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對參加乞巧節(jié)的活動心心念念了好久,扶巧竟沒有睡懶覺,而是寅時剛過就把我從被子里挖了出來,說是要好好打扮一番。
因起的太早,我的意識還停留在睡夢中。瞇著眼睛,半靠在床邊,看著興奮的替我準(zhǔn)備衣衫的扶巧,我著實感嘆有時做人還不如做棵樹。至少做樹那會兒,我還能想睡到幾時便睡到幾時。
“這件,這件怎么樣?”扶巧拿起一件碧綠的紗裙沖著我比劃,不等我回答又搖了搖頭,“不好,跟你額間的那朵花不配。”扶巧放下裙子,手托著下巴,仔細(xì)琢磨,又拿起來件淡紫色的衣衫,“這件?嗯,就這件。香絲,你試試?!?br/>
我看著一臉期待的扶巧,懶懶的起身。
扶巧拿著那件淡紫色的衣衫一揮,那衣服就穿到了我的身上。她走到我身旁,轉(zhuǎn)了一圈,不滿意的搖頭,手又一揮,衣衫的裙擺處零星閃爍起了漣漪般的光環(huán)。扶巧終于笑了出來。
“這才對嘛!”扶巧心滿意足的點頭。
我倒是對這裙子沒有什么太大的興趣。讓我徹底清醒過來的是扶巧的法術(shù)。
我知道這在他們這些已經(jīng)有些道行的小仙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可對于我這種連《啟華經(jīng)》都背不全的小花精來說,就是非常值得崇拜的了。
“扶巧?!蔽覇舅?。
扶巧給自己挑著衣衫,未看我:“嗯?”
我湊過去,挑了件我喜歡的裙子遞給她:“你教我法術(shù),好不好?”
扶巧換上衣服,在我面前轉(zhuǎn)了一圈:“怎么樣?”
我點頭:“好看?!?br/>
“你不是有月老教你法術(shù)嗎?”扶巧在桌前坐下,拿起上面的釵環(huán)。
“師傅教我,但都是些用來鞏固靈根的?!蔽易剿磉?,“這些變幻之術(shù)師傅從不教我。”
扶巧看著我笑:“你啊,還沒學(xué)會走,就想學(xué)跑了。月老先教你那些是為了你好。你沒聽他說什么嗎?如果你靈根不能得到鞏固,你就只能做回你的合歡花樹了。”
我坐著雙手絞著衣裙,獨自糾結(jié)。
月老教的要學(xué),可我也想學(xué)其他的啊。不然作為一個花精,連半點法術(shù)都不會,說出去會讓人家笑話的。
“好啦。”扶巧看我可憐,捏捏了我的臉,“我教你便是?!?br/>
我嘻嘻一笑,深覺著這扶巧越來越和我的心意,是個不同于她舅舅的好狐貍!
不過就算扶巧是只好狐貍,她在打扮上花費的功夫也讓我承受不了。
直到日頭升到山尖尖上,我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好幾遍后,扶巧才終于將她與我打扮完畢。
看著鏡中的我,好看到是好看,可在將你的耐性全部磨光后,你也就沒興致去欣賞自己身上與臉上是否精致可人了。
扶巧到比我精神很多,連早膳都未用就拉著我往青丘的山間空地處跑??蓜偱艹鰤嫽?,我們便被涂山玨和月老給截住了。
“嘖嘖嘖......扶巧你可真真是喜新厭舊的很吶!”涂山玨看著扶巧痛心疾首的搖頭,“你自從有了香絲就不要我這個舅舅了。想想往年,哪一次乞巧節(jié)你不是纏在舅舅身邊,怎么轟都轟不走。”涂山玨說的愈發(fā)惹人憐起來,甚至帶出了哭腔,“可是現(xiàn)在......唉......真是姑娘大了不由舅??!”
“不是的舅舅。”扶巧忙湊到涂山玨身邊去哄他,“我這是要帶著香絲去占個好位置,好和舅舅一起好好觀賞一下這乞巧節(jié)的盛事嘛?!狈銮捎謱⒄麄€人掛在了涂山玨身上,來回晃著,“舅舅......”
涂山玨扭頭,看著傷心的很,可我知道,他這絕對是演出來的。
傷心為何連滴眼淚都沒有?假得很。
“師傅!”我笑著看向月老,想拉他看那老狐貍拙劣的演技。
月老看著我的打扮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可下一秒就不知為何換上了一種暗暗的眼神,仿佛生了氣般。
我慌了一慌,生怕月老誤會我是要和扶巧偷溜出去不讓他跟著。如果真誤會了,不會就把我逮回去背書吧?
“師傅,我......我是被扶巧拉出來的。不是不想讓你跟?!?br/>
扶巧啊,扶巧,對不起了。我現(xiàn)在只能把你給賣了。我不想回去??!
