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jié)束這通電話回到文浩的餐館里,宋文然整個人還有些懵。

    文浩依然是趴在柜臺上,問他：“怎么啦？”

    宋文然搖搖頭,他剛走到文倩身邊坐下來,后來又突然站了起來，他說：“我給大哥打個電話?！闭f完，他又拿起電話，匆匆走了出去。

    溫文耀正在上班,抽空聽了宋文然這個電話,沉默一下說道：“錢你收著吧?！?br/>
    宋文然說：“那兩萬五是媽媽給你的?！?br/>
    溫文耀并沒有強硬地回答他不需要，他只是說：“我暫時也用不著，全部投資給你的泰拳教室吧,這下子是不是該加快進程了？”

    宋文然深呼吸一口氣,“是啊，確實可以加快了?！?br/>
    溫文耀說：“加上這兩萬五,你去租場地、裝修、請人、宣傳，到時候看看還需要多少錢，我后期繼續(xù)給你投資,我要抽成的啊?！?br/>
    宋文然總是覺得有些不安心，“如果虧了呢？”

    溫文耀說道：“虧了就及時止損,還有什么辦法？投資做一門生意總是有風(fēng)險的，沒有心理能力承擔(dān)風(fēng)險的人恐怕一輩子都賺不到大錢?！?br/>
    宋文然對他說：“我覺得我這輩子可能賺不到大錢了?！?br/>
    溫文耀嘆口氣,“我本來也不指望你，穩(wěn)妥一點來，有空我來幫你一起看看。”

    宋文然在他想要掛電話之前,說：“哥，如果有機會，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看看媽媽？”

    溫文耀沒有一口拒絕，他只是說道：“再說吧?！?br/>
    可是宋文然聽得出來他語氣松動了，便說：“好，以后再說。”

    溫文耀掛斷電話，心情有些復(fù)雜，有時候不想見面并不是對對方還有什么怨恨，而是覺得尷尬，就像是陌生人，坐在一起非要上演母子情深，他感受不到深情，又不忍心讓對方太過失望，所以不如不見。

    ***

    除了母親多給的五萬塊錢，這筆錢本來就是宋文然退伍的安置費，他從部隊出來時拿著這筆錢也許可以干點別的，不至于跑去學(xué)校給人當(dāng)保安，當(dāng)然對很多人來說，十幾萬也干不了什么事情，在大城市里買房子付個首付都遠遠不夠。

    但是現(xiàn)在對他來說卻是一場及時雨。

    宋文然選選看看，回來與白崇商量了又和溫文耀商量，最終租下了城南一套寫字樓，這里原來是一家瑜伽俱樂部，規(guī)模和面積都不大，但是有更衣室和淋浴間，省下了不少裝修費用。

    寫字樓附近有地鐵站還有大量新建小區(qū)，人氣正在慢慢聚集，據(jù)說前面幾百米距離還有修建一個大型商業(yè)廣場。房租不比市中心昂貴，但是前景很不錯。

    裝修改造的時候，宋文然每天都開著車往那邊跑，反正白崇家里兩輛私車停著平時幾乎不會用。宋文然早上開車送文倩去幼兒園，然后就去盯裝修，下午再去幼兒園接文倩放學(xué)，回家一起吃飯。

    他是個很能吃苦的人，到五月份天氣漸漸熱了，宋文然也不介意汗流浹背地與工人們待在一起，中午吃一份十二塊錢的盒飯便了事。

    泰拳教室隔壁是一家發(fā)型工作室。

    裝修的時候敲得砰砰作響，隔壁的發(fā)型師們不樂意了，專門過來了一個年輕的發(fā)型總監(jiān)，敲敲門說：“你們能不能小聲點？”

    宋文然穿著白襯衣，后背被汗水浸濕了，回過身去，說：“不好意思，我們盡快趕在今天下午六點之前結(jié)束?！?br/>
    發(fā)型總監(jiān)名字叫周家俊，英文名Andy，雖然已經(jīng)是位總監(jiān)了，可年齡不過才不到二十四歲，他打量宋文然，看他挺拔的肩膀收窄的腰身，還有透過汗水浸濕的白襯衫那若隱若現(xiàn)的肌肉線條，頓時清了清嗓子說道：“帥哥，實在是太吵了。”

    宋文然連忙道歉：“實在沒辦法，我們趕著在這個月底完成裝修?！?br/>
    Andy走了進來，打量整個房間，“你是打算要做什么??？開健身房？”

    宋文然說道：“開個泰拳教室?！?br/>
    “泰拳？”Andy一瞬間嘴巴都長大了，“你那么厲害啊帥哥？叫什么名字??？”

