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愈發(fā)深沉。
百里瑤夕窩在床上睡著了,黎米航抱著妖狐縮在椅子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外頭的風愈發(fā)狂亂,窗戶咯吱咯吱晃得越來越厲害。
濃重的夜霧悄悄聚攏在窗前,化成一只尖銳的爪子,長長的指甲劃過玻璃,攀著窗欞就要將窗戶拉開。
百里瑤夕忽然睜開了眼睛。
她反手從半空中抽出一柄彈弓,明亮的星光在她手中凝聚成光珠,壓在彈弓上輕輕一彈,光珠就像利箭般飛射而出,準確地擊打在在那黑色爪子上。
光與暗交鋒,像火焰燒灼了烏布,光珠輕易就穿透了黑爪,兩者相接的部位迅速湮滅成虛無,在那個黑色爪子上就出現(xiàn)了一個空洞。
黑爪慌忙松開窗戶,消失在夜色中,被拉開到三分之一位置的窗戶又恢復到原位。
百里瑤夕輕輕哼了一聲,把彈弓收起來,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窩在黎米航懷中的小花貓睜開眼睛,看了看恢復平靜的窗外,又看看床上的女孩,隨即也閉上了眼睛。
……
在極高遠的未知之處,這里冰封萬里。萬里冰原之上有個沉寂許久的古廟,一尊古老的神像猛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神像之下是一條自然形成的巨大冰縫,但經過千百年的冰霜覆蓋,上方已經凍成了厚厚的冰層。嶙峋的冰柱倒掛著垂在半空中,晶亮的冰層反射出淡藍色的光輝。
此刻兩個全身裹在黑色長袍的人快步向冰窟深處走去。
在一個足有半個足球場那么大的冰室中央,有一座小山似的巨大冰塊,竟然憑空懸浮著緩緩轉動。里面像是裹著什么東西,赤紅和靛藍兩種光芒相互交織纏繞。
黑衣人們走到冰塊前,恭恭敬敬跪在地上朝著冰塊行禮。
過了好一會兒,冰塊中才傳出一個似男似女的怪異聲音:“為何打擾我沉眠?”
這古怪的話音不大,但是卻不斷地在冰室中回蕩。
其中一人抬起頭,那是一個典型的斯拉夫男人,他身形高大、孔武有力,一張臉碩大如圓盤,下巴上的胡子密密麻麻,還掛著細碎的冰霜。
“大人,請恕罪?!彼淼?,“您的一個分身,似乎出了問題?!?br/>
“恩?”這聲音聽不出喜怒哀樂,似乎沒有半點感情色彩。
那個男人看了看同伴,緊張地咽了口唾沫:“三天前,它說感應到了強大的血肉寶藥,之后,我們就……失去了它的蹤跡……”
“失去蹤跡?”那怪異聲音發(fā)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冷笑,“那不就是死了?”
兩個黑衣人立刻跪了下去,瑟瑟發(fā)抖。
他們都清楚,一個能自由行動的分身對這位大人來說有多重要。整整三十多年,一共才制造出來三個分身。此次消失的分身雖然是最弱的那個,但仍然極其寶貴。
“給我查清楚!否則你們應該知道后果……”
那聲音漸漸低沉下去,過了許久,那兩個黑衣人才敬畏地抬起頭,只見冰塊中的光芒時明時暗,隱約映照出一個碩大猙獰的巨蛇頭顱。
“是你出現(xiàn)了嗎……呵呵……”
詭異的笑聲在巨大的冰縫中不斷的回蕩……
***
“情況就是這樣?!?br/>
百里瑤夕盤坐在樹枝上,迎接著初升的朝陽。她一手拿著包子在啃,一手拿著手機開視頻。
“學姐,委員會確定要發(fā)出邀請函了嗎?”
鏡頭那邊的女生有著一頭絢爛的金發(fā),五官深邃立體,一雙冰藍色的眼睛總是帶著溫柔的笑意,讓人如沐春風。
“是的。委員會綜合考慮了你和延極的報告,認為無論是考慮黎米航個人的天賦可能,還是他身后的隱藏力量,都有必要將他納入學院的控制范圍內?!?br/>
“……明白了?!?br/>
百里瑤夕慢慢嚼著嘴里的包子,好一會兒遲疑道:“學姐,你說我那樣做對嗎?慫恿他去告白,結果可能……會是個很大的打擊吧?”
