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怡被周啟一嚇，趕緊跑到后堂找方丈師父解難。吳怡也不懂什么規(guī)矩，直接一個(gè)門一個(gè)門的敲。

    “施主？”

    “哦方丈大人？“

    “本僧的確是方丈，不過不是什么大人?！?br/>
    “嘿嘿，好吧方丈大人，是這樣的，我，我，我……”

    方丈露出和煦的笑容，“施主，佛祖面前不打妄語?！?br/>
    “哦，那個(gè)，那就是我之前偷吃了土地公公的貢品，所以我想大師您能不能幫我跟土地公公說一聲，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餓了。”

    方丈笑容與剛才無異，“施主，佛家與道家可不能混為一談呀。”

    吳怡只知道佛家是和尚，道家是老道，剩下的可不知道，“額，那就是不能了？”

    “雖然佛祖洞察一切，可是什么因得什么果，施主……”

    “就是土地公公一定會(huì)恨我？我，我就吃了一個(gè)蘋果。”吳怡看著方丈的眼睛，“好吧，兩個(gè)，三個(gè)，算了，好多個(gè)，數(shù)不清了?！?br/>
    “可是為了果腹??？”

    “就是太餓了，再不吃就餓死了?！?br/>
    “貧僧想土地公公不會(huì)介意的?！?br/>
    “真的？”吳怡大喜過望，“哈哈，謝謝大師！”

    “施主，是否要結(jié)個(gè)香火情呀？”

    “香火情？”

    “就是給廟里添點(diǎn)香?！?br/>
    吳怡與方丈回頭看去，周啟眼神冷峻看著方丈。

    “哦，捐錢是吧？”

    “施主，是結(jié)香火情?！?br/>
    吳怡尷尬地一笑，然后厚臉皮地看向周啟，“周大人？”

    “你結(jié)善緣憑什么本官出錢？”

    “周大人，你這話說得，我都欠您一萬多兩了，也不在乎這一兩二兩的了吧？”

    “這么說你是打定主意不想還了唄？”

    “怎么會(huì)呢？我是那種欠錢不還的人嗎？”

    周啟雙手覆于胸前，頭稍微向右一歪，吳怡趕緊改口，“周大人，可是你要我做好人的，我這不是為了做好人嗎？”

    周啟聽了一時(shí)語塞，又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方丈，當(dāng)初孫林前來，方丈不會(huì)也跟他說要結(jié)個(gè)香火情吧？”

    方丈稍微一愣，“周大人，所有踏入佛門的人都與佛祖有緣，都……”

    “這種話就不用再說了吧？”

    “周大人，若心中沒有佛祖，為何入我佛門？”

    “本官來問問你孫林的事情?！?br/>
    “周大人……”

    “本官知道你知道內(nèi)情?！?br/>
    “周大人，老衲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br/>
    “方丈大人?！眳氢驹谝贿叢幌肼犓麄兇蛑i語了，“出家人不打妄語？”

    周啟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方丈，孫林死了，他妻子死了，孩子死了，他們?cè)揪褪枪聝?，在這世上無牽無掛，何必讓本官如此困擾？本官想不如方丈告訴本官實(shí)情，然后一切塵歸塵土歸土，也好讓孫林一家毫無牽掛地上路?！?br/>
    方丈再一次猶豫了，他不知道能不能說出別人的隱秘。

    “方丈大人?！眳氢僖淮未蛩銕椭軉⒁话眩胺凑阋彩呛靡?，佛祖不會(huì)怪你的?！?br/>
    “是啊，佛家不說了嗎，普度眾生。不如方丈就了卻我的執(zhí)念，讓我放下這樁看似無解的陳年舊事。”

    “周大人？”吳怡再次插嘴道：“反正你不知道也死不了。”

    “本官作為一縣之長，師爺死亡還有諸多疑點(diǎn)，本官怎么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讓這件事不了了之呢？”

