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為實(shí)，耳聽為虛。這句話告訴我們，聽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一定要自己親自看看，再下結(jié)論。人們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只相信自己看到了，聽到。而卻忘了，有些事情，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簡單。有些事，就算親眼眼見都不一定是真的，更不要說聽到了。
反之亦然，其實(shí)有些事情很簡單。明明事實(shí)就擺在眼前，卻沒有人去相信，而是要挖空心思論證一番才好。即使最后相信了眼前的事實(shí)，也要弄出一堆子丑寅卯來。
這就是我的機(jī)會，因?yàn)槿藭岩桑瑫|(zhì)疑聽到的，看到的一切。所以，一種叫陰謀的東西，才得以施展。
當(dāng)我看到何大頭的小弟來提貨的時候，我就知道，我的陰謀成功了。
畢竟這個世界上就是有這么一種人，是無法掩蓋其鋒芒的。雖然他總是刻意隱藏著自己，收斂自己的氣息，但是他的眼神依舊會出賣他。
人的眼神，真是一個有意思的東西，在不經(jīng)意間就會流露出很多信息。
尤其是何大頭的這兩個手。其中一個穿著件很常見的風(fēng)衣，佝僂著身子，像一個小猴子一樣跟在一個膀大腰圓的混子身后。但是他的神色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混子，目光如炬，見到大威和張三瘋之后也沒有一絲的怯意。另一個雖然有一個大體格，但是見到張三瘋之后卻一臉的緊張，說話做事也畏首畏腳的。
這兩個人我都見過，那個大個子是何大頭的一個心腹小弟，我去找何大頭的時候，見過三兩次，在何大頭跑個腿，送個水，屬于小腳一個級別的。
另一個看起來其貌不揚(yáng)的，說實(shí)話，他能讓，讓我感覺很意外。我沒想到何大頭竟然能把搬出來。不過既然他來，那就說明二瘸子真的急了。那個看起來其貌不揚(yáng)的人，不是何大頭的小弟，是跟我有過一面之緣的泰合三當(dāng)家，狗頭朱老三。
張三瘋把他們接近屋里就出來了，大威也按照我的囑咐，早屋子里面有一句沒一句的跟他們扯蛋。我和張三瘋躲在隔壁的夾板間里，偷偷地看著大威跟他倆扯蛋，越看越有意思。
“大威哥，之前何哥交待了……讓我們拿了貨，早點(diǎn)回去?！贝髠€子畏畏縮縮的說著：“你看，我們都來半天了，是不是把貨給我們。”
而朱老三倒是很淡定，一臉的鎮(zhèn)定。
“這個我也做不了主，趙哥不在家。沒他的吩咐，像我這種小腳怎么了敢自作主張?！贝笸^續(xù)跟他們扯著蛋?！安贿^你放心，貨是一定會讓你們提走的?？炝?，我一會再給趙哥打個電話，問問什么意思。”
又過了大概五分鐘，我看出來大威也有點(diǎn)扯不下去了。我知道，張三瘋該出場了。我給了張三瘋一個眼神，張三瘋心領(lǐng)神會地走了出去。
“你們老大怎么樣了？”張三瘋推門走了進(jìn)去，看著那個大個子激動的說道：“下午哥們我沖動了??！你大哥耳朵還疼嗎？”說著，張三瘋從兜里掏出個紙包，扔在了桌子上?！拔疫@也算是物歸原主了，記得給你們大哥捎回去?！?br/>
紙包里包著的是何大頭的半截耳朵。
大個子臉色有些慘白，渾身哆嗦了一下。而朱老三繼續(xù)裝深沉，無視了張三瘋。
看了一眼時間，我知道該到我出場的時候。只是朱三老的到來，算是給了我一個驚喜。到底是他的記性太差，把我們見過面的事給忘了，還是他在懷疑我記性。這我就不得而知了，我只知道，他竟然敢來，就說明膽子不小。
為了讓戲真一點(diǎn)，我拎著酒瓶進(jìn)來了，在進(jìn)去之前還特意喝了幾口。裝作喝多的樣子，推門走了進(jìn)去，晃晃悠悠的，步伐不穩(wěn)，摔在了地上。
酒灑了出去，揚(yáng)了屋里那群人一身。
張三瘋被灑滿臉都是酒。“二隆，咋喝這么多酒？”張三瘋抹了一把臉問道。
同樣，朱老三身上也濕透了，只是他脫下了外套抖了抖，并沒有在意。
