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一口氣把鐵流看了一半,才借了書回家,準備在家里繼續(xù)看。
臨近家門的時候,安寧又聽到家里爭吵的聲音,這次是兩個女人。
蘇建云來了。
安寧對蘇建云的印象并不深,就記得她是個很有港片范兒的女人。
昆市這種南方城市,因為離香港很近,直接在房頂上架個天線就能收到很多香*的電視臺。
后來地方電視臺看有機可乘,干脆就官方轉(zhuǎn)播香*的電視臺,只要肯交有線電視的裝機費和月費,就免費轉(zhuǎn)播翡翠本港等臺,只要多交一筆VIP月費,就能給你轉(zhuǎn)播明珠臺等外語臺。
因為香*的外語臺會放美劇,每周六日晚上九點半還會放外國電影,所以這個VIP月費在昆市還挺受歡迎的,為此昆市的有線電視臺沒少賺錢,甚至賺得比有線臺的電視購物節(jié)目賺得還多。
當(dāng)然現(xiàn)在這些都是在鉆空子,等正規(guī)化之后油水就會銳減。
然而這個年頭,大家都是有空子就鉆,先賺著再說。
安寧打開門,看見那個很有港片范的女人蘇建云正在大聲對奶奶李玲珍說:“要對自己兒子有信心?。∷÷斆鞣矫孢€是可以的!現(xiàn)在牛市,不趁機進去撈一筆,之后熊市就有的你后悔的!”
李玲珍哼了一聲:“小聰明,你也知道是小聰明,97年的時候,他聽說山城要設(shè)置直轄市,立刻就進場買了重慶相關(guān)的股票,把老本都搭進去了,等著山城直轄市之后大賺一筆,結(jié)果怎么樣?亞洲金融風(fēng)暴來了,賠得底褲都進去了!
“還看不出來嗎,股市這東西,小聰明沒用的!”
蘇建云沒有退讓,大聲據(jù)理力爭:“現(xiàn)在股市所有的股票都在漲!只要進去就能賺錢!索羅斯還能再來一次?”
這時候,安寧突然來了一句:“我覺得吧,人人都認為一個東西穩(wěn)賺不賠的時候,它離賠就不遠了。”
安寧這句話,其實是說給安生聽的。
安生老爺子人生經(jīng)歷相當(dāng)豐富,他經(jīng)歷過改革最初的那些風(fēng)波,什么集資熱啊、抬會風(fēng)波啊,他都見過。
而且老爺子是有切膚之痛的,那幾次事件他都是49年加了國軍,剛想拿點錢進去試試看,就遇到了大廈崩塌。
安寧就是針對這一點,針對老爺子的切膚之痛發(fā)力。
果不其然,老爺子沉吟了一聲:“嗯……”
安寧看著老爺子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發(fā)力點對,恐怕今天蘇建云要鎩羽而歸了。
這時候安寧的老爸安子木忽然怒道:“小孩子懂啥!你怎么每次都恰到好處的冒出來呢?”
安寧一臉無辜:“我從圖書館回來了啊,這不正常嗎?難道我今晚不回家,去外面浪?那你非把我屁股打裂開不可!”
安子木狠狠瞪了安寧一眼,要不是昨天安寧攪局,他今天就已經(jīng)在股票交易所叱咤風(fēng)云了。
這個年代,30萬本金就可以進大戶室,安子木甚至都已經(jīng)設(shè)想好怎么在大戶室跟那些大富豪們談笑風(fēng)生了,結(jié)果這個幻想被安寧昨天一番話粉碎了。
所以他聽到安寧又冒出來說話,當(dāng)時就氣不打一處來:“去去去!小孩子別說話!這有你什么事??!”
安寧一看,好啊,不讓我說話,那我非說話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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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先把書包放回屋里,然后出來裝作準備洗澡的樣子,尋找機會趁機插話。
他沒有等太久,就聽見蘇建云來了這么一句:“你兒子什么樣子你心里沒數(shù)嗎?他除了這點小聰明,還能干什么?賭錢嗎?”