月老看了我一會兒,“嗯”了一聲,也沒說到底生氣了沒,更沒說讓我回去背書,只是把我往他的身邊拉了拉。
因著還沒摸透月老此時的脾氣,我這個做徒弟的也不好忤逆師傅的意思。一路上,我都沒敢離月老隔得太遠(yuǎn),一直保持了一拳的距離。
而一旁的扶巧忙著安撫涂山玨,也顧不上理我。
興許是我還算乖巧,月老的臉色慢慢緩和了不少。我也終于可以松口氣看看扶巧口中的“盛事”。
我來了青丘后還沒有出過墜花煙的山頭,竟也不知他們這里還有個鎮(zhèn)子。鎮(zhèn)子上的建筑不似昆侖山的,也不似天界的,倒更像是用石頭堆砌起來的一個個山洞。鎮(zhèn)子里有個集市,早早的就已經(jīng)擺出了許多攤子,可奇怪的是那些攤子并無人看守。甚至街上都沒有什么人在那些小攤前停留,而是都在往一個方向走去。
“師傅,他們這是去哪兒?。俊蔽遗ゎ^看向月老。
月老將我又往他身邊帶了帶,躲過了旁邊跑的匆忙的小妖:“青丘乞巧節(jié)向來都會先舉辦一個比美大賽,而后這個集市才會開。”
“比美大賽?”我嘟囔,看向月老,“男女都參加?”
月老點頭。
“自是男女都可以參加。”扶巧終于哄好了涂山玨,將注意力又放到了我這邊,興奮的給我解釋,“我們青丘沒那么多男尊女卑的臭規(guī)矩。只要你長得美,就能和別人比上一比。第一還能得到一只千年靈芝作為獎勵呢。不過輸贏并不是這個比賽的最終目的?!?br/>
我饒有興趣的看向她,想著比美竟不是為了贏,那還能是為了什么。
扶巧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些小妖參加這個比賽主要是為了能讓自己的心上人看到自己最美的一面。沒準(zhǔn)兒還能成就一段佳話呢。”扶巧干脆來到我身邊,挽上我的手臂,“比賽結(jié)束了,那些還沒成婚的男男女女就會給自己喜歡的人送上一顆蓮子。如若對方收了,那他們倆也就是成了。過兩天就能下聘拜堂。”
說著,扶巧變幻出一顆蓮子,放到了我手中:“我跟你說,這是我特意幫你準(zhǔn)備的。假如你看上誰了,你可千萬別害羞。要是讓人搶了去,你可就只有后悔的份兒了?!?br/>
我握著那顆蓮子懵懂的點頭。
喜歡?就是我對扶巧,對月老,還有對老狐貍的那種感覺嗎?
“別鬧!”涂山玨一把搶走我手中的蓮子,對扶巧呵到,“香絲可不需要這蓮子。”
“為什么?”扶巧看著涂山玨拿著的蓮子著急,想要往回?fù)尅?br/>
涂山玨瞟了一眼月老,把蓮子收到了自己的儲物袋中,瞪了眼扶巧:“她還小,成親的事,等再過些年吧?!?br/>
“她不小了!”扶巧爭辯,“她與我差不多年紀(jì)。我都可以談婚論嫁了,為什么她不行?”
“她......”涂山玨頓了一下,“她不是青丘之人,不能以青丘的習(xí)俗來找伴侶。”
扶巧被涂山玨一句話氣到語噎,指著涂山玨就叫,也不去管什么長幼尊卑:“舅舅你怎可如此霸道!有誰規(guī)定了這送蓮子的習(xí)俗只能是我們青丘的!”
“我規(guī)定的?!蓖可将k冷冷說了一句,便不再去理會扶巧。
扶巧氣得跳腳,抓了我就要往前飛,結(jié)果剛離地半尺,我就被月老拽住了袖子。
月老看著我,不說話。
我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扶巧,拉了拉她,怯生生地說:“咱們還是用走的吧......”
扶巧對我用嘴型埋怨了句“不爭氣”就氣呼呼的落了下來,不過再也不愿走到涂山玨身邊。
因為這個小插曲,導(dǎo)致我們到了比賽場地時,那里已經(jīng)是妖滿為患了。
看著那烏泱泱的腦袋,扶巧又狠狠的瞪了涂山玨一眼,嘴里振振有詞:“要不是舅舅,我們早就到了。也不至于現(xiàn)在連個好位置都占不上!真是白瞎了我起那么早。”
涂山玨站在一旁聽著,也不搭理她,只站在一眾小妖中哼了一聲。
眾妖聞聲看來,發(fā)現(xiàn)是涂山玨,便紛紛低頭行禮,愣是給我們讓了條路出來。
涂山玨抬著頭從那條路上大搖大擺的走過,邊走還邊對旁邊的小妖揮手,似是在體恤民情一般。
我們跟在涂山玨身后,慢慢往前走。
看著眼前這一幕,我挑眉,想著這上神的地位就是不一樣。也不知道我什么時候才能像他今天這般,如此威風(fēng)。
扶巧似是感應(yīng)到了我的想法,瞥了我一眼,暗暗搖頭,又念了句“不爭氣”。
我撇嘴,不以為然,深以為她是因還在生那老狐貍的氣才會對此這般不屑。想想前些年,她每逢乞巧節(jié)就圍著涂山玨轉(zhuǎn)悠。有一定的原因也是想要沾一沾這上神的光吧。
我們最終在小妖們的最前方站定。那可真真是視野最好,也是最扎眼的位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