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絕育手術(shù)
“叫岳父怕唐突了”——聽聽這話，好像叫伯父就不唐突了似的！他爹和自己父親是兄弟，到了他這兒，自己就變成伯父了！看他說話時那滿臉遺憾的樣子，簡直是恨不得能馬上就開口喊岳父似的！
饒是葉宸久經(jīng)商場，也根本沒想到世界上還能有這么不要臉的人，一時間居然都有些驚呆了、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一向沉穩(wěn)斯文的中年男人在原地啞口無言地站了好一會兒，這才有些恍恍惚惚地回過神來。有些木然地轉(zhuǎn)過頭，就見穆岳正像一個禮數(shù)周到的小輩似的目光誠懇地盯著自己，活像是自己只要不反對、他當(dāng)即就能開口喊一聲岳父……葉宸簡直氣得肝疼、伸手就抄起了自己剛才放在桌子上的杯子。
“爸爸！”抄起杯子就要朝對面那人臉上摔的手終于還是被攔了下來——眼看著一向溫柔的父親被氣得額頭上青筋直跳、險些就要?dú)饣枇祟^，葉容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抱住了父親的手臂，急急安撫著，“爸爸你別理他，他就是喜歡亂說話！你別生氣，我一會兒就罵他！”
一邊說，小姑娘一邊忍不住又看了眼穆岳——見她看了過來，他還跟個沒事人似的對著她笑了笑。要不是看著葉宸暴怒的樣子，只怕還真要以為他是個禮數(shù)周到的好女婿了。真是不要臉極了！葉容忍不住睜大了一雙眼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穆岳笑了一下，到底還是適可而止地消停了下來、沒有再說話。
女兒的乖巧貼心總算是讓盛怒中的父親稍稍冷靜下來了一些。葉宸低頭看了眼緊緊抓著自己手腕、滿臉緊張和歉疚的女兒，又見她剛才信誓旦旦地說要罵穆岳時那“頤指氣使”的樣子、實(shí)在是比從前那樣處處小心的模樣生動得多了，這會兒到底還是發(fā)不出脾氣來、只是回頭又看了眼穆岳、開口時幾乎是咬牙切齒、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似的：
“滾出去！誰放你進(jìn)來的！”
“是伯母給我開的門。”穆岳回答得禮貌極了。
妻子永遠(yuǎn)都是自己的死穴——葉宸一噎、一下子就有些說不出話來，額頭的青筋克制不住地跳了跳。
“爸爸我們出門了，”葉容幾乎是小跑著到了穆岳的跟前、一把把懷里的小奶貓塞進(jìn)了他的懷里，然后近乎是硬生生地把穆岳推出了門，一邊還討好地對著父親笑了笑、忙不迭地安撫著，“爸爸，媽媽剛才叫你去呢！”
女兒那點(diǎn)小心思哪里瞞得過久經(jīng)商場的男人？但她眼底帶著明顯的懇求和為難，卻到底還是讓葉宸沉默了下來沒有再開口阻止。眼看著兩人一起關(guān)上門離開，葉宸忽然間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著門口長長地嘆了口氣。
一雙手忽然從身后環(huán)住了自己的腰，然后貼上自己背脊的就是熟悉的溫軟觸感和氣息：
“容容比以前活潑了很多?！?br/>
葉宸微微側(cè)過身、伸手把妻子攬進(jìn)了懷里，沒有說話、卻到底還是悶悶地應(yīng)了一聲。
——如果不是因?yàn)檫@樣，不管是他還是容容的母親，都根本就不會讓穆岳進(jìn)門。
“女兒大了，讓她自己去做決定吧。”哪怕是已經(jīng)四十多歲看起來卻依然年輕溫婉的女人有些好笑地伸手撓了撓丈夫的下巴、在他悶悶不樂的臉色里輕聲笑了起來，“萬一容容真的受了委屈，到時候總有你出手的地方?！?br/>
“他敢！”已然到了中年的男人卻是難得地孩子氣，憤憤地捏了一下拳頭、咬牙切齒，“我打斷他的腿！”
懷里的女人終于沒能忍住，一下子就笑了起來、連連點(diǎn)著頭給他順毛。
……
葉容幾乎是像逃也似的拉著穆岳出了門，好不容易下樓上了車，才剛坐定就見男人又腆著臉湊了過來想占便宜、登時就是氣不打一處來，一邊偏過頭躲開了他的吻，一邊氣呼呼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阿容……”男人看起來像是委屈極了，壓低了嗓子喊她的名字。剛才被葉容塞進(jìn)他懷里的小奶貓似乎是被他抱得不舒服極了，張牙舞爪地一邊喵喵叫著、一邊伸著爪子想去撓他。
葉容趕緊把小奶貓接過來抱在了自己的懷里。小奶貓像是一下子就舒坦了，蹭著她的胸口“喵”了一聲、打了個滾露出了雪白的肚皮。
葉容一邊摸著它的肚皮給他順毛，一邊抬頭對上了男人可憐巴巴的目光。
哪怕是明知道他是裝的，小姑娘也還是沒出息地立時心里一軟，好不容易才硬下心腸偏過頭去不看他、氣呼呼地用力哼了一聲：
“你干什么老是去惹爸爸生氣！”
“沒有，”男人委屈得理直氣壯，“我只是回答他的話?！?br/>
小姑娘愣了愣，隨即一下子睜圓了一雙烏溜溜的貓眼、腮幫子鼓鼓的，滿臉像是都寫著“不要臉！”三個字的控訴。
穆岳似乎是也意識到自己裝得有點(diǎn)太過了，伸手有些強(qiáng)勢地把小姑娘攬進(jìn)了自己的懷里、低頭湊到她頸側(cè)深深地吸了口氣，悶聲道：