安寧注意著老爸的表情,發(fā)現(xiàn)老爸微微蹙眉,面露苦澀。
大概被“女朋友”這么說,還是當(dāng)著老媽子的面這么說,讓老爸有些傷自尊了。
安寧決定就趁這個時候插入。
安寧:“我爸爸也有能干的事情啊,他會做魚缸,做得可漂亮了?!?br/>
蘇建云本來正要繼續(xù)說話,聽了安寧的話突然停下來:“魚缸?是……洗澡那種?”
“不不,是魚缸啊,養(yǎng)魚的那種觀賞魚缸。”
接著安寧興致勃勃的把老爸以前和大伯合作在花鳥市場開魚缸店的事情給說出來。
那大概是兩年前的事情,當(dāng)時大伯所屬的港務(wù)油料公司剛剛改制,把在公司加油船上當(dāng)廚子的大伯辭退了。
安寧的大伯是個能存錢的主兒,平時沒有什么亂花錢的習(xí)慣,就喜歡買點雜志看,所以存了不少錢。
當(dāng)時大伯就尋思著弄個攤位搞點小生意,就跑來找鬼主意最多的安子木商量。安子木當(dāng)時給出的答案就是在花鳥市場搞個做魚缸的攤位。
當(dāng)時安子木上班經(jīng)常經(jīng)過花鳥市場,觀察了之后發(fā)現(xiàn)賣花鳥的很多,賣觀賞魚的也不少,就是沒有專門賣魚缸的的店家,尋思這是個財路。
于是兩兄弟一拍結(jié)合,開始在花鳥市場搞魚缸。
一開始生意并不是很好,因為那些賣觀賞魚的店家也會順便幫人家粘魚缸,人家犯不著來魚缸店額外訂做魚缸。
但是安子木腦子靈活,他研究了一會兒之后,搗鼓出了一種免換水的自清潔魚缸。
別人的魚缸養(yǎng)一個月魚就會開始渾濁,但是安子木弄出來這個魚缸,已經(jīng)有了后來那種觀賞魚缸的雛形,養(yǎng)幾個月魚水都清澈依舊,頂多半年換一次水清潔一下就行。
當(dāng)時安子木還搞了大酬賓服務(wù),水渾濁了免費上門換水清洗魚缸,很快就打開了銷路。
安寧記得那時候是暑假,安寧跑去大伯和老爸的攤位打工,每天就負責(zé)給過濾用的那種有機玻璃板子打孔,一個魚缸要幾塊這種板子,安寧當(dāng)時過去一天到晚用電鉆打孔,根本就不夠用的。
安寧把這番經(jīng)歷對蘇建云說出來,繪聲繪色給蘇建云都說愣了。
她扭頭看著安子木:“真的?”
安子木點頭,臉上略微帶了點笑意:“是真的,現(xiàn)在他大伯還在開魚缸店做魚缸呢。不過現(xiàn)在花鳥市場做魚缸的不止一家了,大伯的魚缸又總是一個樣子沒變化,生意就沒有以前那么好了。這小子平時會去大伯那邊打工,你問。”
安寧點頭:“對,現(xiàn)在大伯的魚缸店每周也就賣一兩個魚缸,我去給他們鉆過濾用的板子,一個上午就能鉆完。”
蘇建云大驚:“那你怎么不繼續(xù)做呢?你如果繼續(xù)跟大哥合伙,肯定生意會變好的!你那么能來主意,做的魚缸肯定漂亮!”
安子木皺起眉頭:“那個很累啊,我平時要上班,下班了還要去做魚缸,下大夜班都沒得休息,要跑去看客戶的家里,搞設(shè)計打樣,累都累死了!”
蘇建云:“那你下班去炒股不累嗎?整天都要去盯著!”
“不累啊!給我三十萬,我就在大戶室了,不用和其他人擠在一起,平時還能和大戶室的闊佬吹吹牛長見識……”
蘇建云大怒:“你原來想的這些?。〕垂墒歉髴舸荡稻湍艹春玫膯??”
