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得兩人劍拔弩張，肖暖沉著臉開口，“學(xué)習(xí)和主持都是我的工作，我不需要你們來做決定。張俊文，先寫串詞吧。至于學(xué)習(xí)，我心里有數(shù)?！?br/>
    從胤禛的角度看過去，認真說話的肖暖微微抿著殷紅的唇，眼睛里透出的光十分認真，而耳旁飛揚的幾絲頭發(fā)似乎都帶了一絲我真的沒有開玩笑的意味。

    兩人沒有再說了。張俊文坐在林夢的位置上寫起了串詞，胤禛改習(xí)題，終于安靜下來了。

    肖暖坐了下來，拿起筆來，深呼吸好幾口氣才平靜下來。她前世其實在另外一個省份，每天晚上上晚自習(xí)都要上到9點半。這邊6點下課，就算是討論到7點半，然后學(xué)習(xí)一個小時，其實回去也不晚。只是，前世的父母電話怎么都打不通，連帶著自己熟悉的那些同學(xué)們。她今天又在校園電話亭試了一次，仍舊一無所獲，仿佛那只是她的一場臆想。她的心情已經(jīng)夠煩躁了，明明只想要好好學(xué)習(xí)，找找回去的路，可是總有一些事情推著她往自己并不想去的方向走去。她心里很累，她很想咆哮，可是，誰都沒有錯，誰也不該承受這些怒火。但是她也不想忍了，就讓她像是高中生一樣任性這么一回吧。

    大概是肖暖平時都是很軟的性格，難得發(fā)一通火，所以，張俊文有些震驚，不敢再惹她，集中精力。結(jié)果兩個人四十分鐘就寫完了第一稿，開始討論了起來。

    盡管兩人壓低了聲音，但是交談的聲音仍舊不斷地傳入胤禛的耳朵。他聽不見兩人具體說話的內(nèi)容，但是從他的角度看過去，正好看見兩個人挨得很近的腦袋，以及看向?qū)Ψ降难凵?。胤禛的筆頓住了，微微瞇起眼睛，心里有一絲小小的煩躁情緒。這種情緒，他似乎從來沒有過。他扔下筆，起身出了教室。

    肖暖一臉認真，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鑒于她剛剛發(fā)過火，張俊文也不敢造次，一心只講串詞。兩個人的進度非?？?，不過7點15，基本上第一版就確定了。兩人說好明早由張俊文交給周老師。張俊文應(yīng)了下來，看自己實在是沒有什么留下來的借口，只好忍著心里所想，先離開了。

    肖暖坐到了胤禛身邊，坐下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媽還在家等我，我不能太晚回去，今天我們就復(fù)習(xí)半個小時吧。”

    胤禛把她的習(xí)題集還給她:“.”

    肖暖看向了第一道題，認真思索了一下，問道:“這道題為什么是用牛頓第二定律”胤禛探過身看了一眼，講得很仔細。

    肖暖的正確率越來越高，本來錯的題不多，思索下能夠解答的有一部分，要問的并沒有之前多了。講完了最后一道化學(xué)共價鍵的問題，正好半個小時。兩人收拾書本，關(guān)上燈，鎖上門，一起走了出去。

    此時已經(jīng)是深秋了。今年受寒潮影響，氣溫降得很快，都有人穿薄羽絨服了。肖暖裹緊了身上的外套，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忽然脖子一暖，一條柔軟的圍巾已經(jīng)搭在了她脖子上。

    胤禛的表情就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家里讓我?guī)У模覜]用過?！?br/>
    夜風(fēng)凜冽。天空在燈光的映照下，并不是完全的黑。夜幕上盤旋著大朵大朵的深藍色的云，卷曲盤旋著一直綿延到遠方，亂糟糟的，遮住了月亮和星星，讓人看了不自覺地有些抑郁。

    明天，大概又是沒有陽光的壞天氣。

    胤禛往前走了幾步，忽然沒有聽到身側(cè)的聲音，停住了腳轉(zhuǎn)身。肖暖在他身后幾步站住腳，雙手扶著半舊的自行車，用力地仰頭，從帽子和圍住口鼻的縫隙中看天空。他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向天空，除了云還是云。他的目光重新瞄向肖暖，想起前幾日看到的一首根本沒有平仄韻腳的現(xiàn)代詩：你站在橋上看風(fēng)景，看風(fēng)景的人在樓上看你。不過，看她這樣努力抬頭的樣子，還真像是個，小孩子。不過，他微微蹙了下眉，剛她眼角一閃而過的是，眼淚？他不由捏緊了車把，環(huán)顧四周，看到一個招牌，眼光一閃，停下車快步過去。

    希望在那個時空，自己的父母親朋好友們都能好好的，希望弟弟能夠好好照顧父母，這樣，她即使不能回去，也安心了。肖暖眨巴了一下眼睛，想將眼角的澀意給憋回去。然而，迎著風(fēng)，頭發(fā)又到處飛舞，啪啪地打在臉上，飛到眼睛里，似乎完成這個想法的難度有點大啊。她低頭，正伸手將頭發(fā)撥開，一個暖暖的東西貼上了她的臉頰。

