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瑤有點困惑,“你哥不知道我倆在外租房?”
“肯定不知道!我沒告訴過他!”劉顏飛一臉驚恐,“你說我哥會不會揍我啊?”
顧瑤:“……那就說房子是我租的吧?!?br/>
盡管擔心自己會受皮肉之苦,但劉顏飛還是勇敢地把大哥架回去了,為了搬運老劉家的頂梁柱,他與顧瑤兩個青壯小伙子,費了不小的勁兒,從燈紅酒綠的吧區(qū)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出來,劉顏卿已經(jīng)醉的迷糊了,神智不清,眼神也不好,中間鼻梁上的眼鏡還掉了一次,差點被人一腳踩碎。
在劉顏飛的印象中,大哥很少有這么失態(tài)的時候,但看他的神情,更多的是一種茫然和不解,沒有太多買醉的痛苦,“小飛?”他下意識地靠向了弟弟。
“哥你怎么喝這么多?”
顧瑤架著劉顏卿的一只胳膊,“大哥,小心腳下?!?br/>
他已經(jīng)隨了劉顏飛,管劉顏卿叫過好幾次大哥,劉顏卿并沒有流露過絲毫不悅。
他們打了輛出租車回去,半夜,劉顏卿被安置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沙發(fā)沒有他腿長,他得稍微蜷縮著一些才能包進被子里,劉顏飛給他蓋的還是一床有小熊印花的被子,新年顧瑤在超市打折的時候買的,竟然挺可愛。
奶牛好奇地蹲在沙發(fā)扶手上看,趁著兩人不注意,往劉顏卿腦門兒上踩了一腳。
第二天,劉顏卿在宿醉的頭痛中,先是聽見了一陣兵荒馬亂的腳步聲。
“走走,要遲到了!”
“你哥還在睡,我們留張便簽?”
“不用不用?!?br/>
緊接著是嘭的關門聲,周圍終于安靜了下來,他又回籠了幾分鐘,等到整個室內(nèi)都被晨間的光照充盈,忽然覺得胸口一重,鬼壓床的感覺讓他喘不上氣來,他只得費勁地睜開眼——一張肥大渾圓的貓臉正對著他的面。
奶牛半瞇眼睛,四肢舒展開,整個攤開在他的胸口,像是烙餅。
劉顏卿好懸被這只肥貓坐得吐出來,“走開?!?br/>
他一出聲奶牛就嚇了一跳,炸毛跑了,動物的感知能力果然十分敏銳。
劉顏卿從沙發(fā)上起來,雖然身處于陌生的地方,但因為看到的第一個活物非常眼熟,他立即就猜到了這是顧瑤和弟弟同居的小家,面積很窄,只是個單身公寓,可是入住了一對情人后,細節(jié)處已經(jīng)盡顯了溫馨和甜蜜。
玄關不同顏色相同款式的拖鞋,一雙擺得整整齊齊,一雙橫七豎八。
茶幾上漂亮的藍紫情侶水杯。
洗手間里配套的成對牙刷毛巾。
還有……
臥室內(nèi)的雙人枕,被子雖然疊得整齊美觀,不過床上依然留下了褶皺,這是有人睡過的痕跡。
劉顏卿進出洗手間的功夫,竟然發(fā)現(xiàn)哪哪兒都是一股子戀愛的酸腐氣息,他被雷了個夠嗆,翻出手機聯(lián)系劉顏飛,結(jié)果劉顏飛已經(jīng)乖覺地給他留了短信。
“哥,茶幾的抽屜里有新牙刷,一次性紙杯在飲水機里面,顧瑤昨晚煮了醒酒茶,還有兩個三明治,你餓了先吃著,中午等我們回來,你衣服送去干洗了?!?br/>
劉顏卿揉著額角,他身上穿著一件白襯衫,明顯不是他的衣服,他起床就發(fā)現(xiàn)了,褲子是一條肥大的家居褲。
穿成這樣,他也出不了門,只能裹著被子,吃三明治的時候嘗試著和奶牛分享了夾心的雞蛋和午餐肉。
劉顏飛和顧瑤正在同居,他雖然早就有所察覺,但真正進入到兩人私生活的領域內(nèi),他才算切切實實地體會到,他的弟弟變得不一樣了。
這樣的小家,這樣充滿生活氣息的地方,不是打算過一輩子的人,勉強布置不來。
他沉沉地嘆了口氣,昨晚在去酒吧之前,他親自跑了一趟醫(yī)院,重新做了精1子質(zhì)量檢測,雖然結(jié)果還沒有出來,但他已經(jīng)想了很多,比如把顧瑤和劉顏飛強行拆散的可能性,是否需要代孕,以及如果什么都不做,會不會帶給妹妹更大的生育壓力。
他甚至考慮了傳宗接代的意義,最后,他又想,一定是魔怔了,他以前有那么迫切地需要一個孩子嗎?
