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見來人竟是袁買,簡直難以置信。他看了一眼樂進,見他暫無舉動,神色緊張地對袁買低吼:“賢侄怎么跑來這里了!此處甚是危險,乘著馬力優(yōu)勢,趕緊走!”
“玄德公莫慌。”
袁買原本正在小沛軍營中休息,忽然心頭傳來一陣強烈的悸動,醒來便見城內(nèi)已亂作一團,曹軍夜襲攻破了城池。袁買見曹兵勢不可擋,又想到劉備很可能遇上危險了,哪還顧得上小沛,馬不停蹄地趕來。幸好之前劉備離開時候,他心有所動,將一道氣息附在劉備體內(nèi),方能尋覓過來。
見劉備身上戰(zhàn)袍血跡斑斑,氣喘吁吁,神情慌亂,連忙按住他的雙手,一股熱流頓時導(dǎo)入劉備體內(nèi)頃刻間傳遍五臟六腑,劉備只感到一陣通體舒暢,仿佛疲憊一下子全消失了。他深吸一口氣,情緒漸漸平緩下來,然后帶著疑惑不定的目光看向袁買。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玄德公身系徐州安危,請速速離去。如今沛縣已被曹兵攻破,唯有下邳可去?!?br/>
此時陳到也已經(jīng)稍稍緩過來,袁買與他一道把劉備扶上坐騎。正欲突圍,遠處倏然揚起一陣沙塵,一驃曹軍人馬紛沓而至。為首之人身高約九尺,膀大腰圓,目露精光,執(zhí)一桿長柄雙刃刀,正是許褚。他身后約摸五百士卒,各個精壯威武,身披重甲,手執(zhí)環(huán)首大刀,顯然是曹軍精銳,片刻間便在營門外布下一道環(huán)形陣勢,堵住了劉備的去路。
袁買站在陣前,默默注視著面前兩員曹軍將領(lǐng),樂進、許褚,見此二人也不著急動手,好整以暇地領(lǐng)著馬韁,一左一右夾在劉備軍兩側(cè),蓄勢待發(fā)。兩人雖分隔七八丈之距,隱隱間又遙相呼應(yīng),匹馬可至,不露絲毫破綻,顯然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等待營中曹軍殺到,再一同發(fā)動進攻。
時間越來越緊迫,以袁買的身法,兼蝶影之速度,想要脫身,自然容易,但是若要在這重圍之下帶走劉備,卻極有難度。然而袁買不比尋常武者,道心若鏡,靈覺通明,甫一入場,便已察覺營內(nèi)有兩股巨大殺氣正在交鋒,其中一股有些熟悉,此時已向門口奔來。袁買心中一動,神情不改,在劉備等人焦急萬分的目光下,若無其事地牽過蝶影,緩緩撫摸著它的腦袋。
“大哥莫慌,翼德來也!”
