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凌菲菲把浩浩送去上學,掐著時間搭車去學生家里。
小女孩叫程雨微,見到浩浩沒來,嘟了嘟小嘴巴,“菲菲老師,浩浩呢?”
“哥哥上學去啦,今天爸爸媽媽有事,老師在家里陪你。等等上完課,老師帶你和浩浩哥哥出去玩好嗎?”
凌菲菲摸摸小女生的頭發(fā),聲音不自覺地溫柔起來。
她想了一晚上,還是覺得不能去盛景工作。
和陸承安之前的種種,都應該劃清界限。
否則……還會和六年前一樣,遍體鱗傷。
小女孩很乖,完全沒有浩浩的少年老成,嘰嘰喳喳的像一只小鳥。
下了課,又練了一會兒琴,凌菲菲帶著她去學校接浩浩,站在接孩子的隊伍里,她看起來尤為年輕,像個剛畢業(yè)的大學生,吸引了不少目光。
浩浩背著小書包走出來,身后跟了一群半大孩子,程雨微更是像極了浩浩的小迷妹,隔著老遠就要沖過去。
浩浩沖她們笑了一下,揮揮手跟同學告別,朝她們走過來。
凌菲菲被那個笑容定住,不可抑制的想起跟浩浩神似的那張臉。
太像了。
難怪那天頒獎典禮,主持人會說出那樣的話。
等浩浩再長大一點,可能……她真的得帶著他離開棉城了。
那……家在哪里呢?
這天下之大,她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心安的地方。
“媽咪!”
她一頓,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走了神。
一手牽一個,凌菲菲帶著兩個孩子跨過馬路,找了一家餐廳去吃飯。
她難得帶浩浩出來吃飯,兩個孩子在一起玩的異常開心。
位置在窗邊,凌菲菲坐在兩個孩子對面,撐著下巴望著窗外出神。
突然耳邊傳來一聲脆響,是玻璃破碎的聲音。
她猛的回過神,轉頭看過去,浩浩站在椅子上,肉肉的小手臂把小雨微護在身后,神情嚴肅。
“你不可以罵我媽咪!”
小女孩不甘示弱,也瞪著大眼睛跟著浩浩說了一遍,“對,你們不可以欺負人!”
韓冰兒翻了個白眼,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望著凌菲菲。
“沒想到你還有個兒子?凌菲菲……”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一塊污漬,“你兒子弄臟了我的新衣服,你想想怎么解決吧?”
韓冰兒身后的兩個女孩子迅速跟著附和,“還能怎么辦,賠給冰兒姐一件新的呀?!?br/>
“別開玩笑了,看她穿成那個窮酸樣,給人當保姆的貨色,能賠得起冰兒姐的衣服?”
韓冰兒似乎對她們的附和很是滿意,也跟著笑了笑。
凌菲菲顧忌著孩子,強壓著怒火。
浩浩咬了咬牙,還不忘保護著身后的小女孩,“媽咪,不是我弄的,是這個阿姨……”
韓冰兒沒等浩浩說完,揚起手臂就要揮下去。
凌菲菲一個箭步?jīng)_過去,抓住韓冰兒的手臂。
那兩個女孩子見狀也趕忙跑了過來,場面頓時亂成一團。
服務生看到這邊起了沖突,連忙丟下手里的托盤跑過來勸架。
慌亂中浩浩和小雨微從椅子上翻了下來,凌菲菲掙扎著去接孩子,一只手臂摟住浩浩的腿,正巧砸在地上的一堆玻璃渣上。
血一下子就濺了出來。
兩個孩子嚇傻了,女孩子更是直接哭了出來。
韓冰兒見勢不妙,干脆帶著人轉身就走。
“媽咪,媽咪你怎么樣!”
浩浩很少哭,現(xiàn)在卻像個小哭包子,滿臉都寫著心疼。
凌菲菲心里一暖,小心翼翼的挪開手臂站起來。
“寶貝,先給程叔叔打電話讓他們過來接一下妹妹?!?br/>
小雨微長這么大,還沒見過血,早已經(jīng)嚇傻了。
程遠東聽說出了事,來的很快,看著凌菲菲的傷口也嚇了一跳。
“凌老師……這,我送你去醫(yī)院吧?”
“不用了程先生,我真是……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雨微嚇壞了,還得您和媽媽安慰一下她,真是對不起?!?br/>
浩浩之前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林敘淵,他正忙的脫不開身,直接叫了門診的120過來接,此時車已經(jīng)到了。
程遠東臉色也不好看,客套了幾句,轉身帶著孩子走了。
等到了醫(yī)院,血已經(jīng)止住了。
傷口看著嚇人,實際上并沒有多嚴重,浩浩嚇的小臉蒼白,不停的在她身邊追問,“媽咪,你還好嗎?”
凌菲菲抽出一只手摸摸兒子的頭讓他放心。
大大小小的傷受過無數(shù)回,她已經(jīng)習慣了疼,只是太疲憊,又不敢睡過去。
林敘淵匆匆趕過來,這邊已經(jīng)縫完了針。
他脫了白大褂走過來看傷口,臉上是毫不遮掩的心疼。
“菲菲,這是怎么弄的?”
