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家時,在院外就能聽見我娘親罵潘又安的聲音,推開院‘門’進去一看,潘又安衣衫破舊的站在院子里被我娘親數(shù)落,竟連茶都未能喝上一盞。
我進去道:“娘親且消消氣,‘女’兒站在院外就能聽到您在數(shù)落表弟,幸而現(xiàn)在周圍人不多,不然讓那許多的人聽去了,人可不管表弟是否有錯,只知道您娘家來人,您卻屋‘門’也不讓進,水也不給喝一盞,那樣娘親的臉面可就沒了?!?br/>
我看見娘親猶有不甘的住了口,繼續(xù)道:“表弟怎么這時候來了,前兒聽聞有個小廝跑了,眾人都說是表弟,現(xiàn)在看來未嘗可信。”
潘又安被我這句話臊的臉通紅。
見兩人都消停了,我拉著他倆進了屋,隨手帶上了‘門’。
潘又安一進屋就跪了下來,對我說:“司棋,我當時實在是害怕,忍不住就逃了,可我一出去就后悔了,我,我一直想著能回來娶你?!?br/>
若說最了解潘又安的人除了他父母,怕只有我這個表姐了,聽他這么一說,我就知道他怕是在外面發(fā)了財才回來的。不然一出去就后悔,為什么當時不會來?一定是去掙錢了吧!現(xiàn)在他有這個底氣說要娶我,定是掙了不少。
這輩子是這樣,那上輩子呢?
是了,除了我未曾被趕出大觀園,趕出榮國府,其余的事情大多都相同,上輩子他也是這時候回來,也是這時候衣衫破舊的來我家提親……那他應(yīng)該也是這時候‘衣錦還鄉(xiāng)’了吧!
既如此,我上輩子的死亡又算什么呢?
我提心吊膽的活著,被人唾棄的活著,就是要撐到他回來娶我,可他回來后明知道我娘愛慕虛榮,卻故意穿的衣衫破舊來說娶我,這分明就是不想負責所以‘逼’著我娘不同意才能擺脫了我吧!
原來我到現(xiàn)在也一直不后悔的上輩子的殉情簡直就是一場笑話。
說不定見我死一頭碰死了,他還偷笑呢。然后他就能贖身出府,娶妻生子。腰纏萬貫,嬌妻美妾定然好不快活吧?!
我怔怔看著跪在地上的他,忽然覺得這個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表弟,竟然變得這樣陌生了。
他跪在地上,低著頭,我娘在一旁罵他癩□□想吃天鵝‘肉’,他也不還嘴,只是跪著,想了想我突然開口道:“娘,我已經(jīng)*與他了?!?br/>
我娘先是不可置信的一怔,然后大怒道:“什么?!你這個小娼‘婦’,怎么能和他做下這樣的事,我和你說的你都不記得了?竟然把身子給了這么一個下賤坯子,要是叫旁人知道了,以后老娘我可怎么見人???算了,你惹的事,你自己解決,老娘以后再不管你了,等你出嫁,不要指望老娘能給你一個銅子的嫁妝!”
我從沒指望過能從我娘手里拿到嫁妝,自我知道她打算讓我去給這府里的老爺少爺做妾時我就知道了。所以我并不還嘴,任她喝罵。
潘又安聽罷怒道:“她本就應(yīng)該是我的人,咱們早就說好過的。今后她嫁給我我會對她好的,表姨怎的越發(fā)不講理了?”