一聲野獸般的怒吼從后方傳來,正是張飛匹馬趕到,此時他渾身如浸入血水一般,一雙虎目通紅炸裂,殺氣騰騰,猶如惡鬼兇神,令人不敢直視,樂進許諸被他的殺氣一激,瞳孔一緊,不由自主地望向張飛。
“好機會。”
袁買等得就是這個時機,他輕拍馬背,蝶影便好似知曉他的真意,前蹄高高揚起,然后重重落下,蕩起一片風沙,同時長嘯一聲,聲音連綿不絕,竟引得曹軍馬匹惴惴不安,紛紛焦躁地刨著蹄子,原地打轉(zhuǎn)。
就在這瞬間,袁買原本靜立的身形,化作一道狂風疾影穿過沙塵,倏然躍至樂進身側(cè)。他左腳深深踏入泥土,右腿順勢一旋,卷起一道凜冽的風勢,一腳劈向他身下的坐騎。
樂進畢竟久經(jīng)戰(zhàn)陣,早已鑄就敏銳的感知,更兼性格謹慎,剛一被張飛吸引,便已察覺不對。忽感身后傳來一絲微弱的氣機,不待回頭,旋即長槍一挑,反手擊向身側(cè),在黑夜之中掠出一道白痕。豈料竟是袁買故意泄露氣機,引得樂進反擊落空,趁機重創(chuàng)了他的坐騎。
此時樂進哪里還不知對手的意圖,他一身驚世槍法一半都在馬上,失去馬力好比自斷一臂。但此刻槍式已老,于是顧不上坐騎生死,強行提起一口內(nèi)氣,借馬鐙之力,凌空躍起數(shù)丈。樂進身體尚在升騰之時,槍尖已高高舉向天空,隱約間好似嵌在月圓之中,從下面往上看去,更像要把偌大的月亮都壓向地面。
樂進自武藝大成以來,也曾遇到不少敵手,光曹操麾下,似夏侯兄弟、徐晃、張遼、許褚等人,皆內(nèi)力深厚勇武非凡之輩,彼此各有千秋,平日里切磋一時難分高下。然而眼前的敵人,還未實質(zhì)上的交手,卻已令他感到一股異乎尋常的詭異。不過,樂進并不在意,對手放他輕易抽身,實乃致命敗招。此刻他已蓄滿槍勢,更是在危機刺激之下,使出的這招日月當空,威勢遠勝從前,自忖此招之下無人可敵。當即不再遲疑,人作張弓之勢,如意纏絲槍旋轉(zhuǎn)一周,挺向下方,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桿銀槍。月影遮蔽槍身,月華滴在槍尖,凝結(jié)成團,放出赫眼的光芒,彈指間便墜至袁買身前。
樂進反應(yīng)之迅捷,也讓袁買始料未及,他原本計劃借著重傷坐騎,迫使樂進落地,自己便能占據(jù)有利。他與袁紹軍中高手交過手,深知這些頂尖武將的騎術(shù)已臻化境,人馬合一之下,即使憑他一身驚絕天下的深厚內(nèi)勁,也不敢輕易接下一招半式??上гI先前為了跨越十余丈的瞬間一擊,也是盡了全力,氣息轉(zhuǎn)換的片刻間,樂進已然脫身。然而更讓他驚嘆的是,倉促之間,樂進竟還能在半空中引出月華之機。
袁買感知眼前的招式,巧奪天地造化,隱約間蘊含著雷霆般的威力,令他皮膚微微發(fā)麻,更不敢大意。武藝到達了他們這般境地,一招一勢皆含莫大威能,早已不是靠著技巧就能簡單應(yīng)付的了的。袁買看似不動聲色,其實早已暗中運起逍遙游,他游歷時,偶然機會窺得南華真經(jīng)一卷,猶如醍醐灌頂,從中悟出這套無上法門,便超脫一般的武學(xué)范疇,只是因心境緣故,一直未能完善最佳。此刻他竟將全身內(nèi)勁溢出體外,頃刻間丹田之中空空蕩蕩,如龍之變化,能升騰宇宙,亦能隱介藏形。此舉若讓他人知曉,必卷起一陣驚濤駭浪。
袁買的勁力在體外并未消散,反而與周圍環(huán)境混成一團。粗看之下沒有半點異樣,實則周身的空氣,已經(jīng)凝如實體一般,如有樹葉被風吹來,便會停在他身前幾尺處。而隨著空氣愈發(fā)凝結(jié),當空皓月映下,袁買的身影好似水中鏡月,恍恍惚惚竟難覓蹤跡。
這般變化旁人自然難以知曉,然而樂進身在其中,第一時間便感到不對勁。他本已借著殺氣牢牢鎖定對手,槍尖即將觸及對手的身體,怎料陡然間失去了準心。袁買看似近在眼前,但在樂進的感知內(nèi),他身前空無一物,全力施展的槍法,竟找不到宣泄的口子,令他胸中一陣氣結(jié),倍感難受,更令他無法相信的是,槍頭好似刺入了泥濘的土地,槍勢被大幅削弱。此刻舊力已竭新力未生,對手藏在暗處,而他仍在空中,豈不是成了靶子?
