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石伸手入懷,拿出了折疊拓木弓。正是上次『射』殺郭奉孝的那一把。
“知道郭奉孝怎么死的吧?”傅安石上箭拉弦,側(cè)頭看著顏東樓,笑問。
顏東樓自然見過郭奉孝的尸體,上面最觸目驚心的就是喉頭處的血洞,誰也沒想到兇器竟然會是這么一把精巧的弓。
傅安石沒有等他回答,而是轉(zhuǎn)回頭,自顧自地說著,“就是這一把弓。因為它每次見人必見血,所以我給它取名叫紅姬。很不錯的名字吧?!备蛋彩f著,緩緩舉起弓,對準了被搶按在墻上的青年。
那青年面『色』蒼白,看著傅安石的弓遙遙鎖定了他的喉頭,兩腿嚇得瑟瑟發(fā)抖,一臉哀求的看著自己的父親,他正是顏東樓的獨子——顏長風。顏東樓看著自己的兒子,緊握著自己的拳。要么降旗投誠,要么香火斷絕。他在掙扎著。
箭,應(yīng)弦而出。顏東樓心底一顫,閉上了眼睛。顏長風也嚇得閉上了眼。
『尿』一滴一滴,從顏長風襠里滴在地板上,嗒嗒作響。只是他等來的并不是死亡,而是一陣劇痛。一剎那,殺豬般的嚎叫響徹整個大廳。他側(cè)頭往疼痛的地方看去。一支羽箭正直直的釘在自己的左手掌心。
“你沒有對我如何,我也不會對你如何。你動我身邊的人,我心狠一點,就動動你這個獨子。”傅安石說著,再次拉弓對準了顏長風的右手掌。
又一箭『射』出。這一次顏長風在嚎出聲前,早已被人捂住了嘴。他痛得整張臉都扭曲了。
“顏世伯還沒考慮好?”傅安石輕蔑的看著顏東樓,邊說著,手中的弓又搭上了箭,向下移過顏長風的肚皮,停在了命根處,“我好心提醒一句,我的箭術(shù)不敢說世界第一,在華國,要找出一個比我好的,恐怕也不算容易。”
“顏某認輸。傅家把三少藏得好深?!鳖仏|樓看著自己獨子眼中濃烈的哀求之意,心底長嘆一聲,道。
“關(guān)于長風兄,我會帶他去北平養(yǎng)病了。你就對袁分宜說,怕傅家對他動手,送他出國了吧。關(guān)于出境記錄,傅家會在明日弄妥?!备蛋彩瘜⒐郫B,重新貼身收好,揮揮手,示意將顏長風帶出去。
顏東樓看著自己癱軟的兒子,沒有說話,點了點頭,心底卻想著京城的那位。博弈就是這樣,想著吃別人的炮,總要做好被反拿掉車的準備,誰也別怨誰。
“我會讓人給你一份關(guān)于柳長生與瞿家交往的資料,你找個機會遞到北平去。他負責你與傅家的聯(lián)系?!备蛋彩粗瘛荷灰廊挥行╊j唐的顏東樓,道,“這里我讓人協(xié)助你清理一下。我先走了。”
“三少留步?!鳖仏|樓見傅安石將要走出大廳時,咬咬牙,道,“傅家最近小心了,有跡象表明,徐家在傅家買通了線人,而且是至親?!?br/>
“多謝,我會通知北平的。你還是好好打理蘇州,不必擔心長風兄,就當他在傅家做客而已,顏世伯有機會也可以去北平看他。”傅安石回頭看著顏東樓,待他說完,寬慰道。
顏東樓點點頭。傅安石沒有再說什么,帶人離開,留下了大局已定后趕過來的孫去病協(xié)助顏東樓處理現(xiàn)場,也給顏東樓留下一些時間消化這次發(fā)生的事情。
