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師妹一笑隨她鬧
任察選擇性屏蔽掉悟靈決的聲音,一把將那給他倒酒的花魁娘子摟在懷中。悟靈決只好隨著他的頭飄忽不停,努力糾纏在他的視線之內(nèi)。
“禮不愈節(jié),義不自進,廉不蔽惡,恥不從枉。故不逾……”
那像中的男子手持書卷,一字一句讀給幼年的任察。小任察也稚嫩的跟著讀了起來,雖然有些咬字不清,發(fā)音不準。但與現(xiàn)在的任察相比,任誰看了都想一個耳光將他打回幾十年前。
看到已故多年的父親,聽到記憶深處的聲音,任察總是有了一絲動容:“父親,父親!”喊了兩聲察覺此乃幻象,任察皮笑肉不笑的抖了抖嘴角:“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這些所謂的正義,都是偽善。你這個破布子,你知道我父親是怎么死的嗎?就是因為他太蠢了,跟你們這些人一樣,什么‘仁義道德’天天掛在嘴邊。最后還不是被那個賤女人背叛,奸夫淫婦里應(yīng)外合,可笑至極??纯次?,我活的多瀟灑,只有我殺他們的份,哪里輪得到別人來害我?”
悟靈決道:“可你父親跟你母親的恩怨,與他人無關(guān)。你最終報復(fù)的,還是一個又一個局外的無辜之人啊。”
任察將那花魁娘子一把推開,怒道:“這世上哪有一個人是無辜的?只有手持利刃的人,和等死的人。我可不想做后者,你快滾吧,嘮嘮叨叨真是頭都要炸了?!?br/>
悟靈決繼續(xù)追上去,右手幻出一面鏡子:“你以為你現(xiàn)在選擇的是對的,可你看看這里?!?br/>
任察掃了一眼,頓時毛骨悚然,胃中一陣陣惡心翻涌不止。
那鏡中的自己非但衣不蔽體,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大面積的皮肉已經(jīng)血糊糊的爛在外面,眼看便能見到骨頭??涌油萃莸臓€體之上爬滿黑糊糊的邪祟。這些東西外形很像只剩骨頭的嬰兒,但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有的連頭都沒有。它們撕咬著任察的身體,用不成型的爪子不停的抓撓。
撕下來的血肉內(nèi)臟也不吃掉,而是丟在地上任幻象中的花魁娘子,奉承小斯們隨意踐踏。
悟靈決道:“你只能看到表面的快樂和一時的風(fēng)光得意,可你看看你的‘靈體’已經(jīng)被撕得面目全非。你自以為不是親手殺人,便不能算是你的罪惡,你就算這一世都僥幸逃脫所有凡間律法,可入了輪回還是會加倍的償還……”
“夠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婆婆媽媽像個女人成什么體統(tǒng)。去踏馬的靈體,靈魂碎了老子都不怕,這就是男人的骨氣!”
悟靈決的話被打斷,已經(jīng)不知是多少次,但仍然還在堅持不懈。
楊柳岸對這種場景已經(jīng)見怪不怪,那悟靈決力所能及的便是她要說要做的,所以如今的局面她也不想再看,遂幻身退出這烏煙瘴氣的靈池。
除怨的整個過程中,她能做的便是曉之以情說服凡人接受除怨。這是最關(guān)鍵的一步,這個人任察到是答應(yīng)的快,但也是因為貪生怕死,被逼無奈,并不是像小憐那般只是一念之差,本無惡意。而他的怨氣早已是根深蒂固,但既然答應(yīng)了,接受了悟靈決,那接下來的事情就靠自己的意念了。
楊柳岸猜到這個任察多半是戰(zhàn)勝不了怨靈,但還是要抱有一絲希望的,可如今看來只是拖到時辰等奇跡發(fā)生。
見楊柳岸神色不大好看,長亭晚問道:“師姐,可是情況不好?”