樂進心中大駭,身體立刻作出反應(yīng),不等招式完成,急忙在半空中運起體內(nèi)剩余氣勁,止住去勢,千斤墜地。然而他雙足尚未站穩(wěn),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掌便已悄然而至,貼上了他的后心。
“嘭!”
一聲巨響傳出,隨后以兩人交戰(zhàn)的位置為圓心,空氣似波浪般向外蕩出十余丈,稍有離得近些的士卒,皆被風勁震得氣血紊亂,跌倒在地。風沙很快散去,只見樂進半跪在地,嘴角流出一片血漬。他右手扶著長槍,左手竟捂在胸口,眼中盡顯錯愕之色。
方才樂進預(yù)料到袁買會趁機偷襲,便將計就計,早已暗中蓄起內(nèi)勁。他不僅槍法卓絕,一雙鐵拳也毫不遜色,感知到身后的偷襲,果斷棄槍出拳。拳勢如泰山壓頂,無處閃避,又如黃河泛濫,連綿不絕。臨機變化之下,竟還有如此威力,樂進武力之高絕,可見一斑。
然而他的拳勁剛一擊中袁買左掌,即感到一片綿軟無力,好似打在了虛空,全無半點作用,氣勁毫無阻隔地竄入袁買體內(nèi),竟失去了蹤影。原來袁買先前借助天地之勢,心靈已臻極境,加之樂進失招之后,急于逆轉(zhuǎn)局勢,心神不免露出破綻,被袁買察覺變化,虛晃一招,以左掌誘使樂進冒進。此刻樂進拳勢剛剛用老,中門大開,來不及防備,袁買右掌擊出,借彼道我道之機,一股熟悉的勁氣隨著掌心穿透樂進的胸口。
兩人這一番眼花繚亂的交手,分出了勝負,實則也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此時張飛才剛剛迎上許褚,兩桿兵器撞在了一起。
張飛先前才與夏侯惇一番廝殺,受了些輕傷,又費了許多氣力,眼前的敵將氣勢更盛夏侯惇,一看便知不是易與之輩,但他已顧不得那么多,咬緊牙關(guān),一鼓作氣,打算拼著最后一口氣打開缺口,讓陳到帶著劉備順利突圍。雖然刀槍招法不同,但兩人走的皆是剛猛的路子,甫一交手,兩人氣勁便交錯在一起,一時難解難分。豈料,張飛眼中俄然閃過一絲怪異,心下一橫,竟不顧危險,將長矛撤回,意圖脫離戰(zhàn)局。
高手交鋒勝負本在一念之間,許褚未料到對手會作出如此不明智的選擇,見此良機,豈容錯過。旋即大喝一聲,背后好似出現(xiàn)一頭下山猛虎,兩只虎目瞪得鈴鐺大,在夜幕中威風赫赫。許褚凝起刀勢,手上動作絲毫不停,化作一道凌厲的疾影,朝著張飛鋪蓋而去。這時,心頭一陣悸動,似有大恐怖從背后襲來,當即撇下張飛,運轉(zhuǎn)內(nèi)氣,捕捉到身后一絲氣息后,策馬回身,擎刀倒劈,竟擊出一道肉眼可見的刀鋒幻影。
然而許褚回過頭卻發(fā)現(xiàn),刀鋒所及之處,并無一人。刀氣勢頭不減,在地面劃出了一道丈余長、一指深的痕跡。此時再望向張飛,他已護在劉備左右,一桿丈八蛇矛在他手中猶如出海蛟龍,數(shù)百重甲銳士竟無人是他一合之敵,眨眼間便殺出了一條血路。
眼看劉備即將逃脫,許褚卻絲毫沒有回追的意思,一白袍男子已然立于他身后,氣息一直緊緊鎖定自己。許褚望見樂進竟受傷在地,眼中向他傳來莫名意味,心中若有所思,一時間不敢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