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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色色人與動物 第二章義軍匪兵五月間徐州

    ?第二章義軍匪兵

    五月間,徐州來了一支隊伍。()他們自稱“義軍”,舉著“黃”字令旗。人真多啊,得有好幾萬,個個麻衣草鞋,手拿大刀棍棒。

    早聽說山東地界上有造反的,為首的是兩個私鹽販子,王仙芝和黃巢。聽說往南的很多州縣都被他們劫掠過,有幾個地方官員都被他們殺了。

    真是有膽量有能耐,造反的沒有點見血的手段如何出人頭地?大丈夫就當如此,就樣活著才夠味兒!再看看自己的生活,整天窩在這個小地方,所作所為卻是那么幼稚無聊。我笑大哥沒出息,可我的出頭之日又在哪兒?

    雖未謀面,只是聽聞,我便禁不住對義軍的羨慕和向往。現(xiàn)在他們來了,我的目標頓時也明確了?;烊兆拥娜兆右苍摻Y束了,像劉崇說的,要干正經事了。但不是耕地喂豬,而是參加義軍,造反去!我聽聞那漢高祖劉邦和光武帝劉秀都是造反起兵奪得江山,我雖沒那本事聚眾起事,但憑著一身的功夫和勇力跟著人家造反,興許能建功立業(yè)拜將封官得個家門榮寵,也不枉祖上歷代博功名之志。即便不得成功,也可跟著義軍四處攻伐得長見識,尋找出路,定還少不了占了那大戶的金銀財產,再得個嬌妻美眷,也不白出來一遭。

    我的想法和二哥一拍即合。我倆興沖沖地拜別苦苦勸阻的母親和大哥,又去與劉崇道別。劉崇聽罷連連搖頭。

    一個時辰后,我哥倆出現(xiàn)在黃巢隊伍駐扎的營地中。

    我們和其他幾個來投軍的被帶到一個人面前。他頭發(fā)花白,絡腮胡須,身材魁梧,一雙懷疑的目光顯得城府極深。

    這便是咱們黃將軍。領我們過來的兵士說。

    不瞞將軍說,在鄉(xiāng)間還沒有哪個能打得過小的們。二哥答道。

    黃巢似乎很滿意,擺擺手讓兵士帶我們去編進隊伍里。

    我成了黃巢義軍的一支小伙的士兵,開始了真正打打殺殺的生活。

    宋州一戰(zhàn),義軍失利,而且分成了兩路。聽小伙的伙長吳三義說,往南的那支隊伍是王仙芝的,本來打宋州前,王、黃二人已經因為朝廷招安之事起了紛爭遂分兵作戰(zhàn),因都打宋州才又合兵一處。宋州既不下,王仙芝便獨自領兵又往南。

    伙長大哥,那咱們黃將軍再去打哪兒?我湊近吳三義悄聲問道。

    這誰知道,自然是哪里有油水去哪里,你我出來玩命還不是為了口中糧,身上衣?看那地方能吃能拿才打,官軍太厲害就趕緊跑,難不成真把命玩兒掉?這宋州就死了兩千多,死了就什么也沒了,白死!所以啊兄弟,好好留著你這條命,待打進大城,劫了那大戶,糧食金銀小娘子,隨便你取!吳三義道。

    其實這義軍正像吳三義說的,根本沒有什么作戰(zhàn)方案,全看黃巢一人想到哪兒指到哪兒,便打到哪兒。老百姓和官軍稱義軍為“流寇”,這“流”字用得好,就是到處流竄嘛。我先是往南去了湖北的幾個州縣,又折向北,往河南、山東。短短數(shù)月內,我走的路去的地方已遠遠超過我二十五年里的經歷。大小仗十幾場下來,我發(fā)現(xiàn)以前瞎混的日子也不是瞎混的,我就是個打砸搶的把勢,在義軍里干這個真是如魚得水。唯有殺人,起初還有點猶豫,可大伙都這么干,我若遲疑豈不落人笑柄?所以漸漸地殺人對我來說跟殺雞也沒有區(qū)別。我不但還活著,而且愈戰(zhàn)愈猛。

