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李家小姐在意的事
回府后,馬車上各人一一下了來,徐之西和徐之北被嬤嬤們帶下去休息,劉榮睥了徐之南一眼,也帶人徑自回了自己的院子,徐之南待人走的差不多,才晃悠悠地帶了自己院兒里的人往回走。
流芳齋里留守的下人很盡責,這么一大會兒不在,也未見怎么忙亂,可見南嬤嬤管理有方,短短時間內(nèi)就能讓流芳齋里的氛圍為之一振,不可謂不高明。
徐之南一落椅,就招來紅鶯為自己梳洗,也不特別打扮,只是洗去一路的疲憊,換了件簡單的連襟長衫,重梳了個輕省的發(fā)式,就又招了紅鶯一起去了長天齋。
到了長天齋,徐之南也不直接進去,喚了門外的小廝去通報,待人出來說老爺夫人讓大小姐進去,才拎著衣角往里踱步。
劉榮正跟貼身老嬤嬤吩咐午膳的菜樣兒,似沒看到徐之南對著嬤嬤問東問西,就是不做決定。老嬤嬤跟著賠笑了一陣,偷著瞅了瞅一旁立著的徐之南,沒敢開口求情。
一陣腳步聲傳來,徐之南看向來人,卻是徐毅回來了。老嬤嬤與徐之南向他問了安,待徐毅擺手坐到一旁的主椅上,又都該商討菜樣兒的商討菜樣兒,該罰站的罰站。
徐毅好一會兒才發(fā)現(xiàn)不對勁,出聲吩咐老嬤嬤隨便挑幾個菜樣做了送上來就行,待老嬤嬤領命下了去,才看看劉榮又看看徐之南,問道:“這是怎么了?”
劉榮聲音帶著氣兒的扭頭說道:“問你家大小姐去!”徐之南想想自己母親在去外祖家的路上并不如何生氣,只是在外祖家和外祖對上敗下陣來,自己這才受了池魚之殃,做了出氣筒。
徐之南對此頗為無奈,母親在父親這兒過慣了消停日子,自然是受不得委屈的,既做了她的女兒,就生生受著吧。
“爹爹,女兒自醒來后,受到爹爹娘親的疼愛,雖往事全忘,卻仍對爹娘的疼惜萬分感念。”說著說著,徐之南的眼中淚光閃動,“女兒如今已然十歲,不久后就要定親,女兒剛認得親生爹娘,卻又要生生分離,女兒每念及此,就心痛欲裂?!闭f道這里,徐之南已是眼中通紅,淚流滿面。
劉榮再也忍受不住,撲到徐之南身上,抱住她痛苦起來:“親親我兒啊,你是我兒啊,母親不好,讓你傷心難過了,都是母親的錯?!?br/>
徐毅在一旁看著這妻女痛哭的場面卻是頗為無奈,他根本不知發(fā)生何事引得二人如此,那又要如何開導?
別無它法,徐毅只得拉開劉榮,柔聲安慰:“你這是做什么,待女兒把話講完再哭也罷,你這樣光顧著傷心又怎能把心里的疙瘩摘開?!闭f完轉頭示意徐之南繼續(xù)說下去。
徐之南拿帕子抹了把眼淚,穩(wěn)住聲音繼續(xù)說道:“女兒想,若是能在離開徐府之前開些鋪子,多賺些銀子,得了自己的嫁妝錢,不用爹娘操心另外置辦,若有多的余錢,就與了爹娘及妹妹兄弟,算是幫襯著府里,也不枉……”說到此,徐之南已是泣不成聲。
劉榮本就是個多愁善感的人兒,因著氣兒給女兒臉色看,這是又把女兒逼問得哭成淚人,聽著她聲聲血淚似的說著對自己和徐毅的情義,眼中凝淚哭得已目不能視。徐毅少不得又是一通安慰,才使得兩人漸漸歇了悲傷之意。
待徐毅問清事情是由徐之南意欲開鋪子引起,也沉了心思細細思量起來。
“南兒是想開胭脂鋪子?”徐毅讓徐之南坐下后問道。
徐之南先是先是垂頭不語,因著她最近總讓紅鶯將額前得碎發(fā)幫她梳下來,所以每每低頭,那些碎發(fā)總是遮著她的眉眼,讓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待徐之南抬起頭,臉上的悲傷表情已是淡去,只眼睛仍是通紅,配上那精致卻又稚嫩的笑臉,不由讓人心生憐惜。
“之南眼下什么都不懂,只能是什么都先學學,待看什么有苗頭,就去做什么,”徐之南挺起腰背,表情堅毅道:“之南定是鉆透了,才會去做的?!?br/>
劉榮與徐毅看自家女兒執(zhí)意如此,念及若不是今日劉榮發(fā)現(xiàn),她定是要私下一人承擔,心下便添了份擔心,卻不打算再攔她,否則她是決計會偷著去行今日所說之事,現(xiàn)下他們是只能在一旁幫襯著了。
劉榮先開了口,“既你執(zhí)意如此,我們攔你也無法,只你記得,一切都得小心謹慎,萬不可讓人抓到把柄,我兒,你才十歲,日子還長著呢,可不能誤了自己?!?br/>
徐之南知劉榮是真為自己好,當下誠懇跪下謝過母親教導。徐毅沉默了許久,招了徐之南去他的書房。
徐之南步伐輕松地尾隨徐毅來到他的書房,之間他招了貼身小廝耳語了一陣,待那小廝回來,手里確是一個蓋著布錦的托盤。那小廝放下東西就走出門順手將門關上。
一旁疑惑不解的徐之南倒是隱隱覺得可能是好事,在外祖家,外祖就是這樣招了小廝,待回來時就是徐之南需要的書籍。父親看樣子也是要與她什么物事,還用布錦蓋著,莫不是寶貝?
