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英帶著醫(yī)護人員查完病房后,又來到孫秀珍的病床前。孫秀珍蒙著被子躺在床上。鄰床病人壓低聲音對林小英說:“林醫(yī)生,孫指導(dǎo)員中午飯也沒吃,夫妻倆上午有點不開心,你勸勸她吧?!?br/>
站在孫秀珍床前,林小英伸手去摸她的額頭:“發(fā)燒嗎?”孫秀珍“哇”地一聲哭了起來。林小英道:“是不是李營長欺侮你了?”
孫秀珍泣不成聲:“他……他不是個東西……我看見的,他在我們家里和一個年輕女人……”林小英拖了把椅子坐在床前,數(shù)落地:“我就看出苗頭來了,你住院這么多天,他總是借口工作忙不來陪你,我就感覺不正常,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人不能太老實了。”
孫秀珍飲泣:“我怎么知道他會變成這樣……”“李營長四十多歲了吧,四十歲的男人第二次青chūn。最最不是東西!你打算怎么辦?”
孫秀珍堅決地:“我要跟他離婚!這rì子沒法過了。”“理由呢?證據(jù)呢?不是你一說團里就會批的。”孫秀珍緊盯著林小英問:“那你說怎么辦?”林小英不回避她的目光:“拖,先拖著。拖還有一個好處,說不定哪一天能把他拖回來。四十歲的男人,要事業(yè)有事業(yè),要風(fēng)度有風(fēng)度,自會有那些不要臉的女人送上門去。男人怎么擋得住這種致命的誘惑!不要說李營長,就是王chūn歌,外頭有沒有,我一點也吃不準。他在連里真要有個女人,我恨歸恨,但還會跟平常一樣。這時候的男人,推一推,推過去了;拉一拉,拉過來了。你要是跟李營長離,等于把自己的男人送給別人?!?br/>
孫秀珍在沉思,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對于與她沒有愛情的男人,她不知道如何向林小英表白。
林小英又繼續(xù)勸道:“話又說回來了,夫妻一場,難免碰碰撞撞,有不順心的地方,牙齒還咬著舌頭呢,不吵不是夫妻。不管怎么說,有緣有分配夫妻,外頭人再怎么樣,也是有緣無分。你說對吧。再說你也沒抓到什么真憑實據(jù)。別鬧得滿城風(fēng)雨,讓他背個道德敗壞的名,這樣對誰都不好。你的傷還沒好,現(xiàn)在什么也別想,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安心養(yǎng)傷?!睂O秀珍聽了林小英的勸說,心里輕松了些。
傍晚。王chūn歌騎馬來到團衛(wèi)生隊。他跳下馬,拎著一包水果、點心向衛(wèi)生隊的病房走來。
王chūn歌推門走進病房。孫秀珍看見王chūn歌想坐起來,王chūn歌急走幾步把她扶起。王chūn歌把東西放在床頭柜上:“您的腿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了,好些了吧?”
孫秀珍笑容可掬:“好多了,等幾天去掉石膏就可以出院了。連里工作這么忙,您還來看我,謝謝你了?!薄懊κ敲α它c,再忙也不能忘了你啊。這次平地會戰(zhàn)咱連奪了個全團第一,榮獲優(yōu)勝紅旗和團里的嘉獎。連里的干部都要來看看你,給你報喜。我說等連里休息了,你們都去給指導(dǎo)員好好匯報工作。報喜我就代表了?!睂O秀珍深情地望著王chūn歌:“連里工作讓你費心了,這段時間,你瘦了?!?br/>
王chūn歌避開了孫秀珍的目光,低頭給孫秀珍削蘋果。蘋果削好他遞到孫秀珍手里。孫秀珍接過蘋果,眼睛里滿含垢忍辱了淚水,她傷心地說:“我沒能參加會戰(zhàn),擔(dān)子都壓在你一個人身上了?!蓖鮟hūn歌道:“指導(dǎo)員,快別這么說,人吃五谷雜糧,誰都有個天災(zāi)**的。等你的傷好了,我立馬接你出院。說心里話,你這些rì子不在連里,我還真有點……”他本想說有點想你,可到了嘴邊,他改口道:“離不開你啊?!睂O秀珍略顯羞澀地一笑:“都是我不好,到連隊沒做多少工作,就兩次受傷。我的工作也都讓您給做了,真不知道該怎么謝您。”王chūn歌坦然地:“這話外了吧,什么謝不謝的,李營長是我的老上級,您是我嫂子,多做點工作是應(yīng)該的。在連里沒能照顧好您,我感到很對不起李營長?!?br/>
孫秀珍一聽到“李營長”三個字,馬上變了臉sè:“您別提他,別提他,我不想聽到他?!蓖鮟hūn歌一愣:“怎么和李營長鬧矛盾啦?”
孫秀珍把話悶在口中,沒有作答。她和李道華的事,特別是那天晚上她看到的一幕,在王chūn歌面前她不知道是說還是不說。
王chūn歌又問:“李營長欺侮你了嗎?”
孫秀珍依然悶不作聲。王chūn歌微微一笑:“夫妻之間鬧點矛盾是常有的事,指導(dǎo)員,您就原諒他吧?!睂O秀珍又悶了一會,才開口說道:“他做的不是能原諒的小事,是原則問題,是任何一個女人都不能容忍的事……”說著說著竟哭了起來。
孫秀珍哭了,這是王chūn歌第一次看到孫秀珍那漂亮的眼睛,流下委屈的淚水。王chūn歌是條硬漢,他見不得女人哭泣,急道:“指導(dǎo)員,您哭啥,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你說啊,我?guī)湍?。?br/>
孫秀珍仍在哭泣,半天才說:“我們家的事,您就別問了,李道華他不配做您的領(lǐng)導(dǎo),他不是個人?!?br/>
聽了這話,王chūn歌沒再繼續(xù)追問。兩人沉默了一會。孫秀珍忍不住委屈又開口道:“我的命真苦,舊社會我是在苦水里長大,參軍來到xīnjiāng,又被逼著和我不愛的人結(jié)婚,我和李道華沒有真正的愛……”她哭著說著。王chūn歌同情地掏出自己的毛巾遞給了孫秀珍,孫秀珍接毛巾時抓住了王chūn歌的手,對王chūn歌地關(guān)心,她哭得更傷心了。
王chūn歌俯下身子勸道:“指導(dǎo)員,您別哭了,別哭了?!?br/>
病床前的這場“纏綿”勸慰,被剛走進病房的林小英看得清清楚楚。她看到王chūn歌俯身遞給孫秀珍毛巾在說著什么,又看到兩人的親熱,當(dāng)看到王chūn歌和孫秀珍拉著手時,她不愿再看下去,轉(zhuǎn)身離去,把病房的門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
王chūn歌離開的時候,孫秀珍再次表示了謝意。王chūn歌道:“別那么客氣好嗎?我們工作在一個連里,又是老鄉(xiāng),關(guān)心您是我應(yīng)該做的。”孫秀珍望著王chūn歌誠懇的面孔,自己心里頓覺輕松,她笑了一下:“等出院那天,您來接我好嗎?”
王chūn歌遲疑了下說:“行,我答應(yīng)您?!比缓蠛蛯O秀珍握手告別。
聽著王chūn歌離去的關(guān)門聲,孫秀珍不由自主地趴在窗前,悄悄地看著他漸漸溶入夜sè的身影,她真想叫住對他再說些什么,可卻不知道能對他說些什么,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