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風(fēng)獨自涼(十二)
那個眼神,就跟在看陌生人一樣。
子衿微微一僵,身旁的顧子默看了她一眼,薄唇緊抿。
進(jìn)去后,兩人靜靜的站在一旁,似懂非懂的聽著席琛與那幾個醫(yī)生的談話內(nèi)容,子衿的目光,游走在男人的臉上。
只不過是一個晚上的時間,男人的臉色好像憔悴了許多,眼瞼下發(fā)的烏青也是,清晰明顯。
這應(yīng)該是整夜難眠的結(jié)果。
想到這,子衿微微抿唇,莫名有些愧疚。
等待的時間沒有很長,十多分鐘過后,席琛就送別了那幾個特意由美國趕來的??漆t(yī)生。
席琛回來的時候,子衿還未出聲,顧子默倒是先開口問他了,“宋城的情況怎么樣了?”
男人漆黑的瞳仁掃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還是那樣,各項指標(biāo)很穩(wěn)定,人醒過來就沒事了。”
如果醒不過來呢?
子衿不敢問,不敢想象,如果宋城醒不過,她和蘇牡柔,該得承受多么大的傷痛。
顧子默見身旁的女人一直在沉默,一眼便洞悉了她的憂慮,安慰她:“別擔(dān)心,沒事的?!?br/>
無意的舉動,落在席琛的眼里,分外諷刺。
他面色如常,聲音淡涼:“兩位自便,我先忙了。”
話落,子衿抬眸看向他,剛好撞上男人又深又沉的眸子,她心頭一跳,后者波瀾不驚的移開視線,離開了病房。
顧子默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兩人的異樣。
他看到女人黯然的眸子,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出去一下,你待在這兒?!?br/>
說完,緊隨席琛,匆匆追了出去。
走廊上,顧子默喂了一聲,前面的男人繼續(xù)走,恍若未聞。
顧子默一頓,又再叫了一聲席琛,男人才停了下來,悠悠轉(zhuǎn)身,挑眉:“顧總還有事?”
男人一臉無辜,顧子默沉下臉,咬牙:“你丫的故意的吧?!?br/>
席琛笑:“顧總這是何意?”
顧子默懶得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岔開話題,單刀直入,問他:“你和宋子衿怎么了?”
聞言,席琛看了他一眼,淡笑:“顧總很喜歡操心別人的家事?”
“關(guān)心下屬而已?!?br/>
顧子默冷靜的解釋:“她今天一整天都不在工作狀態(tài),如果是因為你們兩個之間的事情而影響了我的利益,那我豈不是很冤?”
“是么?!?br/>
席琛不急不緩的說:“那我盡快解決,不給顧總添麻煩?!?br/>
“你明知道我想聽到的不是這些?!?br/>
“那顧總想聽什么?”
“席琛,你和宋子衿才結(jié)婚沒多久就開始有了矛盾,你確定以后還能平順下去嗎?”
“能不能平順我不知道。”席琛停頓了一下,眸子落在男人的臉上,勾唇:“不過你現(xiàn)在是在以什么身份和我說這些?如果是作為上司,顧總會不會管太多了?!?br/>
“那情敵可以么?席琛,我現(xiàn)在是在以一個情敵的身份警告你,如果無法給她安逸快樂的生活,就趁早放手,別浪費彼此的時間?!?br/>
席琛看著他,沉默了一陣,突然笑了,他說:“放手這件事,你想都別想?!?br/>
男人在笑,但眼神如履薄冰,顧子默微微一怔,又聽見他說:“寧拆一座廟不破一樁婚,顧總說出這種破壞夫妻關(guān)系和睦的話,不怕遭雷劈?”
顧子默:“……”
“另外,我和她之間的事情,永遠(yuǎn)輪不到任何一個人來評頭論足?!?br/>
“可你給不了她平穩(wěn)?!?br/>
“我為什么給不了?”
席琛眉目清冷,笑著反問,顧子默頓了頓,扯唇:“她到如今都還不知道你的身份,你以為,她要是知道了,會輕易原諒你么?”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br/>
“這也是事實不是么?想要至你于死地的人那么多,就算你再神通廣大能每次都化險為夷,但是她待在你身邊,除了危險,你還能給她帶來什么?”