浩浩要說什么,被凌菲菲打斷。
“在餐廳吃飯不小心被碎了的碗劃的,沒事,很快就會好?!?br/>
林敘淵看看欲言又止的小不點,猶豫了幾秒,還是沒再開口。
他站起來把浩浩抱在懷里,出門送她們倆回家。
凌菲菲亦步亦趨的跟在后面。
進了屋,林敘淵輕手輕腳的把浩浩放在床上,小不點在路上就睡著了,小嘴嘟嘟囔囔,“媽咪……”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凌菲菲身上,削出一道瘦弱的輪廓。
林敘淵站在門邊看了許久,走過去蹲下,視線攏著凌菲菲。
“菲菲,你需要一個保護你的人。”
讓我來做那個人好嗎。
他還未說出口,就被凌菲菲打斷。
“敘淵哥,太晚了,我送你下去吧?!?br/>
林敘淵淺淡的笑了笑,扶著桌子站起來。
“還是那句話,我會等的?!?br/>
他說完,徑自拉開門下樓去,“你早些休息吧,過兩天我來接你去拆線。”
凌菲菲點頭,拉開窗簾看著那道修長的身影一步步走遠。
第二天,她還是撐著起床,換了長袖遮住傷口,把浩浩送去上學。
程遠東給她發(fā)了信息,說孩子受了驚嚇,最近都不用上課,還把之前的工資一起轉賬到她卡里。
凌菲菲盯著那條信息看了許久,確認了是程遠東隱晦的表達了解雇她的意思,回復了一條客套話,搭車回了家。
她剛才翻信息的時候還翻到了兩條未讀信息。
一條是凌宇發(fā)來的,警告她不要再和陸承安有瓜葛。
另一條來自一個陌生號碼,給出了盛景集團的具體地址和報道時間。
兩條截然相反的路。
凌菲菲下了車回家,浴室里還泡著那件染了血的衣服。
她盯著那件衣服看了許久。
為什么要讓凌宇如愿呢?
于是掏出手機,找到那條短信,回復了一條--【收到。】
傷口不深,幾天也就好的差不多,只是手臂上還是能看到結痂的疤痕。
凌菲菲聯(lián)系了一家托管班,負責接浩浩放學,她下班以后再去接孩子。
早上從浩浩的學校再坐車去盛景,幾乎是掐著時間踏進寫字樓。
她穿了淡藍色雪紡的長袖襯衫,恰好遮住疤痕,搭配一條杏色的西裝褲,顯得整個人干練又職業(yè)。
“凌小姐?!?br/>
負責接待的前臺給了她一份資料,“總裁吩咐了,凌小姐今天來了以后直接上頂層去找他,您現(xiàn)在直接過去吧?!?br/>
說完撥了個內(nèi)線電話,通知樓上的人接待。
凌菲菲在電梯里掏出口紅補了補妝,做了幾次深呼吸,才踏出去。
一條暗藍色的地毯直鋪向走廊盡頭的門,頂層全部打通,做了一間辦公室,在這寸土寸金的cbd,真是極盡奢華。
她在助理的引導下敲門,又推開它走進去。
沙發(fā)上坐著一個人,手里端著高腳杯,正笑嘻嘻的看著她。
那人戴著一副金邊眼鏡,卻遮不住眼睛里的促狹。
“凌小姐,好久不見?!?br/>
她有些局促的走進去,盡量讓聲音聽起來不露怯,“薛總?!?br/>
等走進了,才發(fā)現(xiàn)背對著門的沙發(fā)上還坐著一個人,和薛子揚相對而坐,那淼淼升起的煙正是從他手里冒起的。
陸承安。
他的視線沒看這邊,漫不經(jīng)心的彈了彈煙灰,神色冷淡。
薛子揚咳嗽一聲,嘴角抿著笑用下巴點了點陸承安的方向。
凌菲菲絞了絞手指,輕聲道,“陸總?!?br/>
陸承安沒應,視線在她身上掃過一圈,碾滅了手里的煙頭站起來,食指點了點薛子揚,像是警告。
后者揚了揚手里的酒杯,故意調笑,“放心,你的人,我絕對讓她好好唱?!?br/>
陸承安嘴角掀了掀,拎過搭在木架上的西裝外套走出去,自始自終沒有看過凌菲菲一眼。
薛子揚探身把杯子放在桌上,拿過放在桌上的一疊資料。
“坐吧?!?br/>
凌菲菲挑了個角落坐下,接過助理遞過來的一杯溫水捏在手里。
“凌小姐,能說說你為什么從莫頓退學了嗎?”
她的手指一抖,長長的睫毛顫抖了一下。
莫頓是全美最好的音樂學院,她費盡了力氣考進去,卻不得不中途輟學。
一方面是因為錢,一方面……是因為那時剛剛生了孩子,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她在醫(yī)院躺了一個多月才漸漸恢復過來。
“薛總,這是我的隱私,您可以問一點別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