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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

    方恒盯著楊翌的手看了兩秒，又扭頭看了眼小食堂，開口道，“排長，我請你吃飯吧?！?br/>
    楊翌挑眉。

    “不是現(xiàn)在，等下了連隊，我請你吃飯?！?br/>
    “賄賂我？”楊翌失笑。

    “和頭酒?！?br/>
    “行了，別那么磨嘰，都過去那么久的事情了?！睏钜顬t灑揮手，見方恒還想說話，干脆手一抬，“嗯……這樣吧，過兩天排里不是要比賽了嗎，你要請我吃飯不如拿個好成績給我看，可以吧？”

    方恒想了一下，點頭，“好！”

    這次方恒的回答干脆利落，楊翌暗自驚訝的時候，隱約也有了幾分自豪，那種感覺怎么說呢？楊翌在思考了幾分鐘后理了個清楚。

    之余大部分人而言，早期的方恒確實可以稱之為是‘朽木’一塊，沒有上進心，做事該干脆的時候不干脆，該柔和的時候不柔和，還有嘴硬、性格沖等壞毛病，典型的刺頭兵一個。但是現(xiàn)在呢，雖然還稱不了‘棟梁’，但是內(nèi)里的那些‘蛀蟲’似乎已經(jīng)消失了大半，正是躊躇滿志的等待春來發(fā)芽蓬勃生長的時候。

    楊翌很高興經(jīng)由自己的手可以讓方恒出現(xiàn)這些變化，那是一種成就感，也期待著成長后的方恒到底會展現(xiàn)什么樣兒的風姿，是否真的可以撐起一片天空。

    回去路過操場的時候，方恒停下了腳步，望著操場若有所思地開口，“你說……我現(xiàn)在要是去練體能，會不會很傻？”

    “……”楊翌蹙眉認真的想了想，“是挺傻的?！?br/>
    方恒轉(zhuǎn)頭瞪他。

    楊翌繃了兩秒，沒忍住，笑了，“行了，別把你的眼睛瞪出來了，誒，我說，我就一直納悶呢，你的眼睛怎么能長成這樣兒？”

    方恒眨了眨眼，又瞪大了幾分。

    楊翌把食指和拇指圈成一個圓，在方恒眼前晃悠了一下，“這么大一個，我都怕你萬一用勁用狠了，眼皮子框不住，眼珠子直接滾下來。”

    讓人惡寒的比喻……方恒呲牙，“滾下來更好，嚇死你！”

    楊翌贊同點頭，忍著笑說，“我確實得被嚇著，所以你以后用力小心點兒，要是把我心臟嚇出個好歹來，下半輩子我就賴上你了！”

    方恒抬腳去踹，楊翌側(cè)讓一步輕松躲開，斥責他，“你又公然襲擊領(lǐng)導，不想轉(zhuǎn)正了是不是？”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有本事就端起來，有本事就讓人一見到就不敢出聲！有本事就像連長那樣兒！”

    楊翌插腰望天，想了想，雙眼危險的淺瞇，“你等著啊，以后收拾的你一見我就皮疼?！?br/>
    方恒下巴一揚，得瑟的搖頭晃腦，“你要真能收拾得到再說?！比缓箅p手一攤，聳肩，“馬上下連了，到時候山高皇帝遠，您老好走。”

    “還有10天時間，足夠了?！睏钜罾湫?，抬手指向操場，“信不信明天讓你在這里操練的爬回去？”

    方恒一停，面色頓時一變，諂媚的湊過去，“排長，您老這公報私仇就不對了吧？訓練嘛，咱們也要適度，到時候練的連床都起不來，怎么比賽？”

    “那行，注意你態(tài)度??！”

    “是是是！”方恒點頭應下，突然覺得這畫面有些熟悉，這才想起這不是楊翌對連長的特有表情？嘖！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瞧這風氣帶的。

    倆人斗了一會兒嘴，楊翌突然轉(zhuǎn)了口，一臉正經(jīng)的說，“有沒有興趣下去練三組軍事動作？”

    “?”話題轉(zhuǎn)變太快，方恒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搖頭，“算了，大過年的，好傻。”

    楊翌失笑，“我給你講個事兒，真事兒。”

    “你的？”

    楊翌故作高深的搖頭，轉(zhuǎn)頭往操場下面走，邊走邊說，“先說一個你知道的，四連的雷連知道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出差或者探親假，可以說一百三十五天都要自己出操，早晚各一遍，你肯定見過，為什么四連成績那么好？不是沒道理，領(lǐng)導以身作則。”

    “我們連長呢？”

    “連長半年前才來，也總在健身房里溜達，新兵連沒機會用到健身房，事實上那里是最熱鬧的地方。”

    “哦?！狈胶泓c頭。

    “還有每個連隊的尖子，不都是這樣私下里練出來的？要是都去介意別人的目光，就沒有能人了。”

    “……”