徐毅親手揭了那布錦,徐之南鎖住的物事終于現(xiàn)出原形,原來是一盤閃閃發(fā)光的銀子。
徐之南在看到銀子就知曉徐毅的主意了,他是要在金銀上支持自己。只聽徐毅說道:“這些先拿去使著,不夠再來找我?!焙浪髿獾暮堋?br/>
徐之南又一次為自己投身到這么開明的家庭而感到萬分慶幸,即使徐母的遷怒,也是帶著孩子似的撒氣,并未真的發(fā)火傷及無辜,還有徐父那一聲豪邁的“拿去花吧”,自己的父母兩人真是可愛呀……
徐之南重又將布錦蓋在托盤上,待要告退喚侍女進來搬銀子,卻被徐父叫住了,這一聲卻是讓徐之南一下呆住了。
徐毅說的是:“既來了我的書房,留幾個字再走吧。”
他說的輕描淡寫,可聽在徐之南的耳中卻是重如千斤,她自醒來,日日便是忙著熟悉府里,思索將來,忙碌奔跑哪里有時間練字,上世周能倒是練過幾日字,可跟那些墻上掛著的書畫可是差遠了呀,徐之南覺得自己每看上府里的墻壁的墨寶一眼,心肝就要顫抖一下,聽說那還不是什么大家的手書,二線才子而已。
二線才子就已經(jīng)寫到如此好的地步,誰知道徐父對自己會有什么層次的期望。
徐之南推脫不得,拿起筆使著上世周能的手法,在紙上使勁涂抹了一陣,寫完就放筆立在一旁,都不敢去看徐父的臉色。
過了許久,徐之南才聽見徐父似帶著嘆息說了句:“以后每日拿篇字過來與我看。”
徐之南忙應下帶著銀子和婢女紅鶯逃也似的往流芳齋而去。
兩位教養(yǎng)嬤嬤來的第二日,徐之南就開始學起了規(guī)矩。不得不說徐之南的模仿能力很強,兩位嬤嬤教的東西倒是能很快接受,只是這要糾正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
練坐姿告一段落,徐之南端起桌上早備著的涼茶,一股腦灌了下去,剛放下茶杯就看見華嬤嬤正瞪著自己。待華嬤嬤示范一遍,徐之南重新緩緩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撥開茶里的果葉,將杯沿放到下唇與上唇之間,慢慢微張上唇,手再上托茶杯,將茶送到口中,上唇與下唇相合,再咽下茶水,蓋上杯蓋,將茶杯輕輕放于桌上。
看到華嬤嬤欣慰地點了點頭,徐之南心里十分得意,這演員可是上世周能夢想的職業(yè),快速進化成為一個舉止優(yōu)雅的名門淑女也是徐之南對自己的要求,當然做起來會事半功倍。
這得意勁兒還沒完全消復,徐之南就聽邊上的郭嬤嬤肅聲道:“請大小姐將剛才擦嘴的動作再做一遍。”
原是這拿帕擦拭也有講究,擦面部時輕輕粘拭數(shù)次就好,不必拿巾帕橫向豎向在臉上摩擦,徐之南邊做邊聽郭嬤嬤在一旁不停念道:“大小姐再不可如此做來,那架勢不僅會傷了臉,若是臉上上了妝,一擦怕是就成了個大花臉,白白讓人看了笑話去……”
因著兩位嬤嬤教導規(guī)矩,徐之南少有見到家人的時候,就是之西之北也被告誡不許礙著姐姐學規(guī)矩,這些天都不能自去流芳齋找徐之南。除了每天到書房送字能見上一面的徐毅,其他人徐之南只有在用膳時才能說上幾句話。
這日剛用完午膳正準備回流芳齋,徐之南就聽后面有人喚她,回頭一看,原是徐之東。
徐之東似有不少衣物,每件都不俗,今日這件白底兒長袍,腰間系一帶有金色刺繡的腰帶,袖口處衣領處都繡著金色雄鷹,一條青色發(fā)帶將頭發(fā)盤起,徐之東一臂在前,一臂背向身后,這樣翩翩走來,實是賞心悅目。
收回欣賞的目光,徐之南向走到身旁的徐之東問道:“大哥有何事?”
徐之東知徐之南近日正忙,也不多費口舌,直奔主題:“我查到李家小姐所在意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