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輯 各懷心事
楚王對著那熟睡的容顏喃喃自語道。
清晨,天色尚且剛剛放亮,各個宮門經(jīng)一夜緊閉,已然在破曉時分便大打開來。寂寂晨色,朝露葉稀,將這天闕上的紋蛟盤龍襯得如同真實。周圍除了巡守士兵與庭掃的宮人,已無他物。卻不知為何在王太后的寢宮門口,突得一片喧擾。宮娥們聞聲而去,卻是那群其他國家送遣前來的佳人子。
此時,衣裳各妍的各國佳人子全數(shù)臉色各異,臉上盡是隱忍之色。紛紛忿望著身后我哪敢太后巍峨的宮殿,“只不過是她們楚國的佳人子而已,有必要寵得這么出頭嗎?”開口的是燕國的扈麗人,她是一行之中脾氣最為刁鉆跋扈之人,也是喜怒最形于色之人。
此時她們一幫佳人子相約一同來給王太后請安不想王太后是連她們的面都不想見就派遣了太監(jiān)打發(fā)了她們幾個,唯獨將一并前來請安的蕭璇兒留了下來,如此刻意排擠的舉動何其明顯,其他豈會不知這王太后的真正用意。
“王太后想下馬威,好教我等知道身份,我們?nèi)宋⒀暂p,此時又離鄉(xiāng)背井、寄人籬下,能不來什么忍什么嗎?”一個沉穩(wěn)的聲音應聲而起,明顯沒有像扈麗人一樣急躁,是魏國佳人司馬茹??茨巧裆?,也甚是倨傲,望著身后那宮門,一如此刻其他佳人子的眼中那般神色,也是妒恨交加。
“各位姐妹不要忘了,這里還是王太后的寢殿門口,如果不想惹禍上身的話,最好就少言!”呂媮經(jīng)過了上一次王太后訓斥莫瑤的事,此時對于各位佳人子的微言倒是多了幾分勸慰,“我們都是離鄉(xiāng)背井而來的,最大的秦國佳人已經(jīng)被殺雞儆猴了,我們更應該團結(jié)一致,否則,被逐個鏟除的話,這偌大的楚宮,恐怕就是我們的葬身之地!”
呂媮的這一句話瞬間澆醒了所有忿忿不平的佳人子,縱有再多的不滿,也不敢在王太后的殿前造次,只得全部訕訕的離開王太后的寢宮前,卻不急著回到自己的秀苑,而是在御花園中閑逛,流連不去。
此時的佳人子,心中所想,無不是自己在楚國將來的地位以及生存之道。不可否認,王太后是個厲害人物。楚王現(xiàn)在未立王后,真正能在后宮呼風喚雨的人,只有王太后一個人,她們想要在這他鄉(xiāng)異地立足,首要的就是先不要被人鏟除掉。
當各位佳人子面面相覷的時候,齊國的煙水卻是淡淡的退了一步,朝著各位佳人子做了一揖,“各位姐姐們先暢談,煙水身體不適,就不陪各位姐姐賞玩了,暫且先行回宮了!”言罷,也不等其他的佳人子開口,便先轉(zhuǎn)身朝著寢殿回了去。
“環(huán)狼伺虎,這齊國的佳人子,可真有閑心,一點都不擔心自己在楚國的日子應該怎么過下去!”扈麗人望著煙水遠去的身影,在所有佳人子全部都沉默的時候,悻悻然的說了這么一句,似乎有些看不慣煙水這種置身事外的態(tài)度。
“她能怎么打算,病秧子一個,能活一天是一天,還要爭什么!”呂媮也有些悻悻然的開口,神色之中盡是凜然?!褒R國真有能耐,弄這么一個病秧子來楚宮,不知是自持強盛看不起楚國,還是齊國真無美人,才需要找這么個病秧子!”
“少說兩句!”扈麗人這次反倒一反跋扈的常態(tài),出聲阻止呂佳人的話?!皡渭讶苏f得對,現(xiàn)在不是我們內(nèi)訌的時候,我們應該想辦法的是怎么除掉那個蕭璇兒,以及取寵于大王,那樣我們才能有立足之地!”
扈麗人這樣大膽的一句話,眾位佳人子聽了之后,不覺都咽了咽口水,不敢往著扈麗人這一句話接下去。在眾人沉默的時候,卻有佳人驚呼了起來,“看,好一位佳公子!”