    “能人是什么？能人就是能忍！我就給你總結(jié)一句話，要練可以，但是先問問自己能不能堅持下來，畢竟我們給出的訓練方案已經(jīng)是在壓榨你們的潛能，累是肯定，再想要加訓沒有點兒毅力不行，當然，你要沖著后面幾天的比賽和考核去，我也不反對，不過既然練了，就拋開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堅持到底?！?br/>
    楊翌說完話，兩人已經(jīng)走到了操場的草坪上，楊翌撐了個懶腰，笑了起來，“為了帶你們，我也懶了三個月，有沒有興趣跑兩圈？”

    “好啊?！狈胶泓c頭笑，抬步跑了出去，速度并不快，一扭頭，楊翌也跟了上來，方恒想了想問了一句，“排長，你在連里的成績怎么樣？”

    楊翌想了想，點了點腦袋，“智慧型?！?br/>
    方恒頓時笑了起來，“那就是體力不怎么樣唄？”

    楊翌點頭，“可以這么說。”然后雙手虛握前舉，沖著一個方向‘嘭！’的虛開了一槍，然后在指頭上得瑟一吹，“不過我是這個，槍王?！?br/>
    “?。?？”方恒嗤笑，“槍王？”

    “沒見我開過槍呢吧？沒見過不怪你，等你下了連隊就知道了?！?br/>
    方恒不置可否，不是不相信，楊翌沒有騙他的必要，但是‘槍王’這頭銜還是有些夸張了，總覺的楊翌這種性格的人更適合坐在辦公室里干些指導員的那些雞毛蒜皮的工作，而不是天天呆在靶場里練槍。

    楊翌是第一次在新兵面前炫耀自己的本事，之前雖然不是刻意隱瞞，但也從來沒有想過說出來，畢竟他再和新兵們打成一片，有些地方也會不自覺的自持幾分，但是在方恒面前感覺不太一樣，或許之前雙方的沖突太過強烈，方恒也基本沒把他當成領(lǐng)導在看，兩個人的關(guān)系有些模糊，讓他端不起一些架子，有些話就這么自然的說了出來。

    當然了，嚴格說來，方恒聽話的時候很乖，或許天生長相討巧，楊翌覺得自己也有些拿這小子沒轍。

    怎么說呢？就是方恒折騰的時候他覺得煩，但是一旦方恒粘過來，他就拒絕不了，總想逗這小子多說說話。

    這心態(tài)……嘖，楊翌在和方恒好上后曾經(jīng)想過這個問題，總覺得這小子能激發(fā)他所有的父愛一樣……咳！嗯，是父愛……

    邊跑著，楊翌邊說道，“知道什么槍最難打嗎？”

    “狙擊槍？”

    楊翌鄙夷看他，“我想你就是這答案?！?br/>
    “？”

    “狙擊手要求心態(tài)穩(wěn)定，耐得住寂寞，雖然必須考慮風向氣候距離等因素，但是那些都是死規(guī)律，只要心理素質(zhì)夠，并且經(jīng)常練著，成為狙擊手并不難，當然了，也有特殊的人才在狙擊這一塊得天獨厚，敏銳性很高?！?br/>
    方恒斜睨他，目光挑釁，“你就直說你不是狙擊手這塊料就行了?！?br/>
    楊翌失笑，氣虛的哈哈了兩聲，然后面容一端，正色說道，“其實手槍的難度才是最大，子彈數(shù)量有限，基本戰(zhàn)局在100米內(nèi)進行，不單對持槍者的反應和軍事動作要求很高，同時也需要很大的動態(tài)捕捉能力，畢竟這種情況下基本不會留給你瞄準時間。”

    楊翌深入簡出的解釋，方恒基本能夠明白楊翌的意思，疑惑的開口，“但是距離近，目標也大，你確定手槍的難度真的最高？”

    楊翌笑了起來，他承認自己確實有些偏頗，但是炫耀這種東西不分年齡和時間地點，對于他而言僅僅是看對方是誰，不過無論怎么說，灌輸小朋友這種錯誤的知識確實是他的錯，于是停下了腳步，認真開口，“各有千秋吧，我個人是這樣認為，但是實際上還要靠你自己感覺，下了連隊就會進行各類槍械的射擊訓練，到時候你自己比較?！?br/>
    方恒點頭，帶著幾分向往，靦腆的笑了起來，“能早點兒下連隊就好了。”

    “是啊，也沒剩多少天了?！睏钜畹恼f著，看向遠方，目光變得有些茫遠，然后莞爾一笑，“不跑了，明天開始跟你們練，走吧，回去。”

    方恒點頭，一路跟著往回走，走上了樓梯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明天訓練項目強不？”

    “還好吧?！睏钜盥柤纾Φ母呱钅獪y。

    中午楊翌果然沒到食堂吃飯，午休的時候回來一趟又出去了，一直到晚飯后才回來，那時候方恒正從廁所里走出來，就看到楊翌在洗漱池那里洗臉，說是洗臉其實也有些不太像，雙手撐著臺沿耷拉個腦袋，看起來垂頭喪氣的模樣。

    方恒干脆壓低了腳步想遠遠繞過去，結(jié)果楊翌一下轉(zhuǎn)過了頭，昏黃路燈下的那雙眼看起來不是很有精神，盯著他看了半天，然后喊了一聲，“方恒？”

