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小柔被推進產(chǎn)房之后,產(chǎn)房外也在上演著產(chǎn)婦所不知道的事情。
從廁所回來的章杏花一邊擦著手上的水,一邊小跑到產(chǎn)房門前,結(jié)果看到只有親家母司大美一人在那邊跟別人在有說有笑地聊著天。
大概是去廁所了——章杏花一門心思全系在了正在生產(chǎn)的女兒身上,所以并不著急尋找女婿。無奈這時間就像是雙腳掛了一個上千斤重的物體一樣,越走越慢。章杏花是越等越著急,不停的看手機。到十點半的時候,她突然想起女婿何偉業(yè)還沒回來,頓時感覺有些氣惱,于是口氣不佳地向親家母問道:“偉業(yè)呢,何偉業(yè)去哪里了?”
司大美一聽章杏花主動跟她搭話,趕緊湊上前去,看了一眼著急上火的親家母,滿臉堆笑地回答道:“你說偉業(yè)呀,我讓他去買水果去了!”。對于兒子如此聽她的話這件事,司大美是十分自豪的。就在這時,司大美突然發(fā)現(xiàn)焦躁不安的章杏花就像是一個抓耳撓腮的猴子,這種突如其來的幽默頓時逗笑了她自己。為了不讓對方看出自己在嘲笑她,司大美急忙扭過頭去,使勁地捂著嘴憋了半天,才總算停下自己那該死的幽默。
章杏花聽完司大美的解釋,頓時感覺心口像是被踹了一腳一樣,瞬間滿臉漲得通紅,立馬就想沖到司大美面前把她那張面具一樣的臉撕個稀爛,但是一想到女兒還在產(chǎn)房里生死未卜,她也沒那個閑工夫跟司大美爭吵,便強忍著怒火不再說什么話。
由于等得時間實在太久了,司大美實在是沒事可做,于是無聊的地用舌頭蹭起自己那壞成空殼的大牙來。說實話,她是不喜歡刷牙的——不僅因為刷牙麻煩還因為牙膏的味道實在難以下咽,但是礙于大家都刷牙這個事實,她才勉強自己每周刷兩到三次牙。據(jù)她所知,以前的人可是不刷牙的,那人家的牙不也是挺好的嗎?也沒見哪個人因為不刷牙而牙齒掉光的!因此,她總結(jié)出來一個真理——刷牙是導致牙齒變壞的根源!說起刷牙這件事,司大美想起之前跟兒媳婦聊過——刷牙是否必要——這件事情?;粜∪崮莻€多事兒的人,竟然還神情嚴肅地勸導過她這個婆婆說:一定要養(yǎng)成刷牙的習慣。哼!世間竟然還有兒媳婦教訓婆婆的,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粜∪崮莻€人是真喜歡刷牙啊,一天刷兩次,有時候還會因為吃了蒜而刷三次牙,結(jié)果怎樣呢,還不是壞了好幾顆牙齒,雖然她自稱是因為吃糖吃多了,但是司大美是絕對不會相信兒媳婦的那套鬼話的!回過神,司大美看到親家母滿臉通紅地、愣愣地站在產(chǎn)房門前,只當她是太緊張了,并不十分在意。
過了五分鐘左右,產(chǎn)房門被猛地打開,一個戴著口罩的年輕女醫(yī)生沖出來。那女醫(yī)生一打開門就大聲喊道:“霍小柔、霍小柔的家屬!”
“在,在的!”章杏花像火箭一樣飛到了醫(yī)生的跟前,捂著自己跳得撲通撲通得——幾乎要沖出嗓子眼兒——的心臟,生怕多耽誤了一秒鐘的時間,迅速搶答道。
“趕緊的,簽字!大人孩子都缺氧!”女醫(yī)生語速極快地說道。
章杏花剛一聽到醫(yī)生說“趕緊的”時,就知道大事不妙,聽完醫(yī)生的話只覺得身體瞬間涼了半截,雙手也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心里大喊一聲——哎呦,我的閨女??!
“別耽誤,快點!”醫(yī)生催促道。
回過神來,章杏花轉(zhuǎn)頭求助地看著司大美,急切地喊道:“快、快,何偉業(yè)呢?”
“還沒來呢!”司大美漫不經(jīng)心地回答著,但是她人卻站得遠遠地不愿靠近,只是象征性地踮起腳伸長了脖子往醫(yī)生拿的東西那兒瞅了瞅,比起產(chǎn)婦的情況,她倒更在意醫(yī)生到底讓簽什么玩意兒——簽這玩意兒不知道需不需要加錢啊?
“趕緊的!不能再等了!”醫(yī)生已經(jīng)開始面露怒色。
“我簽!”章杏花回答著,趕緊上前簽字,竭盡全力地讓自己的手抖得輕一點——得虧來這里之前練習過了,只上了小學二年級的她可是練了好久自己的名字,這才總算不誤事??!
看見親家母已經(jīng)在簽字了,司大美這才一步一個腳印地湊了過去,對著醫(yī)生解釋地說道:“反正我不會寫,我不簽字!”