    一次攻一個小縣城,沒想到那里的官軍頑抗地很,最后城是攻下來了,官軍棄城而去,但義軍也死傷不少。我的左臂也被砍了一刀。我們這個小伙原本二十個人,現(xiàn)在只有十三個,而且吳三義也死了。當時我就在他身邊,眼見他被一支箭矢射中喉嚨,倒地抽搐了幾下便斷了氣。這個讓我好好惜命的老兵,倒先把自個兒的命丟了。我們剩下的幾個人蹲在吳三義的尸體旁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黃巢后面跟著孟楷幾個人走了過來,看了看地上的死人和幾個活人,然后指著我道,

    你,以后這幾個人就歸你了,你來當伙長。

    我趕忙站起來。他看到了我受傷的左臂,又說,

    不錯,勇猛善斗,你是叫……

    小的叫朱溫。

    從此我成了一個伙長。憑著一股一馬當先的蠻勇又干了幾次仗,手下的幾個人沒有不服我的,但我始終記得那個吳三義的話,留著自己的命,但不只為吃穿金銀,更為出人頭地的那一天。

    乾符五年二月,在去攻往毫州的路上,王仙芝手下尚讓領兵來投奔黃巢。原來王仙芝因受不過朝廷招安被騙之辱,自不量力而起兵,在黃梅戰(zhàn)死了。黃巢理所當然地做了義軍的首領“黃王”,他自已上了個尊號“沖天大將軍”,看來他真是志氣不小。他還給所有的義軍頭目封了官職,尚讓、孟楷都是將軍,我也由伙長晉升為“旅帥”。如此義軍更接近一支正規(guī)官軍,將來攻城掠池,占據(jù)一方也好,奪得天下也好,憑我的能耐地位自是低不了,到揚眉吐氣衣錦還鄉(xiāng)之日……,我不禁竊喜。

    誰知我的高興勁還沒過,義軍便遭受了重創(chuàng)。

    乾符五年秋天,鎮(zhèn)海、忠武、天平的節(jié)度使們,我們打到哪里,就被他們輪翻打得落花流水。尤其是那忠武軍的騎兵,一旦騎兵上陣,我們手里的大刀長矛再厲害也沒用,那騎兵都不用動手,只憑鐵騎便能將成片的義軍踏平。我們所到之處,待倉惶逃走時便是成堆的義軍尸首。

    我這個旅有上百人,因為少量的馬匹只在黃王和那幾個將軍手下,所以我這里并沒有騎兵。打仗前我都得把他們召集在一處,一是明確分工,執(zhí)矛的怎么沖,持刀的怎么砍,掌弓的怎么射,二是告誡他們千萬躲著騎兵,一旦遇上,怎樣以最快速度撤退。所以,義軍雖總打敗仗,雖然我這個旅總能沖在前面,死傷的人卻不多。旅里也有不少善戰(zhàn)的人,曹州人龐師古,徐州人朱珍,為此都稱贊我道,

    旅帥調度有方,不像我等粗人只知沖殺,弟兄們的性命全賴在旅帥身上了!

    我對此不置可否,心想出來玩命是不假,可也不是真玩,玩命是手段,不是目的。要知道這可不是在蕭縣沒事干打架找樂子,整天在刀峰上滾來滾去,今天還大口喘氣,明天也許就是一具尸體,雖說生死有命,可又有誰認為自己命合該絕,能不用心著嗎?我隨即笑道,

    兩位兄弟說哪里話來,都是出來混的,莫不是求個富貴安生,某只是見死人死得多了,不忍兄弟們白白丟命。微末道行也上不了臺面。還是靠兄弟們自個兒惜福。

    于是三人相談甚歡,原來龐師古本就是種地營生,因曹州連年災荒,家人都餓死了,王仙芝起兵時他便投了軍,后來在隊伍不斷減員增員中又編進了黃巢部中。而朱珍本是徐州屠戶出身,現(xiàn)還有家室在徐州,義軍經過徐州時從了軍。我不禁說道,兩位都是豪直之人,朱溫在軍中除了我二兄也沒有什么人可依傍,如不嫌棄,愿與兩位結為兄弟!

    龐師古和朱珍聽罷,欣然答應。三人遂撮土焚香結拜,論年紀龐師古最長,我居二,朱珍為末。他二人一個忠直勇猛,一個有謀有略,此后諸多事也多虧他二人提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