歉然道:
“陛下,少年心性,意氣相爭,讓您見笑了?!?br/>
到底是一國使臣,這一下就要將此事給定位成少年人的意氣之爭,絕不牽扯兩國顏面和文壇之事。
這話其實也說得不錯,還真就是如此。
武國就一個少年,如何代表得了整個國家,哪怕輸了,也不丟人。
可一旦乾朝若是輸了,那可就丟人丟大發(fā)了。
這一刻,不少人心中紛紛暗罵對方無恥。
一招進可攻退可守,將所有人都壓得說不出一句反駁之語。
皇帝也是心中暗怒,氣惱對方的狡詐。
可偏偏這時候云煜又說話了,一句話將武國使臣給頂了回去,甚至是頂?shù)搅藟ι稀?br/>
“是嗎?只是意氣之爭?沒事,你們回國之后可以大肆宣揚此事,若是有人能做出比這首《青玉案·元夕》更好的詩詞,城外拿出皇莊照樣奉送!”
一時間,大殿之內(nèi)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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