    “可是?！眳氢焖倏戳朔秸梢谎?，“若是方丈也不知道，你也會(huì)不知道真相??！就算你不知道真相你也死不了?。　?br/>
    “吳怡！”周啟靠近吳怡威脅到：“你是不是真的不想還本官錢了？”

    吳怡可不是輕易退縮的主兒，“我肯定會(huì)還您的，不過呢，我覺得方丈大人沒必要非得告訴你?！?br/>
    “為什么？”

    “因?yàn)榉秸纱笕擞写笫乱?，沒空給你答疑解惑?！?br/>
    周啟真不知道吳怡到底想干嘛，明明方丈已經(jīng)有所動(dòng)搖，接過吳怡卻一直攔著。“吳怡?！?br/>
    “周大人？”

    “你知道孫林死之前，最后一個(gè)見到的人是你吧？”

    吳怡這么一想瞬間放棄了套路周啟的小心思，“額……”

    “本官雖然剛來當(dāng)知縣不久，但是對(duì)于刑案卻有了一定的了解。發(fā)現(xiàn)死者的和最后一個(gè)見過死者的人通常都被當(dāng)做嫌疑人，你知道嗎？本官前幾天去縣衙大牢里看過了，那些刑具上可都沾著血呢……”

    “我不是壞人！”吳怡徹底放棄讓周啟給自己點(diǎn)錢來消除她妨礙辦案的打算，“方丈大人，若是你知道真相還是趕緊告訴周大人吧！要不然他就要發(fā)瘋，把所有人都抓起來了！”

    周啟覺得吳怡這女人有時(shí)候真的不知所謂，所以趕緊解釋，“方丈，本官只是想查明孫林死亡的真正原因，還有他身后一連串的不正?，F(xiàn)象，別無他意?！?br/>
    “是是是！周大人就是這個(gè)意思！”吳怡趕緊幫腔。

    方丈終于大笑起來，又突然很失落似的。

    “大師？”

    “兩位施主，斯人已逝，往事如煙?！?br/>
    “大師?！敝軉⑹┝艘粋€(gè)佛家禮，“孫林的死似乎與我牽連甚大，我實(shí)在無法釋懷?！?br/>
    “阿彌陀佛。”

    “大師，我想知道孫林妻兒之死的真相，是于公于私，我都有義務(wù)調(diào)查，若是孫林心中還有牽掛，我愿意盡我所能幫助孫林完成遺愿，助他早登西方極樂世界?！?br/>
    “唉，業(yè)障在身，恐不能登凈土?！?br/>
    “大師？”

    老方丈看著周啟良久，終于開口道：“好吧，周大人，孫林全家都過世了，老衲想就算現(xiàn)在說出真相也沒什么了?！?br/>
    周啟心中一陣激動(dòng)，但是畢竟他是皇宮里出來的，向來不喜形于色，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那就有勞大師了?！?br/>
    “兩位這邊請(qǐng)?！?br/>
    方丈將兩人請(qǐng)到禪房，將孫林的故事細(xì)細(xì)道來。

    “孫林原本也是一名讀書人，可是考上了秀才后就無法再進(jìn)一步，家徒四壁的他最終放棄了鯉魚躍龍門的機(jī)會(huì)，成為縣令的師爺。

    本來他與妻子的日子也算是脫離苦海，可是他們唯一的兒子到了啟蒙的年齡，而這孩子似乎天資聰穎，學(xué)習(xí)能力比孫林強(qiáng)上一大截。

    這件事情，對(duì)于別的家庭來說可能是天大的喜事，但是對(duì)于孫林夫妻卻是進(jìn)退維艱。”

    這里吳怡可就聽不懂了，“什么意思？”

    周啟卻明鏡似的，“本朝規(guī)矩，師爺?shù)娜笕?，不可以參加科舉?！?br/>
    “為什么？”

