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目光遠眺，似趟過泱泱時光長河，看著那無可避免的亂世，嘆了一口氣道：“還不是時候！”

    不是張明不想。

    貿(mào)然實施科舉，遭受世家大族反對倒是小事，怕就怕，開始科舉后，天底下壓根就沒有這么多的讀書人，那就真成一紙空談了。

    尤其是，現(xiàn)在科舉，用腳想都能想到，應(yīng)考的絕對全都是世家子弟。

    如此一來，豈不是變相增長了世家的實力？

    這么損己利人的事，張明又不傻，怎么可能去做？

    正因為張明明白，這個時代要想讀書是多么困難，讀書人是多么少。

    所以他才會發(fā)明月英紙和活字印刷術(shù)，大力發(fā)展教育，改良鹿門書院，主持編修大典，為的就是先將襄陽打造成天下文化中心，接著輻射劉備治下各地，影響曹操和袁紹，讓他們爭相效仿。

    如此，先讓讀書人的基數(shù)提升。

    這需要時間，張明之前定下的，是十年！

    可是這十年間，他不可能還繼續(xù)沿用此前的察舉制，先不說曹操那邊都已經(jīng)發(fā)布求賢令了，單說漢末的察舉制已經(jīng)爛在骨子里，成為世家門閥壟斷仕途的工具這一點，他就不會用。

    因此，有承上啟下作用的九品中正制，就是現(xiàn)在最合適的人才選拔制度！

    聽張明說完原因，陳群不禁豁然開朗。

    如果說九品中正制是他對天下讀書人，對天下寒門打破世家門閥壟斷壁壘的一把利刃，那張明的科舉制，無疑是萬柄重錘！

    他相信，科舉制一定能夠打破壁壘，讓他看到了另外一種實現(xiàn)理想的可能！

    良久，陳群才從震驚中平復(fù)過來。

    對張明這個目前還只在述說中的想法，不僅心生向往，言道：“若當真如此，何愁寒門不興？何愁天下不興！”

    見他動容，張明也是微微一笑，說道：“其實科舉一事，也不是我無意中想到的，而是聽了長文九品中正制后，為順應(yīng)將來趨勢擬定的?！?br/>
    這句話是真的，畢竟科舉就是承接的九品中正制。

    只不過張明是因為先知，陳群又不是，所以聽起來覺得有些虛無縹緲。

    但張明這么說的目的，當然是為了讓陳群卯足了精神頭好好干。

    否則陳群知道九品中正制早晚要廢，又認為科舉制是張明提出的，不怎么上心的話，到時候所有的工作，豈不是全都要落在張明自己身上了？

    這可不是張明小人之心，實在是防微杜漸。

    更何況，讓陳群從一個旁觀者，變成一個參與者，才能激發(fā)陳群的主觀能動性，這也叫用人之道，張明當然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

    果然，陳群一臉茫然，“不知知漢為何有此一說？”

    張明當即列出了三個原因。

    第一個，就是九品中正制的吸引力。

    “長文，商人逐利，世家謀權(quán)，自古以來便是如此?！?br/>
    “其實一開始，察舉制同樣能夠為朝廷選賢任能，為何到如今成為了世家的工具？”

    “拋開先帝的問題不提，士族想要的東西，是家大業(yè)大的實際利益，而不是名正言順的虛談?！?br/>
    “因此改革人才選拔，九品中正制的施行，世家門閥不僅能夠接受，他們還能看到其所帶來的巨大吸引力，這就足夠讓世家重視了?！?br/>
    陳群點了點頭，這沒毛病，當時他想到這九品中正制時，便考慮到了世家門閥的接受度。

    第二個，就是九品中正制的公平性。

    “中正是人，人就有欲望，更不要說這些人，皆為世家之人?！?br/>
    “因此這些人一開始的時候，可能礙于聲望，又或畏懼于律法，還能嚴于律己，盡量做到公平公正?！?br/>
    “但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之后呢？”

    “那個時候，不說普通的讀書人了，就說那些寒門子弟，可還有為官出仕之路？”

    “反正評議的決定權(quán)，掌握在中正手上，他們想怎么說，就怎么說！”

    陳群再度點頭，經(jīng)過剛剛和張明的談話，他已經(jīng)相信，未來這些肯定會變成現(xiàn)實。

    第三個，就是九品中正制的啟發(fā)性。

    “一本書讀久了會枯燥，一個道理講久了也無聊?！?br/>
    “當九品中正制變成常態(tài)之后，既然世家能夠接受，他們也習慣如此，那么隨著時間的推移，公平性不在，矛盾爆發(fā)時，該怎么解決？”

    看著張明刻意停頓，聯(lián)想之前張明的話，陳群的咽了口唾沫：

    “知漢的意思是，解決矛盾的關(guān)鍵，就是解決造成矛盾的人，也就是那些中正？”

    張明笑著點頭，“不錯，正如長文所言，只要解決中正，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但如果只是換一批人，治標不治本，矛盾早晚還會爆發(fā)?！?br/>
    “那么所幸，就用另一種方法，來替代中正，并且還能實現(xiàn)中正評議的職能，問題不就能夠解決了嗎？”

    “所以我想了許久，才想到古之圣人培養(yǎng)弟子時，通常會問弟子問題，教弟子解答?！?br/>
    “更有甚者，安排課題，讓弟子完成?！?br/>
    “這，不就是考試嗎？”

    此言一出，陳群恍然大悟，主動接話道：“所以知漢將中正換做考試，設(shè)定了郡試，州試，甚至更進一步的殿試？”

    張明微微一笑，默默點頭。

    陳群忍不住鼓掌，贊嘆道：“知漢巧思，我不如也！”

    “的確！”

    “這科舉在九品中正制的基礎(chǔ)上，但又遠遠勝過九品中正制，經(jīng)過知漢這番講解，我已經(jīng)徹底明白，接下來該怎么做了！”

    “十年嗎，請知漢放心，這十年內(nèi)，一定不會出問題。”

    “我也一定能夠讓科舉繼九品中正制后，名正言順地接替，成為未來人才選拔的終極制度！”

    張明滿意地笑了，有陳群傾力相助，他會輕松許多。

    “既然如此，就拜托長文了?！?br/>
    “此事你在劉協(xié)身邊，等劉協(xié)重登大寶后，你做起來會輕松許多?！?br/>
    “不過我不希望劉協(xié)手伸得太長，至少三年之內(nèi)，讓劉協(xié)聽話一些。”

    “三年后，可以讓劉協(xié)伸手，那時也不至于傷及根本，等主公上位后，收拾起來，才不會費力?！?br/>
    陳群會意，明白張明是需要三年時間好好輔佐劉備發(fā)展，點頭應(yīng)了下來。

    此時天剛泛白，兩人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jīng)談了一夜。

    伸了一個懶腰，張明起身望向窗外。

    “走吧長文，再過不久，主公也該醒了?！?br/>
    “劉協(xié)那邊，離不開你。”