眾佳人紛紛朝著花園的另一邊循望而去,但見一黑衣男子,身著官服,看那樣子似是剛剛下朝,臨風而行,溫潤如玉的臉上似有一種攝人之力,直教人無法移開眼神。身后卻是跟著當日與眾佳人在客棧中遇到的大夫苦先生。原本前方那公子本無停下之意,卻在苦先生瞥見了那一班佳人子之后,不知朝著前面那男子說了些什么,他朝苦先生點了點頭,苦先生便朝著幾位佳人子而來。
“不知幾位姑娘,可是當日與老朽在客棧偶遇的那些佳人子?”苦先生捋了捋須,只是令人奇怪的是他偏將捋須的尾指高高的翹起,看得一眾佳人子好不生奇。卻不知人稱“智者”的苦先生,天生并指,尾指骨骼奇特,這是令人最為好認的一處特征。
當日在客棧之中,同行的佳人俱都個個頭戴斗笠紗巾,就連她們同行了一路都未必能真正的與對方相見一眼,何況苦先生只是與她們匆匆一晤。但是就在那日秦國的贏姬逃跑之時,她與莫瑤互換衣裳,當苦先生追去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那佳人子已經(jīng)不知何因死在了山谷底下,苦先生當知道那假扮莫瑤逃出的竟然是其中的一個佳人子之時,便知道,莫瑤肯定是好奇混在這些佳人子之中,也隨著她們一并入了宮。
那些佳人子瞥了瞥苦先生,原本不想搭理,但是看到身后那溫潤的帶路公子之時,也不免好奇心動,“就是,不知道先生可知那位公子是何許人物,卻在這后宮中走動?”有好事的佳人子率先開口詢問,此一問,其他的姐妹紛紛的應是。
苦先生側(cè)首望了一下身后那帶路的公子,又瞥了一眼眾位佳人,心知這后宮寂寞無聊,好奇之心肯定有之,便如實相告,“那位公子乃是人稱戰(zhàn)國四大公子的春申君,——黃歇,黃公子!”
“是他!”佳人子之中有人驚呼了起來,紛紛一付恍然的模樣。
與當時赫赫有名的孟嘗君,平原君,信陵君齊名,人稱戰(zhàn)國“四公子”之一的春申君,便是眼前此人。故聞此人深思遠見,滿腹帷韜,是一不可多得之人,更聞的此人多情如玉,此時一見,果然如同傳聞的那般!
在答了幾位佳人子的話后,苦先生順勢問了一句,“不知道幾位佳人子,在同行之中,可曾聽過有哪位姑娘,名喚‘莫瑤’的,與你們同行?”苦先生仔細的揣測著她們的臉色。
“哪有什么莫瑤,同行的都是各國遣來的佳人子,哪有她人!”扈麗人訕訕的答了苦先生這一句。
苦先生默默的看了她們的神色,的確不像有假的模樣,但想說出其中已經(jīng)有一位佳人子遇害的事情,但又恐怕多生事端,最后只能將這事隱瞞了下去。卻又聞的身后的公子黃歇不斷的向著苦先生催促,苦先生為了莫瑤在宮中得以安然,也不敢多加打聽,只得向幾位佳人子告辭。
兩人并肩而行,可見那公子黃歇對這苦先生是何等的尊敬。只是,戰(zhàn)國四公子的排名并非虛妄而來,黃歇是何等心思縝密之人,政治遠見楚國上下尚且無人能媲,何況此時苦先生對于打聽愛女的急切之情,如何不盡數(shù)落在了黃歇的眼中。
“不知道苦先生何以會對那些他國的佳人子這么感興趣呢?”黃歇有意無意的朝著苦先生問了這一句,“莫不是有什么掛心之事!”黃歇見苦先生的步履稍又悄待,便順勢說了下去,“黃某不才,雖徒有虛名,在各國之間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但是在楚國之中,多少還是能為先生解一些煩憂的!”
苦先生突然怔步,老眼不斷的打量著黃歇,在一番思循之后,卻也將戒備放了下來,“也罷,黃公子之聲名,各國皆有其聞,老朽又有什么可放不下的呢!”苦先生將一路行來之事,包括客棧避雨甚至起火的過程,全數(shù)講給了黃歇聽,“只能怪小女不懂世事,好奇心重,才會與那佳人子互換了身份,要是被大王知道,豈能容許!”
“若要是被秦國知道,恐怕,禍事更甚!”黃歇淡淡的附了這一句,“秦國遣來的佳人子,在初初入楚便遭逢不測,看來,先生在客棧的那場火,也起得不尋常!”
“宮闈之事,豈能尋常!”苦先生只得無奈的說了這一句。
“也罷!”黃歇嘆了一氣,“既然在佳人子之中找不到線索,先生也不必兀自煩憂,黃某自會派人在宮中多番打聽,先生大可放心替太后娘娘醫(yī)病,只是先生,若想得知令愛的消息,還須在楚國多留些時日才是?。骸?br/>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銅鏡之中,依稀的金黃閃耀著,依稀的輝映出坐在妝臺之前的王太后的面容。那在后宮之中常年的斡旋之下,那原本傾國傾城的容顏,此刻也難免抵擋不住這銅鏡之中的美人黃花,遲暮色老的事實。那顰蹙娥眉之間淡淡的風韻猶存,只是卻無奈的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