一上車,傅安石就合上了雙眼假寐。每一次事情處理完,他都習慣這樣,自省自己在處理整個事情時,表現(xiàn)出來的不足。坐在前排副駕駛座上的蟒袍卻有些興奮。他在監(jiān)視整個院落時,目睹了海東青對戰(zhàn)馮唐的整個過程,對于海東青那兩指洞穿馮唐的非人一擊,非常感興趣,一直在那嘰嘰喳喳地對何白衣描述著,還時不時回頭向坐在傅安石身邊的海東青表示一下滔滔不絕的仰慕之情,直到傅安石睜開眼,掃了他一眼,冰涼涼的說了兩個字——閉嘴后,蟒袍才縮了縮脖子,轉(zhuǎn)回頭去安靜下來。
坐在傅安石身旁的海東青則對傅安石的評價又提高了。關(guān)于傅家的人,他先后接觸過嗜殺成『性』、熱血激烈的“人屠”白起,少年白發(fā)、謀略老成的“諸葛”孫去病,『性』格冷峻、一身白衣的“妖刀”何白衣,還有眼前這個『性』子活潑、長于追蹤的“鷹眼”蟒袍。很難想象這一群卓爾不群、身手超絕卻『性』格各異的年輕人,會被傅安石這個十八九歲的少年治得服服帖帖,甚至到了他說一,無人敢說二的地步。海東青清楚,傅家的力量絕不止這些,比如他還沒有接觸到的那個傳說中善于隱匿的專諸和在全球刺客榜名列前三的女刺客紅線。
看來,納蘭府還是要跟緊旁邊這個人,說不定能夠藉此重振納蘭氏家族的榮光。海東青心想。
“既然江南事了,呂前輩打算什么時候返回遼東?”傅安石突然問道。
“三少的意思是?”海東青知道傅安石不能無緣無故問這么一句,便道。
“前輩在回遼東之前,和青蟒陪我回一趟北平,給那群打靜女主意的宵小們提個醒?!备蛋彩?。
“好的。我會在北平事了之后直接從北平回遼東。”海東青道。
“嗯,明天我去接靜女一起過去。”傅安石說完,又閉上了眼睛,這次是正的開始休息了。從遼東趕回來到現(xiàn)在,他一直都沒怎么好好睡過。很快,傅安石就陷入了沉睡,鼾聲雷動。
北平這幾日難得的放晴了。溫煦的陽光灑下來,暖人心脾。此時傅家大院后院,兩個白發(fā)瀟瀟的老人正在院子里的老槐樹下對弈。傅安石則垂著雙手,恭敬地站在一旁。
“好好想想,這次做錯了什么。”穿著灰『色』長褂的老人白子落下,邊路打劫,嘴上卻對傅安石道。這人正是傅安石的爺爺傅遠地,而坐在他對面穿明黃『色』唐裝的正是特別行動處的總教練“大鵬王”范鵬舉。
“是?!备蛋彩泶鸬?。
不久,范鵬舉笑著將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盒,道,“認輸了,大兄的棋藝還是從頭到尾,處處殺機。”
“我看你是聽說海東青和青蟒來了,想去試試手吧。這么一把年紀了,還是這么不消停?!备颠h地將手里的棋也放進了棋盒里,抬起頭,道。
“還是大兄了解我,你們爺孫倆說話吧,我先去了?!狈儿i舉迫不及待地起身,走起路來依然是步履矯健。
“坐下說話?!备颠h地指指對面的藤椅,道。
傅安石依言坐了下來。
“開始說說吧?!备颠h地拿起一邊的茶杯,喝了一口,道。
“第一,牽扯到無緣無故的人;第二,在關(guān)鍵的時候,沒有布置好就匆忙離開江南;第三,不該擅自與狼群達成協(xié)議;第四,對顏家下手太匆忙;第五,讓薛家、鄭家、白家、納蘭氏看到了傅家的一部分隱藏的力量?!备蛋彩粭l一條道。
