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緩步從長生殿出來,迎面遇上幾位剛從偏殿出來的素衣弟子,為首之人雖面容清瘦,倒也生得俊秀,他看著居上,眸中色彩甚是愉悅,同其他弟子一齊喚道:
“大師兄?!?br/>
居上微微一笑,拂了拂衣袖,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幾人,略有疑色道:
“落痕,現(xiàn)在是修煉時(shí)間,你們怎么……?”
“師傅正忙著與師尊喝茶,無暇顧及我們,讓我們自己找個(gè)地修行便可,這不,我們正要去長生殿打坐呢。”
“原來如此,”居上的面上有了一絲別有韻味的笑意,“那你們快去吧。”
落痕雖然應(yīng)了一聲,但并沒有要走的意思,看他這一心二用的眼神,估計(jì)此刻的心里,想的正是“這天底下竟還有和夏濃長得如此想像的人”吧?
揚(yáng)著頭,我一點(diǎn)都不在意他們詫異的眼神,反倒是他們見了我這深明其意的眸子后,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了。
“落痕,你們還有什么事嗎?”
見落痕等人還不走,居上有些奇怪。
落痕支支吾吾道:
“沒什么事,就是……就是這宮主和夏濃實(shí)在是太像了,我這一時(shí)有些恍惚?!?br/>
“是啊,大師兄,我還以為是夏姑娘回來了呢?!?br/>
“……”
后面的幾個(gè)弟子紛紛附和著,瞥了一眼身居末位的弟子,那似笑非笑、飄浮不定的面容和眼神,瞬間引起我的注意。
見我一直盯著他,便往他人身側(cè)挪了挪,我故意將視線從他身上收回,一邊暗中觀察他,一邊看向落痕:
“眾位不必如此詫異,雖然我同夏濃極其相似,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記住我的名字,你們記住了名字,自然就不會有恍惚感了。”
“宮主可真會開玩笑?!?br/>
一位叫莫橋的弟子有些生澀地說道。
“我可不是開玩笑,你們下次再見我,定然不會像現(xiàn)在這般詫異。”
白衣弟子們都笑了起來,唯有那弟子面無表情地扯了扯嘴角,催促道:
“落痕師兄,我們該走了,不然師傅知道我們偷懶,又該受罰了?!?br/>
那心虛的似有陰氣的雙眸,總感覺在哪里見過,可具體在哪見過,我卻一時(shí)想不起來。
“大師兄,那我們先走了?!?br/>
居上點(diǎn)點(diǎn)頭,目送他們離開。
“居上,末位那道友如何稱呼?”
“那是青云師弟,怎么了宮主?”
霓城也有些不解:“霜兒,怎么了?”
看著他們二人,我再次望了一眼青云的背影,幽幽道:
“我好像在哪見過他,特別是那雙眼睛,總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br/>
“青云師弟一直在玉雪山,從未去過別處,宮主確定見過他嗎?”
我瞥了一眼霓城,對居上點(diǎn)點(diǎn)頭:
“我確定?!?br/>
“霜兒向來喜歡游歷,興許在游歷時(shí),見過與此眸色相近之人?!?br/>
霓城的話仿若一陣春風(fēng),喚醒了我與無眉在荒原大戰(zhàn)的記憶:
沒錯(cuò),這人是無眉,他竟然沒有死!
速然抬眸,發(fā)現(xiàn)青云此刻正跟在莫橋的身后踏進(jìn)長生殿,驀然回首,朝我陰險(xiǎn)一笑,便得意地進(jìn)得里面去了。
心下一緊,身形一轉(zhuǎn),急切道:
“那是無眉,快阻止他,莫讓他進(jìn)長生殿!”
話音未落,君上便一步移行化影到達(dá)殿內(nèi),待我和霓城出現(xiàn)時(shí),無眉已經(jīng)現(xiàn)出了原形。
殿內(nèi)縈繞著從四下而來的縷縷玉石氣息,那縷縷氣息一點(diǎn)一點(diǎn)凝結(jié),最后竟成了塊刻著“青云”的玉石,玉石在空中漂浮了一會兒,瞬間消散開來。
“青云師弟……”
“青云……”
落痕與幾位師弟悲痛地呼喊著,伸手想要抓住這飄散的粉末,無奈,還未觸及,便頃刻間化為了烏有。
居上紅了眼眶,卻極力隱忍著,眸色銳利地怒視著無眉,手中的傾潺劍寒光凜冽,如一道天雷般指向一臉陰狠勁、手中高舉著棱鏡的無眉,怒聲道:
“無眉,你果然沒死,之前一次次讓你逃脫,今日我定不會放過你!”
“任軒,在這里見到我一定很意外吧?”
無眉瞪著雙眼,那得意又陰冷的笑容使他本來就猙獰的面目顯得更加扭曲。
“你費(fèi)盡心機(jī)想要消滅的人,卻在你眼皮子底下過得如此愜意,心中一定很不是滋味吧?”
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gè)人,無眉放聲大笑起來,凜冽的眸光一閃,臉上的笑容瞬間一滯,隨即變得陰沉兇狠起來:
“玄靈霜,又是你壞了我的好事,上次算你命大,下次再讓我遇見你,我定第一個(gè)殺了你!”
“那你也得有這個(gè)本事!”