    肖暖被嚇了一跳，驀地往后退了一步，腳正好踩在自行車的腳踏板上，瞬間身子不穩(wěn)。胤禛另一只手拽住了她的手腕，用力穩(wěn)住了她的身形。

    “謝謝?！毙づ痉€(wěn)后抽出了自己的手，這才看清剛才貼到她臉上的是一瓶熱牛奶，以及胤禛手上還提著的三明治。

    胤禛將牛奶和三明治都放進了她自行車前面的筐里：“那我補上中午的謝謝?！?br/>
    肖暖推著車跟著他走到花壇旁的長椅，將自行車停在他車的旁邊，拿起牛奶和三明治，在他旁邊大概隔了一個人的位置坐了下來：“謝謝?！?br/>
    肖暖并不喜歡喝牛奶，總覺得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但是在冬天，這樣暖得甚至有點燙手的瓶子，正好可以驅(qū)寒。她拆開了三明治包裝，咬了一口。其實前世她加班的時候都經(jīng)常用三明治漢堡這種東西果腹，對這類快餐的味道早就沒有什么感覺了?？墒牵谶@樣的凜冽寒風(fēng)中，在這樣的心緒煩躁之下，她竟然覺得，這并不出色的味道，竟然讓她感到了一絲溫暖的滿足感。

    她雙手捧著牛奶瓶，跺著腳，抬起頭，剛才那卷曲的云似乎平靜了不少，安安靜靜地撲向遠方。風(fēng)也似乎沒有那么凜冽了。

    胤禛喝了一口牛奶，微微擰眉，還是御膳房呈上來的羊奶讓人懷念。他朝肖暖掃了一眼，悠悠開口：“天上有花？”

    肖暖轉(zhuǎn)回視線，搖了搖頭：“沒有，只是看習(xí)慣了燈，今天想看看有沒有星星。亙古未變的，也只有這片天空了?！?br/>
    胤禛又喝了一口牛奶：“沒什么亙古未變的。”天下之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那么多朝代的更替，他沒有以為大清能夠永恒?？墒撬詾椋辽賻装倌晟锨晔怯锌赡艿??？墒?，歷史書卻狠狠甩了他一個耳光，大清竟然在弘歷掌政后期就開始衰敗，弘歷可是皇阿瑪和自己看好的萬世之君啊。是弘歷的錯嗎？弘歷性格溫和，偏于守成的君王也有那么多，他也并沒做錯什么。可是，誰知道在遙遠的西方，竟然掀起了一場工業(yè)革命呢？曾經(jīng)以為非常先進的自給自足農(nóng)業(yè)小戶模式一下子就落了下乘，那可是幾千年的傳承。如果他還在大清，誰告訴他大清已經(jīng)落后了，他絕對不信。可是，現(xiàn)在不由他不信。自己竟然成了井底之蛙，他能信？他敢信？沒有什么是永恒的。

    肖暖喝牛奶的動作頓住了，放下了牛奶瓶，眼里閃著驚訝：“我還以為……”

    胤禛看向她，目光里有疑問。

    肖暖重新喝了一口牛奶，搖搖頭：“沒什么。”我還以為，這個年齡的少年，都覺得未來一定是美好的，相信自己可以改變世界。這樣悲觀的情緒，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一個學(xué)神的身上啊。她眼角余光瞄到胤禛看過來的目光，忽然心里一咯噔：該不會……

    一個念頭一旦在心里扎根，有一點點水意陽光，就能讓它茁壯成長。往那個方向想，有些被忽略或者解釋不通的事情就突然豁然開朗：比如，為什么他中午要跟著張俊文和自己去吃飯，再比如，為什么他晚上一定要堅持給自己補習(xí)，他可不是一個樂于助人的人。肖暖握緊了瓶子：“印禛同學(xué)。”

    胤禛看向她：“嗯？”

    肖暖迎上他的視線：“我現(xiàn)在，只想要好好學(xué)習(xí)，什么事都靠后站。”

    胤禛微微瞇了一下眼睛：“你要退出比賽？”

    肖暖眼里有些驚訝：“差不多吧。目前所有事在我心里都沒有學(xué)習(xí)重要?！辈坏貌徽f，學(xué)神真是太聰明了。

    胤禛臉上的表情毫無變化：“這是自然。走吧。”

    肖暖還沒轉(zhuǎn)過彎：“去哪？”

    胤禛戴上手套扶住車，將自行車后面撐著的小腳踢上去：“回家?！闭f著，他指了指便利店外面的掛鐘。

    眼看時針都快指到9了，肖暖一下子彈了起來，兩口喝完牛奶，將垃圾扔進垃圾箱，隨手抓了下帽子：“走吧。”

    兩個人推著車正要走，一輛黑色的小轎車開了過來，穩(wěn)穩(wěn)停在了街邊。

    車窗緩緩搖下來，露出一個男人的輪廓。車里沒開燈，天太黑，看不太清。這樣的深夜，這樣的車突然出現(xiàn)，肖暖瞬間想起各種新聞，往胤禛那邊靠了靠，小心翼翼拉了下他的袖子，壓低聲音：“來者不善，我們走吧?！?br/>
    “禛兒?！避嚴锏臒舸蜷_了，里面的人對著外面喊了一聲，“你媽說你還不回家，讓我來看看。這不是上次來參加你生日的那個唱歌很好聽的小姑娘嗎？”

    胤禛淡淡應(yīng)了聲：“嗯。”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回答哪句話，還是都回答，簡直言簡意賅。察覺到旁邊的人呆住了，胤禛嘴角有一絲柔和。

    臥槽，自己剛才沒有對胤禛說什么奇怪的話吧！肖暖立刻端正鞠躬：“印叔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