司大美的這幾句話就像是一把刀子直直地插進了章杏花的心口,這個仇算是結(jié)下了——老娘的女兒在產(chǎn)房為你家拼命生孩子,你跟你兒子倒好——兒子去買蘋果,這個你死老太婆在這氣我。章杏花心想如果自己是武林高手,看不把何偉業(yè)跟她娘打成個豬頭,這兩頭蠢豬——哎呦,閨女啊,你可不能出事兒啊!
簽完字后,章杏花完全不想搭理那個死老太婆,拖著緊張到僵硬了身體坐到了靠近產(chǎn)房門的長椅上,緊握的雙手使勁地按在胸口,拼了命地祈求上蒼保佑女兒平安,任由那死老婆子說什么,就是一個字也不回應了。
司大美見親家母完全不理自己,也不知道是咋回事,看對方的心思完全沒在自己身上。于是,她便呲著牙撇著嘴,對著章杏花的后背好一頓白眼,然后在心里偷偷地胡亂罵了一通。
十點四十分,何偉業(yè)慌慌張張地從外面回來了,手里領了一大包水果,馬不停蹄直奔到病房,把水果放好后,才趕到產(chǎn)房門口等著。
“怎么樣了?”何偉業(yè)氣喘吁吁地問。
“哦,醫(yī)生剛剛讓簽了個字,等會估計該出來了!”司大美見親家母完全沒有要回答的意思,只好自己說了。
“哦!好的?!焙蝹I(yè)眼睛瞅著丈母娘,慢悠悠地地坐到母親旁邊——得好好喘口氣啊,畢竟為了表現(xiàn)得更好一點兒,他放棄了坐電梯,一路小跑著上樓的呢!
“買的東西呢?”司大美關切地問。
“在病房里!”
“放好了沒有,別被人拿走了!”
“放好了!”
“你——”司大美還想說些什么,被護士打斷了。
“霍小柔家屬——”
“在!”何偉業(yè)迅速向前,跟護士報到。
“生了,是個女孩!”
司大美一聽,心里一涼——哎呀,毀了!
“你們誰進去看看,只能進去一個人哈!”
司大美一個箭步向前,迅速地擋在了章杏花的前面——不行,她得進去確認一下,萬一是醫(yī)生搞錯了呢——“我去,我是孩子的奶奶,我去!”
司大美進去以后,先拿眼睛四處瞄了一圈,強扭著脖子瞅了一眼正躺在床上休息的兒媳婦,坐到了旁邊的床上,過了一會兒又坐立不安地站了起來,雙手手掌用力互相搓了幾下,深吸一口氣,“吭、吭——”了兩聲,又往兒媳婦那邊瞅了兩眼,想看看她是否注意到自己進來了。
霍小柔睜開疲憊不堪的眼睛,見進來的既不是丈夫也不是媽媽,不由地失望了一下——算了,等會出去就能看到丈夫高興的表情了——想到這里,她不由地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說道:“媽,你來了!”
“孩子呢,在哪兒呢?來,讓我看看寶寶!”司大美“眼觀六路”,語氣十分急切地問。
“孩子,在你后面的床上放著呢!”霍小柔見婆婆如此急切地想看孩子,急忙指給告訴她孩子的位置。
“哎呀,真的?。 彼敬竺酪豢淳谷粌合眿D指的位置竟然是自己剛剛坐的那個床,不由地心里一驚,自己剛剛好像一直都坐在蓋孩子的小被子呢,還好沒坐到孩子!
司大美一看寶寶的臉,瞧這單眼皮,瞧這厚嘴唇,這容貌跟偉業(yè)小時候可真是一模一樣呢!說不定真是醫(yī)生搞錯了呢,她不由地心里一喜,著急忙慌地翻騰著寶寶的小被子。
霍小柔看見婆婆一用手指把孩子的小被子挑來挑去的,意識到婆婆比起孩子的臉更在意孩子的屁股的時候,瞬間感覺自己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但是因為實在沒有力氣跟這個老婆子爭執(zhí),便閉上眼睛使勁咬住下唇,硬生生地憋住了熊熊的怒火,咬著牙說道:“女孩!”
“哦!”司大美瞬間停下了自己有些猴急的動作,雙手交叉在一起,不再關心孩子的狀況,有些無聊地重新坐在了對面的床上——醫(yī)生竟然沒搞錯,哎,早知道不進來了!
“得多大會兒能出去??!”司大美實在是覺得無聊極了,五分鐘沒到,就想著出去了。
“哦,醫(yī)生說得觀察半個小時!”霍小柔強打著精神回答,她其實更希望婆婆閉嘴,她真的很累。
“這么久??!哎,真久啊!”司大美感嘆一聲,由于嘴巴緊緊向下撇著,兩筒濁氣只能從擁擠的鼻腔里沖了出來。
“嗯……”霍小柔只想趕緊出去,一點兒也不想聽婆婆絮叨,只想著出去后跟自己的丈夫一起分享初為人父母的喜悅之情……
司大美又隨便找了個話題,聊了幾句后,覺得沒意思,便不再吭聲了——她跟兒媳婦實在沒話說啊,如果是個孫子的話,她或許還能跟兒媳婦講講以前生偉業(yè)的事情,哎……
兩個人各懷心思,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一些不打緊的話,都期待著時間能過快一點兒,好早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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