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條條語音播放，老柳頭眼角滑落了一滴淚珠，又過了一段時間，他的眼睛緩緩睜了開來，看向了一旁捧著手掌，暗自感動啜泣的男生。

    老柳沙啞道：“小蘇，你怎么哭了？”

    蘇凡抬起視線來，看到蘇醒過來的老柳，激動得難能自已，“老柳，你終于醒了，真的是差點嚇死我，還以為你挺不過這關了呢?！?br/>
    老柳頭坐了起來，三天的暈厥，令得他的身體有些虛弱，“小蘇，外面怎么樣了，我們柳派的懸絲診脈，通過了中醫(yī)學術交流會專家的審評了嘛？”

    蘇凡見到對方一醒，關心的竟然是柳派的情況，而不是個人的得與失，不由得暗自佩服老柳的境界，“中醫(yī)學術交流會，昨日圓滿結束了，甄勇軍代替你完成了那場演講，獲得滿堂的喝彩，報紙、頭條、抖音...鋪天蓋地宣傳著。”

    “他現(xiàn)在就跟柳派唯一傳人一樣，風光無限，至于懸絲診脈，亦是得到中醫(yī)協(xié)會的認可，評審后，就會全面向基層醫(yī)者推廣?！?br/>
    “我們的境遇就有些糟糕了，這次不但什么也沒得到，還背負了很多負面的消息，雖然中醫(yī)協(xié)會承諾要徹查那場醫(yī)療事故。”

    “但畢竟是過去了兩年多，吳大彪和甄勇軍又是聯(lián)手阻撓，我們最后能不能證明清白，還充滿著各種的未知數(shù)和不確定性?！?br/>
    聽到蘇凡的話，老柳頭神情有些黯然，內疚道：“小蘇，這次是我一意孤行，沒有聽你的勸，才導致了現(xiàn)在的不利局面，你會怪我嘛?！?br/>
    蘇凡道：“沒事，你醒了就是最好的結果，我知道，就算是重新來一次，你呀...還是會選擇信任他甄勇軍，你就是這樣，在某些事情上倔得很?！?br/>
    “其實，這件事...并非全是負面，還有很多積極的一面，比如我們獲得了一次自證清白的機會，而且還是面向中醫(yī)界和全社會呢?！?br/>
    “還有就是尹老的支持，真得很感動，原來真得有人竟真能為了是惺惺相惜，做出那么多事情，他告訴了我很多調查時的注意細節(jié)?！?br/>
    老柳頭想起那日在演講臺上，尹老的發(fā)言支持，心中亦是充滿了感激：“是啊，我們欠了尹老一個很大的人情呢，要不是他力挽狂瀾，把我從萬丈深淵的邊緣拉了回來，我柳正業(yè)恐怕再無翻身之地，永遠只能扣著一頂‘學藝不精’的帽子，渡過余生?！?br/>
    蘇凡面色凝重地點頭，尹老的發(fā)言至觀重要，當時的情況實在是太兇險了，稍有不慎的話，恐怕和頤堂的重新開業(yè)之路，就會變得遙遙無期。

    蘇凡想了想，又道：“其實尹老不出現(xiàn)，我們也不一定會全面崩盤，畢竟‘懸絲診脈’得到了醫(yī)學界的認可，是吳大彪和中醫(yī)協(xié)會希望看到的?！?br/>
    “那么‘懸絲診脈’就成為了關鍵，一旦他們推廣開來的時候，就會發(fā)現(xiàn)，真正大神還在被閑置著，估計他們還要來求你呢?！?br/>
    “所以呢，一切并非那么糟糕，積極地去面對，就好了?！?br/>
    老柳頭詫異道：“為了這場中醫(yī)學術交流會，我把詳細的‘懸絲診脈’理論知識和運用方法，都交了上去，還什么大神?。俊?br/>
    蘇凡嘿嘿一笑，滿是不好意思地，自口袋里掏出一團紙，得意道：“嘿嘿...老柳，我說了你可別怪我啊，其實，我趁著你睡覺的時候，偷偷抽走了一張懸絲診脈的資料?！?br/>
    老柳頭整理的懸絲診脈內容，足有一百多頁A4紙呢，還是兩面印滿的狀態(tài)，它凝聚著柳派百年的心血，被蘇凡抽走了一張，對方估計短時間內很難發(fā)現(xiàn)。

    聞言，老柳頭板起臉來，一陣后怕，哭笑不得道：“你這臭小子...真敢胡來，要是我當時沒挺過去，那‘懸絲診脈’的醫(yī)術，且不是要斷掉，簡直是胡鬧?！?br/>
    “不過，看在你一片好心的份上，就原諒你吧。”

    蘇凡知道老柳擔心的是‘懸絲診脈’失傳，而并非是想真心責怪他，“老柳，等著吧，等他們徹底推廣起來，就會突然發(fā)現(xiàn)...哎，怎么看不懂，也學不會呢?！?br/>
    “然后，他們就會屁顛屁顛跑來求大神原諒，把你給供起來，這才是你應該得到公平待遇，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被人鳩占鵲巢，小人得勢?！?br/>
    老柳頭差點被蘇凡氣樂了，心里亦是一陣暖暖的，“你這孩子...鬼精的厲害，要是早些出現(xiàn)在我面前，或許就不會有眼前的醫(yī)療鬧劇?！?br/>
    咯吱！

    這時，房門被推開，甄勇軍提著一籃子蘋果，踏步走了進來，極其自然地坐下：“師哥，你終于醒了，這真是太好，我給你削個蘋果吧?！?br/>
    蘇凡盯著對面的今非昔比、被各大媒體成為‘柳派傳人’的甄勇軍，惡聲惡氣道：“甄院長，你現(xiàn)在可是江寧市的大紅人，所有想要的東西...都被奪走了，還來這里惺惺作態(tài)干什么？想要來惡心...”