“沒，沒喝醉，你他媽的才喝多了呢……”我打著酒嗝，假裝沒認(rèn)出來朱老三，只是看著大威問道：“貨給人家沒？”
“沒有，趙哥你不回來，我和張哥都不敢做主?！贝笸f。
“給他們拿去！他們等半天了把。”我看著大威說一句，之后扭頭看著張三瘋說道：“三兒！以后這事你說的算！”
大個子接到貨后，千恩萬謝了一番。直接跟這朱老三匆匆地離開了。
“你說他真的以為我沒認(rèn)出來他？”我和張三瘋在門口，目送著兩人離開。
“誰知道呢？反正我沒認(rèn)出來他就是狗頭朱老三?！睆埲傸c(diǎn)了一根煙，遞給了我，之后接過了一個手下遞給他的外套。
“我也說不準(zhǔn)，不過他既然敢來，那就說明他是有備而來。不管那么多了，只要來的不是金山的人，就說明何大頭跟二瘸子上鉤了?！蔽医舆^了煙，愜意地抽了一口，彈飛了煙后，叫道：“大威，準(zhǔn)備車，我跟三兒先過去。你讓兄弟們都精神點(diǎn)，等我電話！”
大威立刻跑了出去，過一會，一輛該裝過的二手捷達(dá)等在了門口。我和張三瘋沒什么廢話，直接鉆進(jìn)了車?yán)铩?br/>
車開出去沒多遠(yuǎn)，我們就看到了剛才朱老三和那個大個子坐車的。車速不快，兩個人也沒什么交流。但是一前一后的坐法，還是暴露了，他們之間根本不熟悉。
“慢點(diǎn)開，遠(yuǎn)遠(yuǎn)地地吊著就行了?！蔽叶谠陂_車的張三瘋?！扒f別打草驚蛇?！?br/>
走了沒多遠(yuǎn)，似乎到了一個路口，有一個人攔住了車。我和張三瘋真納悶?zāi)?，之間他倆下車之后，換了一輛車，之后車速明顯提高了很多。
“跟上吧，三兒。展現(xiàn)你車技的時候到了。”我沖著張三瘋說了一句，同時拿出電話，猶豫看一下，給老寶子發(fā)了一條短信：今晚有戲，我和三兒去看戲了。
老寶子還是回不快，但是照往常的速度，快了不少?！靶⌒摹Ｐ?，刪。”
我看著驢唇不對馬嘴的短信息，明白了老寶子的意思。一邊將短信刪除，一邊贊嘆，老寶子好縝密的心計(jì)。
本來我以為我們會一直跟到何大頭的堂口，但是很快我們就發(fā)現(xiàn)前面的車越開越快，而且也似乎駛出了東城區(qū)。車一直開到一個還沒有蓋好的樓盤才停下來。
外面很黑，那都是漆黑一片。在不遠(yuǎn)處的一個不知道多少瓦的大燈泡亮的都可以被人當(dāng)成太陽一樣。兩邊分坐著兩幫人，一個個都兇神惡煞的樣子，從身上的紋身、對視的眼神、砍在桌腳上的砍刀，都可以看出兩邊都不是很慢好東西的。
這兩幫人，不像是來做什么交易和談判。氣氛顯得很緊張，一股劍拔弩張氛圍，怎么看，怎么像血戰(zhàn)之前的寧靜。
“下車吧，咱們偷偷摸過去，離遠(yuǎn)點(diǎn)?！蔽覍埲傉f道。
這事畢竟涉及到白貨了。我可以確定，他們的地點(diǎn)四周肯定有安排了不少人手做警戒；所以我和張三瘋沒敢摸到燈泡邊。我們偷偷地爬上了一棟還沒有蓋完的大樓，
在樓上我和張三瘋貼著窗戶跟蹲著，偷偷的聽著樓下人交涉的聲音。夜很靜，加上周圍很空曠。所以，即使我們離得確實(shí)不近，不過樓下那群混子，哪怕打個噴嚏我們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張三瘋因?yàn)闊o聊，想抽煙，被我把火機(jī)打掉了。“操！忘了上次就是抽煙咱們被二瘸子追著砍的事了？”我回憶著上次二瘸子帶人追我們的事情，覺得張三瘋這傻逼真是病的不輕，記吃不記打。
下面說話的聲音很清楚，是二瘸子的：“大頭，不是哥哥我信不著你，這畢竟是社團(tuán)的生意，慎重點(diǎn)，對大家都好。我就是覺得把以前的貨都沒什么問題，為什么最近這幾天，開始出問題？”之后停頓了一下，聲音又想起了?！袄先?，這次麻煩了你啊。我這也是為了社團(tuán)的生意，要是一會帶來的東西真的出了問題，就是他媽的姓趙的搞的鬼！我他媽的一定辦了他，把坑咱們的錢要回來！”
“二哥，你多心了，我可是跟你們泰合一心合作的??！”何大頭的聲音?！霸僬f了，我會是那種坑了自己兄弟，只顧著自己發(fā)財(cái)?shù)娜藛?？咱們認(rèn)識這么多年了，我大頭的為人你還不知道！”
“應(yīng)該把這段給錄下來，這樣何大頭那傻逼就狡辯不了了?！睆埲傂÷暤膶ξ艺f道。
