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瀾站在一旁,別別仄仄地,并不想進(jìn)去。
雖然心系爹爹,但怕爹爹不想見到她。
“去吧。我看謝訟師很疼你?!碧K棣低勸。
“可我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啊?!敝x瀾一臉的凄楚,這下知曉了身世,只怕和爹爹更有隔閡了。
“這世上,不是親生的也有似親生的。是親生的,也有形同陌路的?!碧K棣安慰。
謝瀾看著蘇棣,知道他說的有理,但還是耷拉著個(gè)頭,沒精打采。書鋪就在眼前,但蹊蹺的是,大白天的,門卻關(guān)著,十分寂靜。
謝瀾納罕。按理,白日里來往進(jìn)出的人也多,如此這般,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蘇棣也覺奇異,二人互看了一眼。
就在這時(shí),書鋪外騎馬過來一人,那人見了蘇棣,即刻就從馬上躍下。此人是蘇棣的近身隨從之一。蘇棣見了他,神色也變得凜然起來。
那人在蘇棣跟前,耳語了一句什么。
蘇棣就對著謝瀾:“我有要事,就不陪你進(jìn)去了。改日再見!”說完,策馬執(zhí)鞭而去。那隨從只跟在其后一溜兒小跑。
謝瀾訥訥地看著。然后,她長長嘆了口氣。按老繆說的,這人啊,活在世上,各有各的痛苦,各有各的無奈,也各有各的使命。
她慢慢地推開門,試探地叫了一聲:“大師兄?二師兄?”
無人應(yīng)她。
她又緩緩地走到正廳。正廳空無一人,但滿地的狼藉,書籍、宣紙扔得到處都是。爹爹并不在。從正廳轉(zhuǎn)到一間耳房,地上更是破碎的花瓶、殘破的筆墨等物。一不小心,鞋底就蘸著了黑墨。直覺告訴謝瀾,書鋪出事了,一定出事了!
正欲尋老繆,就聽得一聲低低的呻吟聲從桌子底下傳來。
謝瀾彎腰一看,果然是老繆。
老繆的模樣讓她嚇了一跳。紅腫的腦袋,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那褲子上點(diǎn)點(diǎn)的血跡,看得讓人驚心。怪異的是,老繆見了謝瀾,不但不從桌子上鉆出,還一個(gè)勁地躲避。他扭扭捏捏地,不想讓謝瀾看到他的傷。
“小蟹蟹,你別過來,別過來。”老繆連連擺手。
謝瀾就大聲問:“出了什么事了?你身上的傷哪兒來的?”
老繆就將頭搖的像個(gè)撥浪鼓。“摔的。采草藥摔傷的。書鋪什么事都沒有,好得很。”
“是嗎?”謝瀾盯著老繆的耳朵。老繆有個(gè)毛病,一旦撒謊,耳朵會動(dòng)。她盯了片刻,果然,老繆的耳朵在輕微地跳動(dòng),耳垂還越來越紅。
老繆最后那句話是欲蓋彌彰。
她更激動(dòng)地大聲道:“你騙人!我知道自己得罪了奸臣蔡美,他定然不放過我和爹爹去的!都怪我,一時(shí)嘴快,連累了爹爹,還有你!”說完更是要將老繆從桌子底下拖出來。
老繆聽了,就挑了挑眉,強(qiáng)作歡笑:“小蟹蟹,我胳膊肘兒也疼著呢,你好歹讓我來,我自己來?!?br/>
謝瀾就放了手。
老繆鉆出來了?!靶⌒沸罚阆肼犝嬖拞??”老繆趔趄著腿子,在一張矮凳上坐下了,卻不想正坐在了損壞處,口中又咿呀叫喚。
“真話是什么?是不是蔡美命人將爹爹帶走了?”
老繆就嘆了一聲:“我就告訴了你吧,反正瞞也瞞不了。小蟹蟹,蔡美那老賊,叫了人過來尋你,要打你板子??赡悴辉诎?。眼看著書鋪被那些人糟踐的實(shí)在不像話,我就心一橫,替你挨了這頓板子。哎喲,哎喲……”老繆又疼得止不住地叫喚。
謝瀾就去尋紅藥水。
老繆止住道:“我有土方子。本來,我也就要被打死了。幸而那個(gè)小侯爺來了,力保了下來。這才撿了一條命。但事兒沒完。蔡美又著人叫了你爹爹并著你大師兄二師兄,去給他辦事兒了。那小侯爺一聽,也急急地跟著去了。”
“辦事兒?辦什么事兒?”謝瀾馬上知道,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不知道,似乎和城東的丁狀師有關(guān)?!敝x瀾皺眉,她認(rèn)識這個(gè)丁狀師,還有他兒子丁勤。以前,爹爹和丁狀師也頗有交情,甚至還想著有朝一日等她恢復(fù)女兒身后,將自己嫁給丁狀師的兒子。雖然只是玩笑。但到了后來,爹爹投靠了蔡美,也就和丁狀師疏遠(yuǎn)了。而丁狀師又不改耿直率性的擰性子,身為訟師,理當(dāng)慎言,可因?yàn)榭床粦T蔡美,整日在城中宣泄對蔡美的不滿之氣,不避場合,不避諱人,想什么說什么。爹爹曾說過,這丁狀師,遲早有一日會惹來殺生之禍。
謝瀾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懊悔起來,不該住在那客棧,更不該睡下。若早些回來,想必能阻攔,不讓蔡美的手下將爹爹帶走,老繆也就沒了這頓打。
這一剎那,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面對強(qiáng)勢的惡人,身為弱者,硬碰硬是沒有用的。除了用智慧,更需壯大自己的實(shí)力。否則,都是徒勞。
謝瀾抹掉了眼淚。“老繆,我猜出來了。蔡美定然要爹爹誣告丁狀師,對他行不利?!?br/>
老繆就點(diǎn)了點(diǎn):“小蟹蟹,你是個(gè)聰明的女娃娃。這下,那丁狀師要倒霉了。蔡美老賊可惡,他是要逼迫你爹爹,借你爹爹的手,殺了丁狀師。在蔡美看來,這汴京城內(nèi),訟師越來越少,以至全無,對他方才有利。要知道,這城中數(shù)千茶食人的口風(fēng),就代表著城中百姓的口風(fēng)。蔡美這是要堵住眾人的悠悠之口,來個(gè)道路以目,直叫人敢怒不敢言?!?br/>
“那……我爹爹真的會去做嗎?”謝瀾不確定了。爹爹軟弱,且又畏懼權(quán)勢。如今他既上了奸相的賊船,只怕早就不能下來,身不由己了。
老繆長長一嘆:“我不知道啊。你爹爹或許會,或許又不會,且看老賊逼迫的程度如何?!?br/>
他這樣說,謝瀾心頭更堵了。
丁狀師既然成了蔡美的眼中釘,蔡美肯定及早鏟除的。爹爹不愿干也要干,沒一點(diǎn)選擇的?;蛘?,這一會,丁狀師已經(jīng)被抓了入了大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