    老柳頭打斷了蘇凡的話，有些虛弱道：“小蘇，你出去給我打點飯來，我這剛蘇醒...肚子還真有些餓了呢，不要辣椒和香菜哦?！?br/>
    蘇凡知道老柳頭是有意支開自己，想要跟甄勇軍獨自談一談，他看了一眼低頭不語，專心削著蘋果的甄勇軍，起身離開了房間。

    在蘇凡離開病房后，老柳頭看向了甄勇軍，神情有些復雜，他直到現(xiàn)在還是有些不敢相信，眼前一起長大的師弟，會背叛自己，“小軍，會議上那件事，你真的參與了嘛？”

    甄勇軍不急不慢地削著蘋果，平淡地點了點頭，“小蘇，應該都跟你說過了，師哥又何必要再問我?！?br/>
    老柳頭呼吸一滯：“你為什么，為了錢嘛，堂堂中醫(yī)院院長，難道還會活得揭不開鍋的程度，寧愿為了那些臭錢，舍棄信仰的醫(yī)德和明節(jié)?！?br/>
    “我現(xiàn)在還記得，當初師傅經(jīng)常念叨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想要學醫(yī)，就要先學會作人，唯有先成了一個人，才有資格成為一名濟世救人的醫(yī)者，而不是蠅營狗茍的商人?！?br/>
    “難道這些教誨...你都忘了嘛？”

    甄勇軍身體一僵，抬起視線來，道：“師兄，那一套已經(jīng)過時了，現(xiàn)在誰還信奉那些東西，利益至上，金錢至上，這就是現(xiàn)實。”

    “達者，常貧瘠，小人，人上人上，自古以來，哪朝哪代，不是這樣的，屈原清白吧，最后跳江而亡，嵇康高潔，成了荒山里的隱者。”

    “我是從貧苦的農(nóng)村走出來的，母親因為無錢治病，竟然被腸疾活活疼死，姐姐為了接濟我學醫(yī)，最后嫁給比她大十歲的男人，常年遭遇家暴?！?br/>
    “我這一路走過來，錢就是我最大的羈絆和苦難，我想高潔無暇，可是現(xiàn)實不允許我那么作，我只能想現(xiàn)實去妥協(xié)，就像當初我伸手去拿一枚手鐲一樣。”

    老柳望著逐漸浮現(xiàn)出了偽裝已久的甄勇軍，第一次感覺到了距離，他想不到自理念上，他們之間就相差著這么遠的距離，“勇軍，你的境遇和遭遇，我很同情...可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你不該跟吳大彪這種爛人走在一起的，他給你的只能是泡影，早晚要被搓破?！?br/>
    甄勇軍道：“或許吧...至少我現(xiàn)在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包括當年因為命運弄人，而失去的柳派傳人身份，我真的很滿足這些?！?br/>
    “師哥，你可能不知道，你現(xiàn)在就是我的軟肋，我老實在你身上看到當初那個傻傻的自己，我有時候會懷戀，有時候又會懼怕它?！?br/>
    老柳道：“大可不必，勇軍，如果你選擇跟吳大彪走在一起，最好離我遠點，我原諒不了你，師傅和歷代祖師也接受不了，你現(xiàn)在拿到的柳派傳人身份，是金錢和資本賦予你的，一文不值?！?br/>
    甄勇軍手中的蘋果皮折斷，怒意涌起：“師哥，你就真的問心無愧嘛，如果當初我不離開的話，和頤堂，本來就會是我甄勇軍的?！?br/>
    “只是陰差陽錯地發(fā)生了那件事，和頤堂才會落到了你手里，師哥，你別站在道德的高度來審判我，我只是再拿回了一件四十年前，本就屬于我的東西?！?br/>
    “荒唐！”老柳頭氣急，錘著床板，怒道：“甄勇軍，我原以為你良心未泯，還有藥可救，現(xiàn)在看起你已經(jīng)被金錢迷失的太深，連師傅的教誨都忘得一干二凈。”

    “從此時起，我便當從來再無你這個師弟，以后不要再叫我?guī)煾?，因為當年你就已?jīng)不是柳派的人，柳派今后跟你也沒有任何關系。”

    甄勇軍站起身來，執(zhí)迷不悟道：“師...柳正業(yè)，我勸過你收手的，是你不聽啊，那可就不要怪我絕情，不念及往日的恩情。”

    “中醫(yī)協(xié)會的調查，你就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我會親自阻攔這件事，把它牢牢地扣在你身上，你永遠也別想擺脫，看著我這棄徒穿著柳派傳人的名義，接受和頤堂的全部?！?br/>
    老柳破口大罵起來：“畜生，你這個畜生...你對不起師傅的教誨，往作一世人?！?br/>
    甄勇軍沒有繼續(xù)選擇爭論，發(fā)下手里的蘋果后，離開了病房，“柳正業(yè)，你一定很恨我吧，那又如何呢，半點用都沒有，這一別你我情斷，別再對我心存任何幻想，勸我回歸正途之類?！?br/>
    “我就是徹頭徹尾的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