    “嗯?！狈胶泓c頭，走了過去，結(jié)果兩米外就聞到了一股子酒味。

    楊翌還算清醒，看著他的表情問，“味兒真那么大？”

    方恒點頭，“這得喝多少酒啊？怎么不回屋？”

    “影響不好?！睏钜钚﹂_了牙，揮了揮手，“你回去吧，不準到處嚷嚷啊?！?br/>
    “哦。”方恒聽話的走了幾步，一扭頭果然見到楊翌依舊撐著臺子東倒西歪的站著，猶豫了一下貼了回去，“排長，要不你找個地方坐坐？”

    楊翌沒預料到方恒去而復返，被嚇了一跳，“你怎么又回來了？”然后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叫你走就走，磨磨唧唧的干嗎？”

    楊翌語氣不善，就連動作也夸張，直接手臂一揮就把方恒給推了出去，方恒深吸了兩口氣，暗自提醒別和醉鬼計較，盡量輕柔的開口，“排長，我陪你找個地方坐坐？這里人來人往的不好?！?br/>
    楊翌扭頭剛想說話，眉心一擰，趴著臺子就吐了，等吐完，腦袋這才清醒幾分，轉(zhuǎn)頭看了眼，見方恒沒在，這才暗自松下了一口氣，手腳發(fā)軟的把水龍頭擰開沖走穢物，再漱了漱口，一個茶缸就遞了過來。

    “排長，水?！?br/>
    楊翌扭頭看著方恒，默默的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潤了下腸胃，啞聲問了句，“都看到了？”

    “什么？”方恒莫名看他。

    楊翌搖頭，“沒什么?！毖鲱^一口喝完，溫潤的水流洗涮了腸胃，舒服的長出了一口氣，“謝謝?！?br/>
    “還要嗎？我再去給你倒一杯?！狈胶憧粗毡訂?。

    楊翌搖頭，再次攆人，“不用了，你先回去吧?！苯又ь^看了一圈，奔著一個方向走了過去。

    方恒盯著他的歪歪扭扭的路線嘆氣，不太確定自己該不該過去扶一把，代入了一下岳梓桐的思考模式，最終還是走了過去。

    楊翌的耳朵倒是尖，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了眼捏在手里的杯子，懊惱的遞了過去，“哦，我倒是忘記了，吶，謝謝，洗完了再用。”

    方恒接過杯子，隨便把他的手臂架到了肩膀上，“打算去哪兒坐？”

    楊翌盯著方恒的側(cè)臉看了兩秒，挑起了半邊眉梢，最終還是說道，“找個地兒貓著，那邊，去那邊?！睏钜钐种噶藗€方向。

    方恒看那地方，陰冷潮濕，搖頭，“那里不好，要不換個地方吧？”等了一下，見楊翌沒有反對，于是就把人帶到了平日里躲著抽煙的地方。

    楊翌進到里面還打趣的說，“倒是熟啊，煙沒戒呢吧？”

    “……”方恒沒說話，雖然扛著楊翌，但是楊翌也沒借他多少力氣，只是這話不好回答，說戒哪那么容易戒？說起來也抽了三四年了，雖然煙癮不算大，可是也沒斷過。

    兩個人到了里面就貼墻坐下了，楊翌見方恒也貼著自己坐，詫異看他，意思是你小子坐這兒干嗎？

    方恒低頭看著杯子，摸了一會，赧然開口，“有煙沒有？”

    “操！”楊翌第一次罵了臟話，“你把我當擺設了是不是？”

    “反正你喝醉了。”

    “我清醒的?！?br/>
    “你就當自己喝醉了?！?br/>
    “嘶……”楊翌吸了口涼氣，困惑看人，“我一直就覺得奇怪了，你就真不怕我？”

    “怕??！”

    楊翌搖頭，“沒看出來。”

    “你不一直走親民路線嗎？我不怕你還不好？”這么說著，方恒伸手去摸煙，他記得楊翌身上一直有揣煙的習慣。

    楊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瞪人，“夠了啊，你膽子還越來越大了?！?br/>
    手腕被捏的很疼，方恒抽了一下沒抽出來，訕訕的笑了，“那我走了啊?！?br/>
    “快滾?！?br/>
    方恒還真起了身，結(jié)果一步?jīng)]走出去，就被楊翌拉住了褲腳，扭頭一看，楊翌仰頭看著他，斑駁的光線下，染了酒氣的眼隱隱透出紅光，困惑開口，“還真走??？”

    “？”方恒摸了摸后腦勺，也不知道該怎么回應，只能又坐了回去，問道，“其實你可以回寢室?！?br/>
    楊翌雙腿架在膝蓋上，緩慢搖頭，“等下還得吐。”

    “……”方恒無語，大概能明白楊翌的意思，不就是端著嗎？裝！

    楊翌低頭暈了一會兒，突然一下抬起了頭，方恒以為他要吐，還打算伸手去扶，結(jié)果楊翌慢悠悠的轉(zhuǎn)頭看著他，眼底透露出幾分疲憊，喃喃開口，“你要是真的覺得煩，就回去吧。”

    方恒吸了口涼氣，真心想給他一拳，這變來變?nèi)サ臎]完了是吧??？</P></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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