聽到這個注意我一愣，真心感覺這個想法太棒了。可惜的是，我和張三瘋的手機(jī)最多能玩玩貪食蛇，至今還沒開發(fā)出來錄音的功能。
我和張三瘋聽著樓下的寒暄，感覺到一陣惡心，沒想到兩個大男人，竟然也可以如此肉麻。
“二哥?！币粋€聲音不大，似乎在叫二瘸子。但是立刻壓掉了所有人騷動的聲音。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這個聲音一樣。
我抬頭偷偷看了一眼，看見一個帶著眼睛的小年輕，走到了二瘸子跟前。
“過來了啊。”二瘸子看了一眼，然后我剛才交給他們的東西遞給了那個小年輕的?！靶量嗔耍 比缓蠡厣順分鴮未箢^說：“大頭，咱們繼續(xù)喝酒！”二瘸子滿臉的熱情。
交杯數(shù)盞，小年輕又走了，在二瘸子耳邊說了什么。然后看著朱三老點(diǎn)了點(diǎn)頭，就轉(zhuǎn)身離開了。
二瘸子沉默了一會，看著朱老三問道：“老三，你確認(rèn)，這一路上沒有人對這批東西動手腳吧？這批貨就是這么原封不動地從姓趙的那里提過來的貨？”
“是的，這貨一直在我手里拿著，沒經(jīng)過別人的手?！被卦挼氖枪奉^朱老三。
二瘸子哈哈的大笑了起來，顯得很高興。拍著大腿說：“操，咱倆還真是被耍了！”
何大頭似乎松了一口。長出了一口氣后，笑的有些自然的說道：“二哥，我就說你多想了……操！啊啊！”
張三瘋聽見慘叫聲，立刻探出頭去，然后坐下來，跟我現(xiàn)場解說：“二瘸子提起了刀，迎面劈砍向了何大頭?！?br/>
“精彩?！蔽屹澷p了一句。并不意外，其實(shí)我一直以為二瘸子會直接掏槍出來蹦了何大頭呢。
“媽的！何大頭，你他媽地騙到二爺頭上來了？”二瘸子的聲音很是憤怒。“我說怎么最近一直出問題，只要是從你手出來的貨，就一直缺一直缺；我問你，你還告訴我說是姓趙的在搞鬼？好，我他媽的信你了。那現(xiàn)在呢！今天你他媽給我明白了，為什么今天我的人跟著你的人去拿貨，貨就沒問題了？你自己去拿貨，貨就缺了？你當(dāng)我是傻逼嗎？”
何大頭此時此刻也懵了，肯定還沒想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只是捂著傷口，喝住了背后一幫準(zhǔn)備動手的混子。畢竟他還不想跟二瘸子撕破臉皮。
“都住手！都他媽地給我住手！”何大頭喘著氣?！岸?，我真沒騙你，真的不是我這邊的問題……”
“何大頭啊何大頭，虧我還一直這么信你，你還真拿我當(dāng)大頭了啊。”二瘸子是什么貨色？一個社團(tuán)的二當(dāng)家，被人這么戲耍，這讓二瘸子的臉面掛不住了。更重要的是錢，何大頭坑他的錢，這是讓他忍不了的。
所以，二瘸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聽不進(jìn)去何大頭的任何辯解了，肯定不可能了。只見二瘸子站了起來，猛的把那一袋子白粉砸在了何子敬的臉上。“二爺我可不是讓你耍著玩的！你這是他媽的在找死！知道嗎？”
“媽的，別裝逼??！怕你還不成？”何子敬身后的人也不甘示弱，紛紛拔槍亮刀。
“嘿嘿，大頭，你真是有備而來??！”二瘸子笑了起來，沒有任何驚慌。背后的人也是一陣叮叮咣咣的聲音，他的人也亮出家伙。
火拼，那自然是我最希望看到的結(jié)果。下面越混亂，我心里的感覺就越好。如果二瘸子和何大頭哪兩個在火拼中都掛掉了，那就更好了。
“夠了，黃大勇！我認(rèn)栽了，無話可說。”何大頭站了起來，臉上的肌肉在抽動，然后轉(zhuǎn)過身離去，一言不發(fā)。地上的白貨也都隨風(fēng)而去了。
二瘸子也沒有追出去，而是站在那個燈泡底下，沖著狼狽的何大頭喊道：“孫子！這事沒完！”
確實(shí)，事兒沒完。如果現(xiàn)在就完了，接下來的戲，我就沒法導(dǎo)下去了。
對我的這場大戲來說，這只是一個前奏而已。雖然這場戲的結(jié)局已經(jīng)在我心里預(yù)演了無數(shù)遍，但是我知道，能活著看到這個結(jié)局的人，并不多。
何大頭和二瘸子，就注定看到結(jié)局。
我拉了一下意猶未盡的張三瘋，說道：“三兒，走把。今天這戲，算是謝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