楊柳岸調(diào)整一下心神,溫聲道:“多半不是我們想看到的結(jié)果。若一會用到凈靈決,你也再細看一遍吧?!?br/>
小憐雖然怨靈已除,但仍然是不想再看到任察。抱了個藤編的蒲團,怏怏不樂的走到房中的拐角坐下來,好像離任察稍微近些就會渾身不痛快。
坐下來了又啐道:“行得都是腌臜不堪的事,還備個蒲團假模假式拜佛。”
長亭晚一聽笑了,走過去席地坐在小憐身邊,一臉慈祥。
這到奇了,自從見面,長亭晚不是一臉幽怨就是火冒三丈。笑臉最多的時候都是因為楊柳岸,她似乎對洛知和張伯以外的所有凡人都十分冷淡。也不是看誰都不順眼,而是根本就不往眼里看。
但她從見到小憐開始,就十分維護,態(tài)度也很和軟。現(xiàn)在又主動去和小憐親近,楊柳岸心中些許欣慰。能讓長亭晚開心起來的人,她希望越多越好。
“小憐,你可讀過書?”長亭晚語氣刻意溫和,還有有些磕磕巴巴。雖然笑著問,但從語氣之中可以清晰的聽到“緊張”二字。想來是從前并沒有這種想同誰說話就同誰說話的權(quán)利,主動與人交往都成了一道習(xí)題。
小憐笑了:“仙女也會不好意思啊?!?br/>
連孩子都看得出,這一波搭訕看來不大成功。
長亭晚尷尬的笑笑:“沒,沒有啊。不過我不是仙女,師姐才是。我,我最多是個修仙的?!?br/>
小憐:“讀書這種事我是不敢想的,雖然當朝已經(jīng)允許女子讀書,但那也是富貴人家才有機會的事。我父親母親,才不會為我花這種銀子。我最多是常常混在茶館的人群中聽先生說書?!?br/>
提起了小憐的母親,小憐面色又沉了下來,兩條胳膊盤住膝蓋,將自己縮的更小了些。
長亭晚輕聲:“事情了了以后,你打算回到你父親母親身邊嗎?”
“不要。”小憐的答案沒有一刻遲緩。頓了頓,像是要補充什么,小憐又道:“我其實知道,父親母親只疼我兄長。從小到大只要為他好的事,他們都會全心全意,那怕是要犧牲掉我和姐姐。就像這次……”
長亭晚眉頭微皺,這種難過她確實感同身受。楊柳岸忙走過來,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fā),溫聲道:“小七,你放心。若小憐不愿回到父母身邊,我們便為她另行安置。”
長亭晚幽幽的說:“若是小憐愿意做我的女兒,我可以帶著她修仙嗎?”
此言一出,楊柳岸和小憐都愣了。
“你才十七,就自稱要收十二歲小孩做女兒?”楊柳岸心道。
但楊柳岸到也可以明白,長亭晚自幼便嘗盡來自家庭的折磨。心智自然比同齡之人要成熟許多,而且這小憐別的不說,脾氣到是與她完美復(fù)刻。看到她就如同看到小時候的自己,自己吃過的苦頭,不想再讓小憐重新來一遍,也是人之常情。
小憐托著下巴,笑盈盈的說:“你這么漂亮,最多是個姐姐,我第一次見有姑娘家給自己添歲數(shù)的。以往遇到的那些夫人,平常都跟我娘姐姐長妹妹短的,還讓我叫姐姐。”
本以為小憐這是要拒絕,可她隨后又冷不丁的站了起來:“我愿意做姐姐的女兒?!?br/>
“得,果然是天生的娘倆,一個敢說一個敢答應(yīng)。”楊柳岸心里納罕。
雖然也算一件歡喜的事情,但修仙問道那里是說走就走這么簡單。
楊柳岸道:“小七,修不修仙都并不影響你養(yǎng)孩子??墒俏疫M過小憐靈池,小憐的天資尚有欠缺,并不是一個適合修仙的好資質(zhì)。尊上他,想必不會收她入門?!?br/>
長亭晚:“師門原來不收天資不佳的弟子嗎?”
楊柳岸:“到也不是,重要的是自從尊上與魍帝對抗以來,咱們渙鄉(xiāng)閣的凡人學(xué)子便成了她最傾心的獵物。若是天資好些,飛升快些,便等于脫離危險。因為她從不對凡人以外的仙魔下手。所以,相反便是自己走到這風(fēng)口浪尖上來做個活靶子?!?br/>
長亭晚道:“那便不修仙,只要她做我的女兒就是了。”
小憐也興致勃勃的附和,表示贊同。
見二人如此,事情好像已經(jīng)板上釘釘。楊柳岸也只能隨她們荒唐去,而且長亭晚實在是難得的欣喜若狂。小七一笑,萬事隨她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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