我還未開口,居上的聲音便赫然傳入耳中,傾潺劍如利刃般刺向無眉,藍(lán)光一閃,居上往后一退,極速轉(zhuǎn)過劍身,及時(shí)避開了無眉抵在劍前的棱鏡。
“倘若你毫不在意這法器的話,就盡管揮動你的傾潺劍吧?!?br/>
無眉看著居上,寒光微露,刻意挑釁道。
居上握著傾潺劍,依舊怒視著無眉,那犀利的雙眸此刻像有熊熊烈火在燃燒一般,灼熱而凜冽。
“大師兄,定要當(dāng)心傾潺劍氣,莫讓它擊穿棱鏡?!?br/>
展開攻擊陣仗的落痕提醒道。
眸光一閃,居上收了傾潺劍,徒手旋出一團(tuán)霧氣,剛抵無眉身前,便被棱鏡吸了進(jìn)去。
“原來棱鏡早已被你的邪氣控制,怪不得一直尋不到你的身影。”
“哈哈哈……你現(xiàn)在知道未免太晚了吧?一直以來我都有些忌憚于你,如今看來是我太高估你了,玉雪山任軒,也不過如此。”
那不屑的神情和語氣,我恨不得立刻將他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明了我心中之憤,霓城拉拉我的衣袖,示意我不要輕舉妄動,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瞧見居上的神色并未有何改變,相反還出奇地鎮(zhèn)定:
“我倒是挺好奇,你是如何將青云的元神轉(zhuǎn)入你肉身的?”
居上正了正身子,解除了戰(zhàn)斗模式,竟像平時(shí)一樣松懈起來,衣袖生風(fēng),清新脫塵。
無眉面容一沉,沒了剛才的不屑和輕飄之色,速聲道:
“看來我話說得太早了,你果然比別人超群了一點(diǎn)?!?br/>
“不是一點(diǎn),是很多好嘛,剛剛誰自以為很聰明來著?”
莫橋孩子氣的方臉一抬,甚是不屑地看著無眉,無眉雙眸一瞪,剛要出手,莫橋便躲到我和霓城的身后。
見無眉?xì)饧睌牡哪?,我朝莫橋一笑,對他剛剛的表現(xiàn)很是滿意,霓城也笑著瞥了他一眼,便聽無眉暗沉的聲音傳來:
“如今身份已暴露,我也不在乎說與你們聽,青云的元神轉(zhuǎn)入我肉身之后,我將他的仙力與自身邪氣融合,再以血靈丹提升功力,這樣他便可完全與你和臨風(fēng)一役,而不露破綻?!?br/>
居上臉色一沉,眸光犀利道:
“想來鮫人族反叛,定是受了你的挑撥吧?”
“沒錯(cuò),要不是利用鮫人族大長老,我如何得知這血靈丹的功效呢?”
“無眉,這血靈丹需以凡人的心頭血為藥引,你此番舉動定會遭到天譴的。”
霓城沖無眉喊道。
無眉冷笑一聲,看著霓城:
“天譴?我才不怕什么天譴?遲早有一天,天界將易主,到時(shí)候你們都將成為我腳下的塵泥……”
無眉單手大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霓城與居上相視一眼,一道光芒而去,棱鏡便完好無損地回到居上手中,隱進(jìn)他的衣袖里。
無眉一驚,一個(gè)光波襲來,霓城和居上掐起一團(tuán)白氣,兩兩相抵,余波速來,雙手快速反轉(zhuǎn)一起,將莫橋護(hù)于我的身后,余波倒退,眼前光芒消失。
無眉單手掐住落痕的脖子,將他慢慢抬離地面,威脅道:
“你們膽敢靠近一步,我就掐死他!”
落痕面色鐵青,使勁掙扎著掰開那雙越箍越緊的手,痛苦的雙眸滿含淚水地看著我們,嘴里發(fā)出嘟噥不清的劇烈抽氣聲。
居上和霓城收回法力,往后退了幾步,我們也跟著向后退去。
“快放了他!”
居上嚴(yán)聲道,銳利地看著無眉,仿佛要將他碎尸萬段般。
“快放了我落痕師兄!”
莫橋的話音未落,殿中升起一團(tuán)白霧,白霧中顯現(xiàn)的正是飛天仙君和青樞仙上的身影。
只聽青樞仙上不急不慢,不惱不躁的聲音傳來:
“果然還是你徒兒厲害,這無眉當(dāng)真沒死,真是太狡猾了,好在我們當(dāng)時(shí)并未稟告天界,不然就要鬧笑話咯!”
見二位仙上到來,無眉神色雖有變化,但仍一股威脅氣壯之勢:
“快讓我走,不然掐死他!”
說著,臉上肌肉一動,落痕便“啊”地發(fā)出沉悶嘶啞的嗚嗚聲。
“讓他走!”
飛天仙君大手一抬,居上和霓城隱了攻勢。
“等等,讓我來換他。”
聽見我的聲音,除霓城和居上外,在場的人都不解地看著我,連二位仙君都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無眉戒備地看著我,怒道:
“玄靈霜,我可警告你,別耍什么花樣!”
“在你手上,我能耍什么花樣,我可提醒你一句,我乃堂堂玄靈宮一宮之主,與落痕相比,孰輕孰重你自然知曉,你就說換不換吧?”
無眉沉思了一會兒,警告道:
“你玄靈霜的籌碼自然大些,但千萬別給我耍什么花樣!”
“行了,快把落痕放了。”
說著,我一臉平和之色走向無眉,居上和霓城看著我,我朝他們悄悄做了個(gè)手勢,見他們點(diǎn)了點(diǎn)頭,便走到無眉身邊,
無眉一把松開落痕,雙手一轉(zhuǎn),扳過我的雙肩,消失在殿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