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紋銀百兩

    陳四維一口把三柄扇子全都題完，那人拿著扇子上樓去了。茶樓里頓時(shí)人聲鼎沸，這四首詩當(dāng)即被人記錄下來，紛紛爭相傳抄。

    一個(gè)身穿粉色紗衣的女子分開人群，走到陳四維面前輕輕一福，道：“小女子美姬有禮了?！?br/>
    陳四維無聲一揖，還女人的禮還是少說話的好，雖然他才十四歲，男女有別他還是懂的。

    不像大牛見到美姬就直了眼，口水差點(diǎn)流出來，還情不自禁的說：“小姐姐長的可真漂亮啊?！?br/>
    美姬并沒有理會大牛，而是直接拿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對陳四維說道：“小女子委身擷（音xié）芳樓，以彈琴弄曲為生，欲求唱詞一首。”

    她把銀票放到桌子上，朝陳四維那邊輕輕一推：“潤筆之資，還望笑納?！?br/>
    美姬出身青樓卻很端莊，沒有煙視媚行之態(tài)。人長得水靈，身材特別的好，聲音也非常的好聽。

    文人多半有些酸腐的毛病，聽說美姬是出身于青樓，便不肯為她做詩。歌妓不可能只唱自己作的詞，她們都是花錢買詩詞來唱。

    只不過這種事都是悄悄進(jìn)行的，誰也不愿意讓別人知道妓院里傳唱的詞曲是出自自己之手。

    當(dāng)即便有人哂（音shěn）笑出聲：“如椽（音chuán）巨筆豈能題贈(zèng)勾欄？真真妄想。”

    “老大人買詩，煙花女子也來買詩，真是辱沒斯文。”

    “娼門到底闊綽，出手如此大方，看來脂粉貴于詩書啊，真是世風(fēng)日下。”

    “……”

    美姬之所以一下子拿出一百兩銀子就是看出陳四維缺錢，再有骨氣的人也得吃飯，人窮自然志短。

    她沒想到那些圍觀的人那么壞，他們這么說分明就是要阻止陳四維賣詩給她。美姬又憤怒又著急，然而出身是她的硬傷，嘴長在人家鼻子底下，管得了別人說什么嗎？

    陳四維也沒想到只不過是一個(gè)歌妓想要買他的詩作而已，怎么就引起了軒然大波？這事跟他們有一個(gè)銅板的關(guān)系嗎？

    陳四維拿起鎮(zhèn)紙把那張一百兩的銀票壓住，淡淡一笑：“姐姐稍待，小生寫一首姐姐若是中意，銀貨兩訖，姐姐若是不中意，我要十個(gè)銅板，兩個(gè)付與店家抵紙墨之資，八個(gè)算我的辛苦錢?！?br/>
    “喬小相公不可如此，與她一個(gè)煙花娘行講什么君子？到時(shí)只有你吃虧的份?！?br/>
    “就是，餓死也不能花脂粉錢，你若賺了她的錢，一生晦氣?！?br/>
    陳四維就不明白了，這些圍觀的人是天生的嘴賤嗎？這些人看他有一百兩銀子賺就紛紛跳出來阻止，話說的就好像賣詩給歌妓辱沒了祖宗一樣。

    他到現(xiàn)在為止還光著腳，怎么就沒有一個(gè)君子站出來給他買一雙襪子呢？這錢要賺與不要賺都是陳四維說了算，他并不覺得這錢不能賺，更不覺得他們有多君子。

    陳四維手提羊毫看著眾人，從容淡定的開了口：“小生以為君子德行但觀自身如何處事，與旁人無關(guān)。并非是與自以為是君子的人便講君子之道，與自以為不是君子的人便可不講君子之道?！?br/>
    是不是君子要看你自己是怎么行事的，哪里有跟‘煙花娘行’便不必講君子的道理？

    陳四維嘴角斜挑，輕蔑之意絲毫不加以掩飾的繼續(xù)說道：“說什么餓死也不能花脂粉錢，果然高雅之極。我是個(gè)俗人，但知吃穿用度皆須銀錢，不知錢還分什么脂粉錢清水錢?！?br/>
    陳四維抬頭望向美姬：“不知姐姐吃穿用度可須銀錢？你買米，米糧行莫非不收錢？你飲茶，茶樓莫非不要錢？”

    目光從美姬身上移到眾人身上，陳四維加問一句：“敢問各位，為何獨(dú)獨(dú)她買我的詩，我便賣不得了？”

    人人不花脂粉錢，妓女有多少餓死多少，既然妓女個(gè)個(gè)明媚嬌艷，說明這世上花脂粉錢的人不少，怎么偏偏陳四維賣首詩就被弄得跟犯天條了似的？

    追根究底還不是因?yàn)殛愃木S一首詩就要賣到百兩紋銀，讓人嫉妒的紅了眼。那四首令人嘆為觀止的題扇詩，已然惹得人們妒火燒。

    現(xiàn)在自然沒有人愿意看到他順利得到一百兩銀子，別的辦法沒有，說幾句閑話惡心惡心人也是過癮的。

    “小小年紀(jì)就唯利是圖、不辨菽（音shu）麥，這還了得？”

    “真是少時(shí)了（音liǎo）了，大未必佳，這個(gè)娃娃斷無前程的了?！?br/>
    “……”

    陳四維無意跟他們打嘴仗，他提筆寫下：“人生若只如初見”

    “起句平平，索然無味喲?！?br/>
    “這樣的詩作，十個(gè)銅板我能寫百首?！?br/>
    “話說的響亮，原來是這個(gè)主意，如此這般連平仄都不講的句子焉能叫詩？”

    “詩貴韻味，如此白話真?zhèn)€是味同嚼蠟不如清水。”

    “……”

    才寫下七個(gè)字，招來七十多句批評。陳四維冷哼一聲，沒有言語慢慢的蘸墨，他就不信納蘭的詞沒人懂得欣賞。

    縱然大宋才人輩出，又有幾個(gè)能與納蘭容若齊名？除卻楊柳岸曉風(fēng)殘?jiān)碌牧吞?，大概就只有大江東去的蘇東坡能與之一較上下了。

    “起句平未必不是高著?！泵兰ЫK于忍不住說話了：“我家洗硯池邊樹，起句也是平平，朵朵花開淡墨痕，卻是神來之筆?！?br/>
    美姬相信這個(gè)喬哥兒不會隨便給她寫首順口溜的，這種情況之下，不蒸饅頭也要蒸口氣。

    陳四維寫下第二句：“何事秋風(fēng)悲畫扇？”

    “妙哉！有此一句襯著，此詩便有滋有味了?！?br/>
    “倒是不錯(cuò)，還要看后面如何。”

    “……”

    陳四維一氣寫下：“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br/>
    “妙妙妙！如此精妙的好句當(dāng)千古流傳，百兩銀子還是賣的賤了?！?br/>
    “……”

    接下來陳四維把后面的四句也寫了出來：“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零鈴終不怨。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當(dāng)日愿。”

    見陳四維擱了筆，美姬拿起詩作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沖著陳四維輕輕一福：“多謝喬哥兒?！?br/>
    陳四維抽出銀票，揚(yáng)手遞給徐平：“與我置辦一套鞋襪來?！笔謾C(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