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話說回來,老太太到底是上了歲數(shù),經(jīng)歷了喪女之痛,又被青盈一番折騰,不等王府那邊的管事來請,老太太整個人懨懨的,精神不濟,勉強吩咐了劉氏幾句,便支撐不住又暈睡過去。
原本劉氏還有一肚子話想跟老太太說,請老太太拿個主意,如今看老太太這樣,她只好先將話壓在心里,等老太太醒了再說。
然而,時辰卻不等人。
不一會兒到了晌午,管事的婆子便派人過來傳話,說是時辰到了,葉側妃的靈柩該起啟移去鐵甘寺了,看看葉家是否要派人跟去,還是另有安排,若是有什么需要,盡管吩咐。當然了王府的管家早把一切安排妥當,根本容不得葉家插手,之所以派人過來提前跟葉家說一聲,不過是走走過場,客套一下罷了。
劉氏與過來傳話的人客套了兩句,不得不把老太太喚醒。
老太太醒來,得知女兒的靈柩要起啟了,一般人家都是在家里停留三日方才出殯,然而女兒只是側室,不能與正室相提并論,連在王府停柩都不曾,想到傷心之處,老太太領著葉家眾人回到靈前,又痛哭了一回。
老太太心疼女兒,幾乎哭死過去。
眾人都勸,好說歹說總算是將老太太勸住了,一行人坐上馬車目送靈柩出了城,方才回來。
老太太心里難受,面上自然不太好看。來時葉青盈原是和老太太坐著一輛車的,回去時,青盈卻不愿意了,不想再看老太太的臉色,不等吩咐,便自作主張登上了劉氏的馬車。
老太太的心思原本就重,青盈如此做為,更令她有了想法,遂而招念茹跟她同上了一輛馬車。
葉念茹倒是乖巧,極有眼色攙扶著老太太坐上車,規(guī)規(guī)矩矩的跟上來在一旁坐了,一雙素手交疊放在膝上,目不斜視,模樣出挑,恬靜而又淑雅。老太太暗暗打量,越看越發(fā)覺得自己往日看走了眼,怎么就沒多關注一下二房留下的這個女兒,要是她一手拉扯大的,跟她一條心,哪該多好?
想想老太太又尋思到女兒身上,忍不住再次紅了眼。
葉念茹看寶珠放下扇子,拿著帕子替老太太擦拭淚水,想了想,便出口安勸道:“老太太,還是身子要緊,姑姑若是泉下有知,想來,也不愿您為她傷心?!?br/>
老太太聽得點了點頭。
念茹見寶珠忙著給老太太擦臉,車廂內有些燥熱,伸手便拿起她撂下的扇子,替老太太打著,不著痕跡地將青盈掐青的地方,露了出來。
寶珠見了眸光閃了閃。
念茹抬眼朝她看去,那試探的目光,再明顯不過了。
寶珠咬了下嘴唇,有些為難,但終究還是替她說出了口,似乎還很驚訝,“呀,大姑娘手臂上這是怎么了?”
聞言,老太太止住傷心,抬頭朝念茹手臂上看去,只見她腕子上方一片瘀青,念茹似乎不愿她瞧見,連忙掩飾,拿袖子蓋上,目光躲閃,道:“沒……沒什么……”
老太太盯著她道:“是么?怎么弄的?”
“唔……真沒什么,是我,不小心自己碰得,真的!”念茹這話說得就有點虛了,明顯是在撒謊。
若換以前老太太見她身上有傷也是懶得問的,只是此一時彼一時,如今老太太的心境不同了,正尋思著如何拉攏念茹,想讓她跟她一條心,念茹越想掩飾,她越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拿眼一橫,瞅向念茹身后的拾春。
拾春頓時支吾道:“是,是……二姑娘掐的?!?br/>
不等老太太張嘴,念茹一眼瞟了過去,不滿地輕斥拾春道:“多嘴!”回過頭來,卻是揚起笑臉,小心地向老太太解釋道:“您別聽她胡說,不關二妹妹的事,真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br/>
老太太活了這么大年紀,哪里看不出來她是想替葉青盈遮掩。
看向念茹的眼神越發(fā)憐惜道:“好孩子,都怪老二那個狠心短命的去的早,他若是還在,哪能讓你跟著我遭罪,忍受這般委屈?!闭f著,又想起那早逝的二兒子,老太太縱使再不待見他,終究是從她身上掉下的肉啊,老太太心里又是一陣難過,抱著念茹又哭了起來。
念茹俯在老太太肩上,感受到老太太的變化,若說以前老太太對她的關心只是表面上的,眼下對她的關愛,倒是有幾分真心了。
這是一個美好的開始。
如果說,無法離開葉家,要想過得好,她就得在葉家找一個靠山不是嗎?老太太就是一個很不錯的人選。至少要比葉大人和劉氏靠得住。
馬車搖搖晃晃,一路顛簸回到了葉家。
老太太經(jīng)不起折騰,下了車,徑直被念茹等人攙扶著回到住處,吃一盞涼茶,洗了洗,換了身衣服,便躺下睡了。
念茹被老太太留在偏房,隨便吃了一些,拾春回去替她拿換洗的衣服,念茹一個人就在房內的榻上歪了一會兒,便聽見門外有人道:“老爺?!?br/>
“老太太睡了,我過來看看大姑娘,大姑娘還在里面嗎?”葉慶懷說道。
“在的?!?br/>
門外的人回著,轉身掀起簾子,往屋里輕喊了一聲,“大姑娘,老爺來了?!?br/>
屋內,念茹已經(jīng)坐起身,見葉慶懷走了進來,起身便迎了上去,客氣地道:“見過老爺?!?br/>
葉慶懷虛扶了她一把,轉身在屋里的椅子上坐了,又仔細打量了她一眼,嗯,他這個侄女出落得就是水靈,比他過世的妹子,只有過之而無不及,也難怪會令人念念不忘,而且性子又軟,又容易拿捏,思量了一下,他才慢慢開口說道:“念茹啊,過了秋,你就十五了吧?”
念茹含蓄地笑了下,這具身體年紀多大,她可不知道。
前世她只活到了二十五,還沒來得及談婚論嫁便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奪去了生命,再次醒來就變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
“嗯,是該訂親了,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葉慶懷又道。
念茹聽了,低著頭不語,雙手緊緊捏著帕子,似乎很害羞,一副小女兒狀。
葉慶懷看了看她繼續(xù)又道:“有些話,我知道,原本不該我跟你講,可是你父母去逝的早,老太太身體又不好,不易操勞,我也就只能厚著臉皮說了……今日,銳王世子找過我,說是想納你為妾,不知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