    宋文然沖他笑笑，“我叫宋文然。”

    Andy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Andy，隔壁工作室的發(fā)型總監(jiān)。”

    宋文然只好握住他的手，“你好，以后大家就是鄰居了?！?br/>
    Andy說：“是啊，可以多多互相幫助。”

    聊完幾句，Andy就回去了隔壁，之后隔壁再沒人過來提意見。

    宋文然沒把這件事情太放在心上，結(jié)果第二天中午，Andy又主動過來找他，說要請他一起吃午飯。

    宋文然愣一下，說：“不用了，這怎么好意思，你太客氣了?！?br/>
    Andy個子瘦瘦小小的，頭發(fā)也染成了黃色，看起來像是營養(yǎng)不良，他說：“我自己做的蒸餃，做的有點多，來一起吃嘛?！?br/>
    宋文然想要拒絕，可是對方實在太熱情，他又是個不擅長應(yīng)付別人熱情的人，最后還是被勸了過去和Andy一起吃午飯。

    過去了隔壁，宋文然才知道這個發(fā)型工作室只有兩個人，除了發(fā)型總監(jiān)Andy，就還有一名總監(jiān)助理，專門幫客人洗頭發(fā)和做一些輔助工作。

    Andy說他沒有租門面，就在團購網(wǎng)站發(fā)布團購信息，和客戶之間口口相傳主動找到他這里來。每個來的客人都需要先和他微信預(yù)約，因為發(fā)型師人手實在不夠，所以不敢同時接待許多客人。

    他在這里做了快一年，到現(xiàn)在生意非常不錯，幾乎每天的時間都排滿了。

    宋文然有些詫異，問道：“那你現(xiàn)在生意不錯，不考慮做大一點嗎？”

    Andy用醋蘸著蒸餃吃，他說：“那樣就必須請人，到時候保證不了質(zhì)量，久而久之口碑不就會下滑？”

    宋文然覺得他說得挺有道理，但是又覺得他這樣恐怕一直都會收入很有限。

    Andy說：“我只是個發(fā)型師，又不是商人，我還是做我自己擅長的工作好了?！?br/>
    宋文然突然有些感觸，他點點頭，“我也想要專心做一個教練，做生意這種事情對我來說太傷腦筋。”

    Andy奇怪問他：“那你為什么不直接找一個健身房或者俱樂部之類的地方當(dāng)教練？”

    宋文然笑了笑，“可能又想要有個屬于自己的工作室吧，是不是挺矛盾的？”

    Andy說道：“不矛盾啊，就像我一樣，在別人那里干不開心，開始出來自己干的好。”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量宋文然，用筷子戳了戳空飯盒，說，“然哥，你好帥啊?！?br/>
    宋文然頓時有些靦腆，他笑著站起來，“今天中午謝謝你了，改天有機會請你吃午飯。”

    Andy開心地點點頭。

    結(jié)果第二天中午，Andy又一次邀請宋文然一起吃午飯。宋文然找借口拒絕了一次。第三天第四天，Andy每天會準時出現(xiàn)在這里，邀請宋文然一起吃午飯。

    宋文然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到第五天，宋文然看準了時間，開飯之前就提前離開，去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一份盒飯，一邊吃一邊吹空調(diào)。

    吃完飯宋文然回去樓上，腳步聲剛剛在走廊上響起，Andy就從他的工作室探出頭來，開心地說道：“回來啦？還在等你吃午飯呢？”

    宋文然頓時停下腳步，他有些不自在地說：“我已經(jīng)吃過了?！?br/>
    Andy的笑容很快消失了，他一臉失落，隨后又勉強笑起來，說：“沒關(guān)系，下次吧。”

    中午工人們都去吃午飯休息了。

    宋文然回到裝修工地，想起剛才Andy的神情，隱隱覺得有些不安，他在墻角邊蹲了一會兒，最后還是起身，走到隔壁去找Andy。

    Andy已經(jīng)吃完了午飯，他的助理躺在角落的椅子上睡覺，他坐在鏡子前面剪指甲，一看到宋文然進來，立刻就站起身。

    宋文然說：“下午沒生意？”

    Andy熱情地邀請他進來坐，“本來有一個預(yù)約的客戶臨時取消了，等等看有沒有別的客人?！?br/>
    宋文然走到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Andy看著宋文然，突然說道：“哎，哥，我給你剪個頭發(fā)吧?！?br/>
    宋文然抬起手摸一把頭發(fā)，他頭發(fā)確實有點長，只是他一直懶得出去修剪，猶豫一下說道：“好吧?！?br/>
    Andy讓他在鏡子前面坐下來，用手捋了捋他的頭發(fā)，看著他說：“要不要染個色？”