安寧這邊驚了,他是沒想到蘇建云居然會對老爸動怒。
他印象中,這個蘇建云就是惦記爺爺奶奶家的錢才找上老爸的。但仔細想想,蘇建云好像壓根沒有染指老爸拿去炒股的三十萬。
蘇建云又數(shù)落了安子木好幾句,安子木耷拉著腦袋,不敢回話。
安寧在旁邊看了個新鮮,正要發(fā)表見解,蘇建云忽然說:“這樣,我舅舅也想養(yǎng)觀賞魚,你要不去大哥的店,幫他做一個魚缸吧,弄漂亮一點,我也看看你是不是在吹牛?!?br/>
安子木大驚:“什么?我不去!做魚缸真的很累的!”
“你平時又沒事干!”蘇建云提高音量,“整天在家就是睡覺和看電視!要不就是去和樓上老傅打牌!做個魚缸總比干這些事強!”
安子木低頭不言語了。
這個時候老太太李玲珍突然開口了:“做個魚缸好!他平時就是太閑了,根本不干事!”
安寧大驚,因為他印象中老太太和蘇建云就從來沒有對上電波過,沒想到這次老太太居然贊同蘇建云的話!
見了鬼了,我才重生第二天,上輩子沒見過的事情就接二連三的出現(xiàn)!
安寧重新打量蘇建云,一個想法突然在他腦海里冒出來。
難道說,這個蘇建云其實人不壞,她只是恨鐵不成鋼,希望安子木能有所作為?
一種全新的可能性擺在安寧面前,讓他忍不住對未來期待起來。
這時候,安生突然問安寧:“寧寧,今天學(xué)校怎么樣?”
安寧愣了一下,沒想到話題突然跑到自己身上來。他遲疑了一下:“就那樣唄。今天我試著去打了籃球,然后還……”
突然,安寧想到一件事,于是對老頭說:“對了,今天下午市團委在兒童圖書館有個座談會,我們團委老師讓我也跟隊一起去,我狠狠的表現(xiàn)了一番,可能要上市電視臺的新聞了!”
老太太一聽就不樂意了:“你參加這些有什么用?高中最重要的任務(wù)就是學(xué)習(xí)??!”
但是安生似乎很高興:“哦,市團委的活動啊,好啊,去看看見見世面也好。座談會什么題目???”
安寧:“好像是比爾與保爾,保爾就是鋼鐵是怎樣練成的那個保爾,比爾就是微軟的比爾蓋茨。”
話音剛落蘇建云就笑道:“這有什么比的,現(xiàn)在肯定是想當(dāng)比爾蓋茨啊,首富??!”
安子木也立刻附和:“對啊對啊,當(dāng)比爾多風(fēng)光啊,保爾,最后什么都沒得到,還癱了?!?br/>
安生老爺子一聽就怒了:“怎么能這么說呢?沒有當(dāng)年我們像保爾一樣的奮斗,你們哪兒有現(xiàn)在的生活?”
安子木不服氣回應(yīng)道:“你那都是老黃歷……”
蘇建云用力踩了安子木一腳,笑道:“老爺子說得對,說得對?。 ?br/>
老爺子看了眼安寧,又問:“今天晚上從圖書館借了什么書?”
“亞歷山大·綏拉菲靡維奇的《鐵流》?!卑矊幦鐚崍蟾妗?br/>
老爺子立刻露出贊許的目光:“嗯,這本書不錯,郭茹鶴是個好指揮員。”
安寧:“老爺子你看過啊……”
“我當(dāng)然看過,蘇聯(lián)文學(xué)我只是不看描寫白軍的東西?!崩蠣斪雍吡艘宦?,“在我看來,《鐵流》和《青年近衛(wèi)軍》都更適合拿諾貝爾獎,結(jié)果最后給了一本描寫白軍的《靜靜的頓河》,哼,美國鬼子真可惡?!?br/>
安寧:“是瑞典鬼子?!?br/>
蘇建云:“哎呀都是鬼子,都是鬼子嘛!對了,安寧你要不要洗澡去?。空矛F(xiàn)在浴室空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