    “因?yàn)槔献孀谟X得師爺最下作?！敝軉⒉幌朐俳忉屵@件事了，“大師，請(qǐng)繼續(xù)?！?br/>
    “孫林與妻子看著日益長大的孩子和孩子出眾的成績，便想出了一個(gè)新奇的方法?！?br/>
    “假離合嗎？”

    “周大人真是天資聰穎。他們夫婦的確假離合了，可是沒過兩年，孫子的兒子得了重病，甚至藥石罔極了。

    孫林也算是病急亂投醫(yī)，他終于受到佛光普照，走進(jìn)我佛門。真是佛祖顯靈，他來廟里的第三天，兒子的病居然有了起色。

    所以孫林與本廟就結(jié)下了不解之緣，尤其后來……”

    方丈剛一猶豫，周啟便搭上臺(tái)階：“后來孫林妻兒突然死亡，他做了什么？”

    方丈思慮良久長舒一口氣，“他，他殺了兇手?！?br/>
    吳怡本來聚精會(huì)神聽故事，一聽見殺人可是嚇了一跳。

    周啟的上眼皮也不知名閃了兩下，“他找到了殺害他妻兒的兇手，然后自己報(bào)仇？可是他明明是師爺，他怎么能自己動(dòng)手呢??？”

    方丈看著周啟良久，終于解釋道：“周大人，若是周大人心愛之人被殺，兇手背景又不一般，您唯一可以仰仗的縣太爺卻畏懼權(quán)貴不敢查明真相，您會(huì)怎么辦呢？”

    周啟不知道小人物的苦痛，但是他見吳怡正等著聽他的答案時(shí)，周啟心里一下子觸動(dòng)了，他緊緊盯著吳怡說道：“若是本官，就算天涯海角，就算付出性命，本官也要為心愛之人報(bào)仇雪恨?！?br/>
    吳怡心里也是一顫，她見周啟鄭重其事，身子不自覺向后傾了一下，甚至尷尬地催促方丈繼續(xù)將下去，“后來呢？”

    “他殺了兇手的那天在廟里良久，原本他打算自殺的，但是他聽說橫死之人可能找不到往生之路，他便打算用十年時(shí)間抄錄往生經(jīng)文，為妻兒超度?！?br/>
    周啟聽到這里突然激動(dòng)起來，“所以他輔佐的縣令全是碌碌無為？因?yàn)閷O林擔(dān)心他們太精明強(qiáng)干查出真相，他就不能給妻兒超度了，是不是？”

    “這個(gè)老衲可就不知道了。”

    周啟與吳怡對(duì)視一眼。

    “周大人，老衲知道的就是這么多了，如今都告訴了大人，也算是有始有終?！?br/>
    周啟站起身，雙手合十，“多謝大師，本官會(huì)以吳怡的名義為寺廟大佛重塑金身。”

    “我的名義？”吳怡覺得有點(diǎn)不真實(shí)，“周大人，那個(gè)……”

    “不會(huì)給你錢的，放心吧?！?br/>
    吳怡的笑臉一下子就變得哭喪臉，嘟著嘴小聲嘀咕了一聲：“小氣?！?br/>
    周啟卻突然來了逗逗吳怡的興趣，“吳怡，給大佛重塑金身用你的名義，賬也算在你身上，所以你又欠本官……”

    “我？”吳怡差點(diǎn)哭了，“我都欠你一輩子了，再欠只能下輩子還了！”

    “本官看可以?！敝軉⑿镑纫恍?，告辭離開。

    吳怡皺著眉，“切，虱子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吳怡看著周啟的背影突然笑了起來，“要是欠你二十兩以內(nèi)我還會(huì)努力一把給你還上，都欠你一萬多兩了，我還努力啥呀，哼，直接賴賬算了，反正你這么有錢?！?br/>
    吳怡這么決定好了大踏步跟上周啟，周啟心里也喜滋滋的，他暫時(shí)忘記要分別，只知道身后這女人欠了自己兩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