    宋文然連忙拒絕，“不用了?！?br/>
    Andy笑了，“有什么關(guān)系，換個顏色而已，人長得那么帥，換個精神點的顏色，給身邊的人一點新鮮感多好？”

    聽到身邊的人，宋文然突然想起了白崇，染不染發(fā)燙不燙發(fā)其實他并不在意，只是以前部隊不允許，后來習(xí)慣性地沒有考慮過這些事情。

    現(xiàn)在聽Andy一說，他照著鏡子的時候便忍不住想，白崇會不會覺得他很古板無趣呢？一直是刻刻板板地生活，從來沒有想過要做什么改變，在床上也不夠主動。

    Andy看他心動了，趁熱打鐵，“我新回來的染劑，上色效果非常好，你要不要試試？我給你打五折?！?br/>
    宋文然一邊想著就當(dāng)照顧Andy生意，一邊想著微微做一點改變，他對Andy說：“你不要給我染得很黃，看起來太奇怪了。”

    Andy說：“不給你染黃的，現(xiàn)在最流行灰色?！?br/>
    “灰色？”宋文然有點驚訝，“太夸張了吧？”

    Andy連忙說：“一點不夸張，染好了整個人都很有氣質(zhì)。而且你整天就是跑工地嘛，又不用在什么地方上班，也沒有老板會管你，怕什么呢？”

    說完，Andy給他找了發(fā)型雜志，翻了幾張煙灰色頭發(fā)的照片給他看，同時說道：“也不要剪那么短了，待會兒我給你修修，保證很好看?！?br/>
    宋文然還在猶豫。

    Andy又鼓動他，“其實沒什么可怕的，實在不喜歡染回來就是，何況你頭發(fā)短，長長了很快可以剪掉，別怕，哥你那么年輕，什么都該試試?！?br/>
    宋文然終究是被他說動了。人生中第一次下定決心染頭發(fā)，還染了一個如此顯眼的顏色。

    Andy業(yè)務(wù)熟練，甚至不要助手幫忙，親自給宋文然洗頭發(fā)褪色上藥水，前前后后花了三個小時幫他染了一頭漂亮的灰色短發(fā)。

    一直到頭發(fā)成功上色，洗掉藥水之后，宋文然盯著鏡子里的自己，一句話都沒說，神情有些凝重。他也不是覺得不好看，就是怎么都覺得怪怪的。

    Andy拉了個凳子坐在他后面，仔細給他剪頭發(fā)，一邊剪一邊說：“多好看啊，回去讓你女朋友看到了，肯定很驚喜。對了，你有女朋友了嗎？”

    宋文然還沉浸在一言難盡的情緒里，他隨口回答道：“沒有?！?br/>
    “哦，”Andy嘴角翹翹，手里剪刀揮舞著刷刷作響，他正想著接下來的問題。

    結(jié)果宋文然突然說了一句：“我結(jié)婚了?！?br/>
    “嗯？”Andy的動作頓時停住了，“結(jié)婚了？那么年輕就結(jié)婚了？”

    宋文然說：“是啊，遇到合適的人就結(jié)婚了?！?br/>
    在那之后，Andy就變成沉默起來。

    宋文然并沒有注意到，他看著自己的頭發(fā)，不知道要不要后悔，甚至不知道該高興還是不高興。

    那天下午，宋文然開車去接文倩放學(xué)，文倩站在車門前面猶豫了很久，最后磨磨蹭蹭地爬上來，小聲問道：“二哥，你怎么了？”

    宋文然去照了照鏡子，問她：“很難看嗎？”

    文倩說：“好像老爺爺哦，頭發(fā)都白完了?！?br/>
    宋文然頓時大受打擊，他反復(fù)照鏡子，越來越不確定自己目前看起來到底是什么樣子的，他發(fā)動汽車，朝前面開了不遠又在路邊停下來，他對文倩說：“二哥去買頂帽子，你等我一下。”

    宋文然買了一頂棒球帽，回來車里戴了上去，可是鬢角的灰色頭發(fā)并沒有辦法完全蓋住，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

    晚上，白崇下班回到家時，宋文然正在幫保姆把菜端到餐桌上。

    文倩在客廳沙發(fā)上玩積木，她一看到白崇回來，就大聲說道：“白叔叔，二哥頭發(fā)白了！”

    宋文然戴著個棒球帽朝廚房里走去，頓時身形一僵。

    白崇莫名其妙，對著宋文然背影喊道：“文然，你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并沒有要立刻完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