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想,自己總算放松下來。
“你……好?”他還是有點不安的求證,見她再次肯定頷首才敢松開她。
“呃……”水兒看他抓頭搔耳好一陣子,才又忽地想起什么似地咚咚咚咚跑出房外,再跑進來時,手中拿著一只大碗公,里頭盛了米飯和一些綠葉蔬菜,相當(dāng)慎重地送到她面前。
這是……水兒不解地眨眨眼,然后,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的空腹卻選此時叫得咕嚕咕嚕的。
他笑開了那張大臉,拱拱手,碗公便塞入她的手中。
這是要給她……吃的?水兒還在費疑猜,就見阿駿做了個催促的手勢,要她吃、吃、吃、吃!
她也想吃?。〉恰靡皇峙鹾猛牍?,另一手食指中指一并,她做個扒飯的動作,再露出無可奈何的神態(tài),表達出少了一雙筷子的窘境。
然后,她見他恍然大悟的猛點頭,沒多久,果然迅速張羅來一雙筷子。
水兒拿起筷子,在他期盼的眼光中,扒入第一口飯。
水兒慢慢咀嚼著滿嘴的食物,久久久久的……
一滴咸咸的淚水從眼眶直接落入飯中。
她聽見他發(fā)出緊張的叫聲,并試著要接過她手中的碗公……也許是他反悔,不想讓她吃了;還是打算給她換另外一碗?不管是哪一種可能性,她都不要不肯。
再扒了一口飯,可她的淚水卻掉得更兇……
她沒在聽他發(fā)出輕柔,像是在撫慰她的話語,只顧得自己驀然而起的心酸。
一樣是碗白米飯,以往的她可以說是不屑一顧,如今卻當(dāng)作珍寶似的牢牢捧在掌心……
一直至此刻,她終于覺悟到,自己非但是一輩子回不了中原,也回不去以往的生活了……
那碗飯,她扒得快、嚼得慢,不必加鹽就很咸,因為一滴淚就配上一口飯……明明是餓扁了肚子,卻又食不下咽。
她沒心思去注意一旁的阿駿滿臉緊張的模樣;他在默默觀察了她的反應(yīng)一陣子后,終于遲疑地伸手到她的背后拍撫。
她只顧著想、只顧著吃、只顧著哭、只顧著……
背上的鞭傷一好,水兒便開始下床走動,她好奇地探看這屋子里其他的房間或擺設(shè)。
結(jié)果,立在原點左十步、右十步、倒退十步、前進十步,包括踏出房間門口,就是這間方方小屋的全部。
房間有兩個、床一張、大小桌兩張、凳子兩把、五斗柜一座……然后,再也別無長物。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有人就住在這種……這種什么都沒有的屋子里呢?
水兒怔忡地在凳子上坐下,視線就面對著敞開的門口。
她看見充滿人聲喧嘩的外頭,看見更多一間間類似的方方小屋。
男人、女人們忙碌地穿梭,小孩則在路邊隨地聚集嬉耍。
幾只懶洋洋的土狗曬著太陽,幾只雞正拍著翅膀,幾只鴨啊鵝的,正從門口經(jīng)過,一字排開地走到淺淺的河邊下水。
不遠處有好幾個半大不小的少女正鼓動著手臂,賣力地搓洗著滿簍的衣物。
惡~~一股異味驀地撲鼻,混合著陽光特有的熱味、勞動的汗味、家禽家畜的體味……那味道直沖向她的口鼻,教水兒當(dāng)下臉色一白,幾欲反胃。
前些日子窩在里頭較不透氣的小房間,擁被高臥在床上,她都還不怎么覺得……原來自己現(xiàn)在……竟置身在“這種”環(huán)境里嗎?
這一想,就愈想愈坐立難安,也愈覺得屋內(nèi)盈滿異味地直教人呼吸不過來。
水兒當(dāng)機立斷地起身,決定與其留在屋內(nèi),還不如出去透透氣,給日頭烤一烤來得好。
身隨意動,她才一舉起腳,便一腳丫子踏在滿地的粗礪上,她深吸一口氣,抗拒從地面?zhèn)鱽淼臒釥C溫度,緩緩步出門外。
“呵呵哈哈……??!”原本外面頗為怡然自得的一片嬉笑聲,全因她的出現(xiàn)而變成不約而同的驚呼。
水兒渾身不自在,原本反射性要低下頭……
但且慢,她又何必害怕或心虛呢?
她用力挺直背脊,渾身散出一股渾然天然的尊貴優(yōu)雅。
人群更加沉默了,就在此時,一聲“水兒”的喚聲打破了沉默,阿駿和一個她不曾見過的俊貌男人走了過來。
“水兒……”阿駿帶著開懷的笑容走近她。
經(jīng)一番比手畫腳,她知道他是在問她昨晚睡得好不好、早上起來時身體舒不舒服、還有她怎么跑到外頭來了?
對于他最后一項疑問,水兒臉色一黯,敏感地以為他不希望她到外頭來。
那么,自己還是多識相些踅返回去吧!
也許是她的黯然神色是那么的清晰易懂,她才轉(zhuǎn)過身,手便被人牢牢握住,并帶轉(zhuǎn)過她的身子,讓她冷不防一頭撞到一堵硬硬實實的胸膛。
“痛……”水兒捂著發(fā)疼又發(fā)紅的小鼻子,突然間好氣好氣,抬眸怒瞠……咦?那張大臉看起來居然比她還痛還生氣呢!
她根本還來不及想為什么,兩根粗糙的手指便輕輕搓上她的鼻頭,那力道柔柔的……
他可是在安慰她?
眨著不自覺波潮起伏的雙眸,水兒小嘴微怔地半啟,看著他在自己面前大嘴一張一啟問著話,可她忽然聽不見,因為,她似乎被一道無形無聲的雷給劈中,所能做的只是以眼睛定定地望著他瞧……
這是什么緣由?。?br/>
她還沒想出個頭緒,便看見一名俊貌男人帶著好玩的笑意,走過來拍拍阿駿的肩膀,對他才講不到三句話,阿駿就緊張地快快收回手,一副不敢輕舉妄動的模樣,這才讓她突然回神。
然后,她的一張臉蛋開始發(fā)紅。
這個男人對她做出……算是調(diào)戲的小動作哩!于禮不合暫且不說,最最該糟的是自己……竟不慍惱、不排斥?
會是因為她的臉色太陰晴不定嗎?待她回過神,發(fā)現(xiàn)一只大掌在她的雙眼前晃動,阿駿又繃著臉,緊張的看著她。
“好,”她直覺就想解釋讓他放心,“我,好,沒事的?!睗h語中已經(jīng)不知不覺染上一點點南越話的口音,水兒沒察覺……甚至以為是十分自然。
事實上,也是十分自然的吧?
因為她的傷勢好轉(zhuǎn)愈合,阿駿就順了她的要求,開始帶她到屋外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