并沒有吧。
他推遲了和唐怡的婚姻,或許真的有介懷唐怡不能生育的想法,但更重要的,只是他不夠愛而已。
如果真的相愛,他不該在乎。
于是也就不會有最后的這場鬧劇,和他遲來的求婚戒指了。
在弟弟奮勇前行的襯托下,他的感情蒼白又牽強得像是剛上漿的蠟布,他為此覺得羞愧,也有一層道不明的羨慕。
以至于他想要看看,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劉顏飛,愛得那么熾烈,會不會有更好的結(jié)局。
三年后,依舊是四月綠芽冒尖的初春,料峭的寒意被一陣清透的風吹散。
劉顏卿是在某天和大菲吃飯的時候聽說,顧瑤已經(jīng)拿到了馬德里一所著名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他愣住,因為這些年把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他已經(jīng)很少在意劉顏飛的感情生活了。
弟弟畢業(yè)兩年,和他立欠條借了二十萬,又東拼西湊,在藝術學院旁邊開了一家小小的文化演出工作室,做起給兼職或全職學生牽線t臺走秀或是平面拍攝從中抽取介紹費的生意。
剛開始的那一年,劉顏飛連周末帶顧瑤回家吃飯的時間都沒有,要不就是休息期間手機不停響,各種瑣碎的應酬和細小的生意往來,把一個青澀的大男孩琢琢磨磨,刻出了男人脊梁挺拔的形狀。
弟弟興奮地和他說起自己當老板兼員工掙的第一桶金時,那目光熠熠的模樣,弟弟是那么高興地保證,只需要再多幾年的時間,肯定就能把欠的錢還上。
這一幕仿佛還在眼前,席上,顧瑤同樣笑得與有榮焉。
可是沒想到,當年信誓旦旦承諾不會離開的顧瑤,還是在畢業(yè)的最后一年聯(lián)系了國外的學校,即將留學了。
劉顏卿沉默了很久,問大菲,“他們分手了?”
大菲迷茫地搖搖頭,“不知道啊,小飛最近好像很忙,我給他打電話,說不到幾分鐘就掛了?!?br/>
劉顏卿第二天親自去找了劉顏飛,那個在大學城一處老舊狹窄的商業(yè)樓上,單獨的一間十平米的屋子,還不如街邊賣彩票的地盤來得寬松敞亮。
他推開寫著“飛瑤工作室”的玻璃門,轉(zhuǎn)個身,就能看見前臺和老板辦公區(qū)域完全重合的地方,一張寫字桌,一臺電腦,一臺飲水機,一個人。
新刷的雪白的墻上,貼著不少商業(yè)走秀活動的照片,夾雜著一些風格獨特的模特硬照,設計感十足。
劉顏飛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發(fā)有些長了,蓬松地被他用發(fā)膠隨意往后一抹,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帥氣俊俏的臉。
他成熟了很多,只是明顯消瘦,面部的棱角輪廓都凌厲清晰了很多。
“哥,你怎么來了?”劉顏飛趕緊從老板椅上站起來,給他哥泡茶,用的是他鎖在抽屜里的上好金駿眉,平常他都只舍得泡一點點,以前他從不喝茶,更喜歡咖啡,但自從某次他為了提神喝了咖啡又勞累過度,心跳加速得差點扶墻眩暈把顧瑤嚇個半死以后,他就被顧瑤逼著把咖啡戒了。
劉顏卿眉頭緊皺,捏著茶杯坐在一把白色的木質(zhì)靠背椅上,不再過多廢話,單刀直入,“我聽說顧瑤要準備出國?”
劉顏飛頓了頓,有點尷尬地笑,“啊是,畢竟機會難得?!?br/>
“你想去嗎?”
“……我就不去了吧,工作室才剛起步,我忙得要命,再說,現(xiàn)在我身家都全在這里了,哪有那么多錢?!?br/>
劉顏卿幾乎沒有絲毫猶豫道:“我可以供你出國,你把工作室關了,轉(zhuǎn)手或者盤出去,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些晚,但你可以先出去上一年的語言學校。”
這就是他今天來的目的。
他一直認為,他的弟弟需要在逆境成長,如果是三年前,劉顏飛提出想要陪顧瑤一起出國的愿望,那無論如何,他是絕對不會贊助的,除非劉顏飛和顧瑤分手,他把弟弟送往與顧瑤不同的國家深造。
但是時間似乎能夠改變很多事。
如今,當他得知劉顏飛因為經(jīng)濟原因不得不和喜歡的人長期異地,他除了對顧瑤不遵守承諾表示強烈的氣憤,同時還有對弟弟的心疼。
劉顏飛張大著嘴,用表情展示了十二萬分的震驚,“哥……”
“你只要想去,我會無條件支持你,還是說你和他分手了?”劉顏卿臉色不大好看,劉顏飛對顧瑤有多在乎,他這個親哥和大菲都有目共睹,要知道幾個月前劉顏飛還帶顧瑤回家吃過飯!這一刻,他都有把顧瑤抽筋扒皮的沖動。
劉顏飛傻了半晌,垂下頭,眼里漫過一絲感激的水光,“哥,謝謝你?!?br/>
“說什么謝不謝的傻話,我馬上幫你安排,你也不早一點告訴我!”
“但是我已經(jīng)決定留在這里?!?br/>
劉顏卿愣住。
“我們也不會分手?!?br/>
劉顏飛笑得有些靦腆,他是個男人了,走入社會帶給他的還有氣質(zhì)和心理的變化,不再像學生時期那么單純和天真,他有了自己的事業(yè)——事業(yè)和感情,他和顧瑤都在試圖平衡。
“顧瑤向他媽媽借了四十萬,但是第二年的生活費還差點,我在這邊吃喝都不愁,用度也不大,每個月能攢兩千塊,能幫他一點是一點?!?br/>
劉顏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哥,我已經(jīng)工作,也老大不小畢業(yè)兩年了,我和顧瑤,未來都做好了規(guī)劃,等他回來,我們就再也不會分開。”
“你難道不怕他遠走高飛,辜負你?”
“不會,我相信他?!?br/>
劉顏卿再一次沉默了,這一次,沉默的時間很短,他都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無奈,“算了,隨你,反正你翅膀也硬了,我還能強迫你往哪兒飛不成?”
劉顏飛有些難為情,看了看手腕的表,“這個點鐘他應該在樓下等我了吧?!闭f完走近身后那扇孤零零的窗,探頭一看。
果然,樓下,路對面,有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了一輛嶄新的摩托車旁邊。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