“他對我有成見，嫌我老?！?br/>
揍他那一拳、罵他的話他都沒有半點(diǎn)怨言，那是他活該，可嫌他老、和葉容不般配——哪怕是岳父他也不甘心極了。
葉容本來以為他是在計較那天父親動了手，誰想一問卻得到了這樣的答案，當(dāng)即就有些哭笑不得。看著腆著臉湊在自己頸側(cè)的腦袋，小姑娘偏過頭想了想，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點(diǎn)著頭輕聲感嘆著：
“嗯，你比我大九歲呢！”
“九歲正好。”眼看著小女朋友居然贊同了她父親的話、似乎是真的有點(diǎn)嫌棄自己，男人居然破天荒地有些急了、一下子就收攏了手臂、像是生怕她跑了一樣把人緊緊箍在自己的懷里。
“穆瀟那種年紀(jì)的小孩子懂什么！”男人臉不紅氣不喘地夸了一下自己、順便又憤憤不平捅了自己的大侄子一刀，抬頭時卻一下子就對上了小女朋友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
這時候他哪里還能不知道小姑娘是在都自己玩？當(dāng)即就把人壓在座位上吻了下去。
這個吻略帶著些賭氣的意味，又像是有些惱羞成怒后的欲蓋彌彰，卻又帶著一股滿足和放松——眼前的小姑娘，終于不再是從前那樣處處小心、忐忑自卑的女孩子，她會開玩笑了、會生氣發(fā)脾氣、甚至還會作弄自己。
真是——生動可愛極了。
“去哪里？”等到好不容易吻夠了——不，根本就吻不夠，不過是因?yàn)樾」媚锛t著臉嗚咽起來、顯然是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他才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人放開，然后低聲問她。
“去寵物醫(yī)院，”小姑娘的臉色還紅得厲害，有些嗔怪地橫了他一眼，“抹茶現(xiàn)在都八個月了，和醫(yī)生約好今天去給抹茶做絕育的?！?br/>
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葉容的話，懷里的抹茶忽然間甩了甩尾巴、趴在她腿上有些懨懨地“喵”了一聲。
穆岳愣了愣，“絕育”兩個字讓他忍不住下意識地就僵了僵、看向那只蹭著小姑娘胸口占便宜的貓，大概是同為“雄性生物”，視線里不自覺地就帶上了幾分同情：
“要做……絕育？”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小奶貓好像輕輕地抖了一下。
葉容似乎是明白他在想些什么，垂下了眼簾、顯然是也有些不忍心，卻又硬是硬下了心腸來、輕輕地應(yīng)了一聲：
“對它身體好的，而且如果不絕育，又要多出好多流浪貓?！?br/>
女朋友既然都已經(jīng)發(fā)了話，穆岳雖然有些于心不忍、但也不會對有半點(diǎn)反對。難的有些同情地看了眼蔫兒了的小公貓，男人毫不猶豫地踩下了油門。
到寵物醫(yī)院的時候正是預(yù)約好的時間。獸醫(yī)檢查了一下抹茶的情況，見一切健康、也并不在發(fā)情期，動作爽快地就給小公貓做了麻醉。
葉容到底是心軟，哪怕是理智知道應(yīng)該這樣做，卻也還是不忍心親眼去看，偏過頭緊緊地閉著眼睛。穆岳把她攬在懷里，猶豫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往獸醫(yī)那里看了幾眼，就見獸醫(yī)正手腳麻利地把小公貓的“蛋蛋”取了出來……
同為“雄性生物”的男人下意識地僵了僵、忽然莫名地覺得身下和背脊一陣發(fā)涼。
“穆岳，怎么樣，抹茶好了么？”偏著頭不敢看的小姑娘一時間也摸不清進(jìn)度，只能閉著眼睛小聲問“硬心腸”的男人。然而話問出口后卻遲遲沒有聽見他的回答，忍不住一邊再次喊了他一聲、一邊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輕輕晃了晃——這才忽然意識到男人的身體像是莫名地有些僵硬。
“穆岳？”小姑娘到底還是沒能忍住，稍稍睜開了一點(diǎn)點(diǎn)眼睛、卻還是不敢看手術(shù)室里正在做手術(shù)的小公貓，只仰著頭去看穆岳，“你怎么了？”
“沒什么。”男人搖了搖頭。起初還沉默著什么都不肯說，片刻后在小姑娘疑惑又關(guān)切的神色里，他這才沉著聲音開口回答道，“就是覺得……有點(diǎn)同情。”
說話時臉色復(fù)雜、神色糾結(jié)，居然頗有些“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意味——他忽然就想起來，平時每次看見這只小奶貓往小姑娘懷里蹭著占便宜的時候他都很想閹了它，說不定……現(xiàn)在葉宸每次看見他的時候，心里也是這么想的。
這貓真的是……挺可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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