是啊,早就說好過的。我前世信了,不清白的死了。
我娘怒斥他道:“講理?!好,那我今天就和你好生掰扯一番!我們司棋是個什么樣的人?我們一家‘精’心教養(yǎng)她到進府,剛一進府就在姑娘小姐身邊金尊‘玉’貴的養(yǎng)著,從小到大沒吃過一定點子的苦,可你呢?給寶二爺當長隨小廝當了多少年,人家現(xiàn)在連你的名字記不記得都不一定呢!又能算那個名牌上的人物?!你別和我提當年,也別和我提以后,我只知道當年那是誰也未曾當真的玩笑話,我是個什么德行我自己個兒知道而你那老娘比我還有過而無不及就是她同意了娶我們家司棋,我也怕司棋嫁過去了讓她磋磨死!你看看你自己,這么大的年紀了,連正經(jīng)差事都沒有,穿得又是什么破布爛衫,我們司棋嫁過去還不是要跟著你受苦,對她好?對她好就是要讓她像那些鄉(xiāng)下婆子一樣跟著你大米白面也不舍得吃一頓嗎?”
潘又安急的眼都發(fā)紅了,可又是他自己要來試探一番,不甘心現(xiàn)在就說出自己的家底來,又苦于被人說成連妻子都照顧不好的男人,一時間竟有些兩難。
見他這樣我心里卻不知是什么滋味,原來這就是我用生命來守護的感情?!
我紅著眼開口道:“媽媽別說了,我身子都給了他,除了嫁給他,那里還有別的活路?”
我這話雖凄涼卻是真心,上輩子我就是覺著沒別的活路,所以死了,這輩子就是一點點挖我也要挖出一條活路來。
潘又安趕緊道:“司棋,你莫要擔心,我會娶你的,等你嫁給我我一定要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看著他的眼睛,我從來是個淺薄憨直的,往往看不出來別人是不是虛情假意,但我卻覺得他此
時應(yīng)該是真心的,可真心又如何?我已經(jīng)不敢相信他的真心了。死過一回還不夠嗎?
我說道:“你當真會來娶我,那你當初為何要跑?”
潘又安道:“婚姻大事豈能兒戲?我自然是當真要娶你的?!敝劣跒楹我埽瑓s是不說。
我說:“你要娶我,能否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
潘又安躑躅道:“司棋你說?!眳s不說應(yīng)不應(yīng)。
我見他這樣就知道他怕是有什么擔心,若是上輩子,我定是不忍讓他為難,可這輩子,潘又安,是你先對不住我的。
我說道:“我不想自己的孩子再與人為奴為婢朝夕不保,你須把咱倆都贖了身,再說其他?!?br/>
潘又安明顯放下了下來,滿口答應(yīng)道:“這個沒問題,司棋你且等著吧,很快就辦好了?!?br/>
說完他像是放下了一樁心事般,恭敬地與我們母‘女’道過別就出‘門’去了。
果然不過幾日,老太太就傳我過去問話。
老太太問:“你表弟托人來說,想與你一起自贖了出去成親,你可愿意。”
我心中大喜,答道:“自然是愿意的。”
老太太雖有不悅,但到底我只是不受寵的姑娘身邊的丫鬟,換一個也不妨事,也就抬抬手放我出
府了。
我和潘又安一起到衙‘門’里改了戶籍,因我家只我一人出府,又未曾和潘又安成親,在我的堅持之下,我立了‘女’戶。
表弟,你變了,我也變了,你上輩子負了我,我這輩子負了你,咱們兩清了。
好像從我回來那天開始,咱們就再也回不到當初。
現(xiàn)在十年過去了,我還是沒有嫁給潘又安,也沒有嫁給任何人。
賈府早就倒了,我一直當成妹妹的迎‘春’早就被我接了回來,她被夫家休離,當時肚子里還懷著孩
子,左右我也不打算嫁人,干脆和她一起養(yǎng)了這個孩子防老。
我的父母兄弟現(xiàn)在和我一樣做著小生意,日子過得也算踏實。
我有家財萬貫,卻從不敢‘露’富,但我從不覺著憋屈,當年園子里三姑娘沒做成的事情,寶姑娘沒做成的事情,我都做到了。
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快三十了,普通‘女’人怕是都快要有孫子了吧!最近我看著迎‘春’的兒子,突然就想自己也生一個小孩了。潘又安還在等我,我要不要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