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瑤一頓,宣武門是宮內(nèi)外命婦女眷進出的必經(jīng)之地。
蔣仲懷是想著她若出宮,肯定會從這里進出,才會每天過來等著,就是為了碰一碰她……
她也就朝侍衛(wèi)一頷首,示意自己馬上便過來,走過去幾步。
蔣仲懷一如之前,仍是風姿翩翩,書卷氣濃郁,看見她,微微一笑:“仲懷過來,是想特意恭賀一聲承嘉鄉(xiāng)主與平邑王的大喜?!?br/>
雖說恭賀,雖在微笑,語氣里卻又透出一絲半縷的失落。
溫瑤回了個禮:“蔣大人有心了。每日等著宣武門這邊,就是為了一句恭賀。這份心,我實在無以為報?!?br/>
“除了恭賀,仲懷本來也想準備些厚禮給鄉(xiāng)主,不過想著承嘉鄉(xiāng)主即將是平邑王妃,十里紅妝,又能得了這么好的十全夫婿,今后這世上再好的東西都能擁有,恐怕仲懷送再好的禮物也不會入鄉(xiāng)主的眼,”蔣仲懷輕聲,“只能帶來個好消息,權(quán)當禮物。”
“哦,什么好消息?”
“祖父之前針對平邑王,無非是因為平邑王多次拒絕舍妹,老人家要臉皮,心里積著一口氣。仲懷也知道實在不應該,這段日子多次勸說祖父,又為舍妹阿妍主張牽了一門婚事,祖父也就漸漸想開了,也是有些后悔,從今后再不會針對平邑王,一定會好好同平邑王盡心輔佐新帝。還望平邑王也不要記恨祖父的過失。”蔣仲懷語氣溫和誠懇。
溫瑤會心一笑:“平邑王自然不會記恨蔣太傅。兩人能冰釋前嫌,也多虧了蔣大人從中斡旋,有勞將大人了。”
蔣仲懷感慨地凝視她:“平邑王能得承嘉鄉(xiāng)主這等美賢妻,實在是畢生之幸,令人欽羨。”
這話對于像蔣仲懷這樣的文雅君子來說,已經(jīng)算是說得夠直白了。
溫瑤不動聲色,只道:“蔣大人也是一樣,今后哪個女子能嫁給蔣大人為妻,定然也是幸福一世。”
“若……”蔣仲懷迎上她一雙晶璀眸子,不知怎么升騰起一股這輩子從沒有過的沖動與勇氣:“若仲懷與鄉(xiāng)主能早點遇到……比鄉(xiāng)主與平邑王認識更早,或許如今,又是另一番局面?!?br/>
溫瑤平靜笑:“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br/>
蔣仲懷聽她這么說,便知道自己與她的緣分僅僅知道這里了,嘆息了一聲。
眼前女子進宮后的傳奇,讓他暗生欽慕。
從那以后,他便一直在暗中打聽她的事。
直到后來終于趁她出宮采買,在酒樓與卿一見,從此更加魂牽夢繞。
太傅府門口再見傾心,夜不能寐。
遇到她,他方才知道,自己這個在長輩眼里年輕有為的翰林院侍講,在宮女眼里的夢中良人,在京人眼里前途無限的太傅府嫡長孫,原來是多么不值一提,竟還無端端生了自卑,竟是覺得萬般配不上她。
雖然知道平邑王對她青睞有加,他卻還是存著一線希望。
直到近段日子,平邑王是先帝皇子的事情曝光,又差點登基為帝,最后還被新帝賜婚予她,他才幡然醒悟,知道該放手了。
念及此,蔣仲懷抱袖俯下身:“仲懷不多打擾承嘉鄉(xiāng)主了。不過,仲懷今后仍是會盡自己所能,時刻關注鄉(xiāng)主,解鄉(xiāng)主之憂。”
溫瑤心頭一暖,點點頭,轉(zhuǎn)身離開。
回了宮里,她還沒回到慈和宮,便看見寶順從面前迎面而來。
“承嘉鄉(xiāng)主,”寶順笑著行過禮,壓低聲音:“平邑王剛辦理完公務,去了玔淼閣,想見您?!?br/>
元謹如今還在攝政,所以每日還是有一般時光泡在皇宮里。
但因為大晉俗例婚前夫妻不宜見面,婚旨下來后,他們兩個一直都還沒見面。
今天那男人怎么想通了,倒是主動要跟她見面了?
她倒是不迷信婚前不宜見面這一套,便也就點點頭。
……
玔淼閣在宮內(nèi)的西南角,集園林、亭榭、溫泉等一體,算是宮內(nèi)貴人們的休閑場所了。
元謹每逢公務之余,便會去那兒休息一下再回王府。
溫瑤過去后,沈墨川早在里面候著,將她領著進去。
溫瑤走著走著,發(fā)現(xiàn)有點不對勁,好像不是去閣內(nèi)的正廳或者廂房,而是去的溫泉。
玔淼閣的溫泉位于閣內(nèi)的東北角,直接引自宮外玉泉山上的溫泉水,一年四個季節(jié)都是熱氣蒸騰,白霧彌漫。
“……五爺在溫泉那兒?”她忍不住問。
“是,爺泡了會溫泉,這會兒估計快起身了。讓屬下直接帶您過去那邊。”
溫瑤一時也不好說什么,只能先跟著沈墨川去了溫泉角。
溫泉角,沈墨川站在屏風外,對著里面的人說了一聲:“承嘉鄉(xiāng)主來了?!闭f著便退下了。
溫瑤走到屏風跟前:“五爺叫我過來不知道有什么事。”
只聽屏風那頭傳來男人因為霧氣而熏染得沉沉嗓音:“過來說話?!?br/>
過去?溫瑤眉一挑,卻還是順了他的意思,繞過屏風,剛過去便看見男人赤著上半身,雙臂展開,搭在池子兩側(cè)巖石上,白霧中,一派慵懶。
她眼神下意識收回來。
雖與他馬上就要成婚,但這么勁爆的畫面,還是有點不太適應。
她微微垂首:“五爺有事?”
元謹抬眸,見她錯開眼神,淡淡:“今天岳母進宮,一切都還好吧?!?br/>
溫瑤被他的稱呼叫得頭皮都有點麻了,這聲岳母,叫得倒是沒一點兒客氣:“一切都好,我剛將娘和三娘送走了?!?br/>
“噢?直接將她們送去了宣武門?”男人漫不經(jīng)心地一抬眉,像是隨口一說。并無什么特別意義。
溫瑤嗯一聲,忽的腦子一閃,望向元謹,明白了他將自己叫來的目的:“五爺究竟想問什么?”
元謹也就不客氣了,從溫泉水里支棱起精干昂長的是上身:“在宣武門口,見著誰了?”
溫瑤好笑:“既然五爺都這么問了,肯定也有人跟五爺說了吧。還用問我么?怎么,五爺是習慣了審犯人,如今又審到了我頭上?”
“本王不審你,只問問而已,…站那么遠做什么,過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