“你以為我娶她,只是一時沖動么?”
顧子默一怔,“什么意思。”
席琛抿唇,聲音冷漠如霜:“我找了她多少年,就準(zhǔn)備了多少年?!?br/>
……
回到病房的時候只剩顧子默一人,子衿沒看到席琛,明顯有些小失落。
這些,顧子默都看在眼里,他抿緊唇,耳邊,還殘留著那個男人冷漠的聲音,他說,“我找了她多少年,就準(zhǔn)備了多少年。”
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顧子默盯著子衿瘦削的背影,眸子復(fù)雜,一臉沉思。
傍晚九點整,兩人一同離開了醫(yī)院。
醫(yī)院門口,顧子默剛提出要送子衿回家的時候,不遠(yuǎn)處一輛停在樹影下的保時捷突然按了下喇叭。
刺耳的一聲響,劃破了寂靜的夜色。
子衿一頓,下意識循著聲源望去,一眼就認(rèn)出了那輛車的車主。
她有些錯愕,怎么也沒有想到男人居然還沒離開。
身旁,顧子默察覺到女人的異樣,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在看到那輛保時捷的車牌號碼后,溫和的臉色瞬間沉如墨。
車內(nèi)的男人見女人站著沒動,又按了下喇叭。
子衿晃過神,對一旁的顧子默說:“我先走了,你也早點回去吧,路上小心?!?br/>
顧子默垂眸,沉默的看著他,突然說:“讓我送你回去吧?!?br/>
話罷,子衿頓了一頓,笑:“你忘了我和他同路嗎?”
同路么。
顧子默一噎,沒有再說話。
是啊,他們兩人同路,而他和她,卻是一南一北。
不過是幾條馬路的距離,可是不知道為何,他卻覺得她和他之間,已經(jīng)相差了一個銀河的距離。
很遠(yuǎn),很遠(yuǎn)。
夜色涼如水,男人的背影在朦朧的光暈下映襯的分外孤獨,他靜靜的目送女人離去的背影,等到車子徹底消失在了視野里,才動了動唇角,很是無奈。
……
一路無言,車子很快就開到了公寓樓下。
子衿解開安全帶,正要男人要不要一起上去的時候,就聽見啪的一聲,男人也解開了安全帶,下車了。
她一愣,連忙也推開車門,跟了上去。
上樓的時候,男人始終沒有開口說話,子衿亦步亦趨的跟在他的身后,還是頭一次,這么認(rèn)真地盯著他的背影。
進(jìn)屋后,席琛對她說了第一句話,“早點休息。”
子衿換鞋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的時候,男人已經(jīng)留了個背影給她,直接上樓回了書房。
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是,這好像也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結(jié)果。
怨不得別人啊。
女人無奈的輕嘆了一聲,趿拉著棉拖,也上了樓,回主臥。
剛回到主臥,子衿就先去把洗澡水放好,心力交瘁了一整天,她現(xiàn)在想做的事情,就是好好的泡個澡,暫時忘掉一切煩和憂愁。
約莫半個多小時后。
子衿才慢慢吞吞從浴缸里爬出來,因為待的時間有點長,腦子有點昏漲。
浴室內(nèi)到處彌漫著白色的霧氣,她伸手去摸墻上的衣服,可是摸了一會兒才只摸到了一條浴巾。
她愣愣的看著手里的浴巾,這才想起剛剛進(jìn)來的時候忘記把衣服帶進(jìn)來了。
沒想到都已經(jīng)犯渾了一整天,這個時候也沒落下。
子衿又是懊惱又是堪憂。
她就這樣圍著一條浴巾出去,很奇怪吧?
可是目前好像也只能這樣子做了,男人在書房,不可能聽得見她的聲音,而且,她也沒臉叫他。
反正現(xiàn)在外面也沒有人,她就迅速溜出去把衣服穿好就行了。
這么想著,子衿已經(jīng)緊緊的圍上了浴巾,小心翼翼的扒開了門,惦著腳尖,偷偷的,偷偷的,往衣柜的方向走。
只是,誰能告訴她,為什么,席先生會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