“從學院的角度來說,你做的很好。既然要進入厘米學院,就應該跟不相干的事劃清界限。”金發(fā)女生淡淡笑道。這種人別人來說會顯得很冷酷刻薄,但從她嘴里說出來,卻讓人容易接受許多?!吧倌耆说母星闀S著時間推移漸漸淡化的。讓他就此死心也好?!?br/>
“可是……”
百里瑤夕知道,黎米航受到的打擊將會格外大。那個少年幾乎一無所有,本來在學校中就受盡了欺侮,這次“跳樓”事件之后,更是成了個笑柄。要是感情上再受挫,她真擔心他會一蹶不振。
長長嘆了一口氣,她用力晃了晃腦袋,將剩下的包子三兩下塞進嘴里:“算了,不想了!”
金發(fā)女孩露出寵溺的微笑:“這才是我們果斷能干的天才少女瑤夕呀!”
“嘿嘿,”百里瑤夕諂媚地朝她笑,“學姐,我有個小小的請求……”
等聽完她的“小請求”后,金發(fā)女孩呆滯了幾秒鐘,一臉黑線地瞪著她:“你瘋啦?!”
……
等黎米航一覺睡醒時,卻見床上空空如也,睡在上頭的女孩不知何時離開了。
他有些微的悵然。說起來倒好笑,他只不過是想醒來時能聽見有人說一聲“早上好”。
――已經兩年多沒人對他說過這話了。
在這間屋子里,大多數時候他只能對著小貓自言自語,而這比起外頭來已經要好得多了,至少他能自在開口說話。
帶著一點點的失望,或許還有一點點的憤怒,他心中忽然有了某種沖動。他的生命如此灰暗無趣,為何他不能給它添加一點有意思或值得回味的精彩?
這念頭不斷在心頭鼓脹,愈來愈無法抑制。在他刷牙的時候、在他飛快地踩著自行車時、在他遠遠地看到程詩語時,渴望不斷上升,幾乎堵塞了他的喉嚨,讓他覺得呼吸急促、不吐不快。
他站在樹下,望著站在臨時舞臺上的程詩語。
雖然說這場歡送晚會是為她舉辦的,但作為才藝雙絕的?;ǎ瑤啄陙砀鞣N慶典活動的主持人都由她擔當。此次也不例外。
操場上搭建起了舞臺,程詩語一大早就來協(xié)助調整舞臺效果。她的長發(fā)在腦袋上盤出一個漂亮的丸子頭,細碎而蜷曲的發(fā)絲落在鬢間額頭,在晨風吹拂下微微顫動,看起來溫柔又可愛。
她就要走了……再也、再也不能相見了……
這心頭的低語漸至狂躁,黎米航耳畔不由響起百里瑤夕極有說服力的聲音:“你不是不想過行尸走肉毫無意義的生活嗎?那不是更應該隨心所欲、盡量過得精彩些嗎?難道你就甘心這么默默地分別嗎?連一句喜歡都說不出口?”
是啊,他難道連說一句“喜歡”的勇氣都沒有嗎?
他一遍遍地深呼吸著,壓抑著身體戰(zhàn)栗的感覺。等他覺得自己終于鼓足了勇氣時,他連一刻都不敢耽擱,生怕下一秒自己又會畏懼反悔,他飛快地沖上了舞臺,站在程詩語的面前。
對于他的突然出現(xiàn),程詩語有些詫異,細長的眉微微揚起,像在詢問他有什么事。
下方有人叫著讓他走開,他完全沒有聽進去,耳邊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像拉到極快的風箱,似乎都快要燃燒起來般。
“程詩語……”他聽到自己低啞發(fā)顫的聲音,好似隨時都會崩散開來,他咽了咽口水,張大了嘴巴,讓跳動在胸腔中的那句話自由地沖出來,“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