傅遠地搖了搖頭,語重心長道,“關(guān)于第一點,在國家大義面前,沒有什么無緣無故的人,但是你卻沒有調(diào)查,就直接憑直覺相信了宋青衣,這才是問題。關(guān)于第二點,要是需要你事事躬親,要去病他們?nèi)ソ献鍪裁?,這是去病和慶之的疏忽。第三點,你是可以替傅家做決定的人,不存在擅自不擅自的問題。第四點,要是你真的全部布置好了再對顏家下手,說不定顏家已經(jīng)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了。第五點,不讓薛家、白家等等看到傅家的一些東西,他們怎么會安心地陪你走下去。這些都不是問題,問題是,你不該孤身犯險。先是只帶去病,就貿(mào)然去殺郭奉孝,再是只帶青蟒和白起,就敢入納蘭府,三是,居然單槍匹馬就上長白山,不知你哪里來的勇氣,四是只身進廳找顏東樓。上述四次,只要某一次出現(xiàn)意外,那你就不可能再出現(xiàn)在這里了。蒼生,你要記住,命只有一條,不可以重來,就算是不為自己打算,不為你爹娘想想,也該想想當初為何你大爺爺要給你取字為‘蒼生’!青山在回來之前叮囑你的,你都置之腦后了?”說到最后,傅遠地語氣中的斥責溢于言表。
“孫兒不敢?!备蛋彩鹕泶故椎馈?br/>
“我知道你回北平來有事,辦完事后,自己去青山那里領(lǐng)了家法,再回江南?!备颠h地說完,又補充道,“你做好回北平的準備,我會找機會把你三叔弄去江南替你?!?br/>
“是?!?br/>
“去見你爹娘吧。老是讓你在外面,也苦了廬山和素云了,他們也是時刻惦念著你。慶之剛回來那會,素云怕你也受傷了,要去看你,還是被你爹狠心攔住了?!备蛋彩哪镉H姓殷,名素云,是京師大學的教授。
“嗯?!备蛋彩c了點頭,接著說出了自己的打算,“孫兒準備明天帶海東青和青蟒去徐府。”
“怕宋靜女再次出事?這招敲山震虎也算是個法子。我讓鵬舉也跟你去。雖然施同被你們僥幸除了,但是保不準徐家還藏有什么人,千萬不要把徐家看得太簡單。去的時候,不要魯莽,找個借口。”
“哦,對了,顏東樓說過,徐家在我們傅家內(nèi)部買通了眼線,是至親,不知是真是假。”傅安石道。
“看來顏東樓確實心疼這個兒子。這個內(nèi)線我們已經(jīng)知道了?!备颠h地道。
“是誰?”傅安石問道。
“傅開石那個孽障。”傅遠地冷然道,“他想把自己的老爹弄下去,自己當家主。也不看看自己的能力,真當我們這群人都老糊涂了?!?br/>
“那大伯?”傅安石也想不到這個平日里想法頗幼稚的大哥,居然敢勾結(jié)徐家奪權(quán)。
“你不用擔心你大伯,他要是這么點事都想不開,就不配坐在這個位置上。好在那個孽障并不知道多少傅家隱秘,否則,那我們損失就慘重了。你也要以此為鑒,不要再犯像上次這種憑感覺就相信人的錯了?!?br/>
“嗯。孫兒記住了。那準備怎么處置大哥?”傅安石道。
“我們會看著他的。若是他太出格,就把他發(fā)配到西疆去?!备颠h地道。
“還是給大哥一個機會吧。他可能也是被徐家蠱『惑』,一時失了心智?!备蛋彩癁楦甸_石求情道。
“這件事情,我們會處理,你不用管了。這次回江南,把棋局布好,免得半山過去后,下子出問題。盡量做到讓他去了,只要看好就不會出問題?!?br/>
“嗯。我會盡快把柳長生弄出江蘇,和浙派聯(lián)合,制衡滬上的瞿家的?!备蛋彩c頭道。
“你去吧,宋青衣在你娘那邊?!?br/>
“嗯,孫兒先下去了?!?br/>
傅遠地揮了揮手,合上眼,曬著太陽,臉上看不出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